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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谎言下的血 一个上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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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三百米。零号扇区主控室。
厚重的气闸门被手动绞盘摇开。生态维持组的老组长带着两名工程师冲进了中枢区。他们踩着满地流淌的淡蓝色氟碳液，停在那个破败的巨大玻璃罐前。
老组长戴着战术头灯。光束切开昏暗的空间，打在厚达十公分的防弹玻璃缺口上。
他伸出带有传感器的食指，顺着玻璃断裂的参差边缘缓慢地刮过。
“爆破是向内的。”老组长看着指尖的玻璃粉末，声音在空旷的扇区里没有任何起伏，“爆破点在外部。有人在罐体外侧贴了定向射流炸药。”
身后的两名工程师僵住了。
老组长的光束向上移动。光柱照亮了半空中那截被扯断的主控光纤。光纤末端的物理探针上，挂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他拉过旁边的移动检修梯，踩着金属踏板爬上去。脸凑近那根探针。
光束下的那滴血，呈现出一种深度氧化的暗褐色。
老组长用戴着无菌手套的指腹，轻轻碰了一下那点血迹。 “簌。” 血迹像干燥的铁锈一样，碎成了几粒粉末，掉进了下方的水洼里。
“彻底干涸了。”老组长从检修梯上下来，军靴踩在水里发出黏腻的声音，“暴露在常温空气中，至少超过了七十个小时。”
“组长……”。他敲了敲内存盘，屏幕的蓝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往期的数据损坏了，什么都查不到”
三个人站在一地碎玻璃和干涸的血迹中。一时间不知道是悲还是喜。
“咔哒。”
零号扇区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奥雷利安进来了，衣服扣错位了，右手还在流着血
“老师呢？老师怎么样了？”他满头大汗，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家主，黎公……不见了”那名工程师答道，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们不小心把数据丢失了，怎么找都找不到了”
“多久了？”
“估计至少有七十个小时了”组长面色凝重，“这几天的数据是往期的循环”，“家主，您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奥雷利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开始整理他的扣子，“先把这里打扫干净，十分钟后我要在这里开个会”
十分钟后。斯普瑞星所有的公共屏幕、个人终端、甚至是地下两千七百米的矿井显示器，都在同一时间被强制切入了最高权限的频道。
画面上，只有零号扇区那个空空如也的玻璃罐。
画面右侧，切入了总督府新闻发布台的实况。奥雷利安坐在那里。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右手的军用手套没有戴，掌心缠着绷带，隐约渗出一点血迹。那是他十五年来，第一次以如此疲惫、甚至带着战损的姿态面对全星系。
“斯普瑞的公民们。” 最高统治者的声音低沉，通过卫星阵列，切开重工业的底噪。
“十五分钟前，零号扇区的最后一次物理核查结束。但事实是，早在三天前，黎公摧毁了维生中枢。他切断了所有的物理接驳，离开了我们。”
矿坑底部的履带没有停。满脸煤灰的矿工抬起头，齿轮咬合的金属声在空旷的地下回荡。
“我们的神，抛弃了我们。”
奥雷利安的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这三百年，我们仰赖最高架构师的庇护。我们习惯了头顶有完整的磁场，习惯了赤道有按时的降雨。我们把造物主的牺牲，当成了这颗星球理所当然的常量。”
他停顿了两秒。这短暂的死寂，让所有的恐慌在平流层下发酵。
“但现在，休眠舱空了。没有神明会再替我们流血。” 奥雷利安的视线透过镜头，像是一把淬火的刀子，“很多人感到恐惧，认为斯普瑞的末日到了。但在过去的五千四百七十五个日夜里，当维生中枢的数据跌入谷底时，是谁在维持这颗星球的运转？”
“是你们。” “是第一重工地下两千米的聚变炉，是第三舰队撕裂陨石带的轨道炮，是外环每一座顶着酸雨拔地而起的防空能量塔！”
中央广场上，运载着武器级同位素的重型卡车驶过。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执勤的宪兵站在雨里，步枪枪口朝下。听着广播，雨水顺着钢盔的边缘滴落，但他们的脊背却在风雨中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
“他没有抛弃我们。那只是留给我们的考验。” 奥雷利安的声音不再压抑，而是带上了一种极具煽动性的傲慢与狂热，“一个永远靠祈求施舍的文明，不配在宇宙中立足。既然神明离开了，那我们就用人类自己的脊骨，去做这片星空的承重墙！”
“从今天起，联邦启动最高战时配给。防线，由我们自己接管！天空，由我们自己撑起！”
……
总督府顶层。
波斯羊毛地毯上，黎怙靠着壁炉。他没有睡。 1.20%的EPE勉强稳定住了
他掀开裹在身上的开司米羊绒毯。温差已经度过。骨骼肌停止了痉挛。
黎怙站了起来。重力向下作用。左手腕的合金环顺着尺骨滑落，磕在手背的关节上。
他没有去看那道红痕，也没有去碰脖颈上的颈环。他迈开双腿，背对着床铺和壁炉，向房间的另一侧走去。
地毯很厚，吸收了脚步声。只能听见四条钨钢锁链在地面上拖拽时，金属链条相互摩擦的钝音。
一步，两步。
走到第七步的时候，颈部的金属环突然一紧。
黎怙停下脚步。他转过身，视线顺着绷直的锁链，看向墙根。
锁链的尽头，焊死在承重墙内部的钛合金锚点上。没有电子锁，没有液压接口。纯粹的物理死结。
黎怙低下头，看着脚尖到锚点的距离。视网膜上的算力给出了精确的数据：8.23 米。
这是他在这间密室里，所能移动的最大物理半径。这个半径，可以让他碰到壁炉，碰到床的边缘，走到浴室的门槛。但距离那扇半米厚的装甲门，还差 1.2 米。距离头顶那个偶尔发出杂音的通风管道口，差了垂直高度的 0.8 米。
渡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冷嘲。 【怙少，他在把你当宠物养，就像三百年前那样。】
黎怙没有回应。
他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视线下移。在这地毯的纤维里，藏着一点极其微小的反光。
黎怙蹲下身。锁链随着他的动作松弛了一截。
他伸出手指，在羊毛纤维中拨弄了一下。一粒米粒大小的玻璃残渣。边缘极其锋利。
这是奥雷利安在床头徒手捏碎那支引信流体时，崩飞出来的碎屑。由于体积太小，在刚才的清理和抱他去浴室的过程中，被遗漏在了这里。
黎怙捏起那粒玻璃。高压封装真空管的材质，硬度达到了莫氏 8.5。
【怙少，你图啥啊】渡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这么卖力，反正这家伙早晚都死得比你快】
“不能等，继续留在这里，不知道奥雷利安那疯子还会做出什么来”
玻璃锋利的边缘瞬间切开了拇指和掌心的表皮。血珠渗了出来。他没有停。继续施加物理压力，直到那粒玻璃彻底刺破真皮层，完全嵌进了左手掌心的肌肉组织深处。
黎怙的眉皱都没皱下。他抽出流血的右手，在羊毛地毯的深色花纹上擦掉了血迹。
“十五年了，我要出去看看，斯普瑞怎么样了”
左手掌心表面只留下了一道两毫米的微小豁口。而在皮肉深处，藏进了一把莫氏硬度 8.5 的微型切割刀。
站起身。黎怙转身往回走。绷直的钨钢锁链重新拖曳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走回壁炉前，重新坐下。拉过那条白色的开司米羊绒毯，将身体严丝合缝地裹住。
外面的世界，三十亿人正在为“神明的抛弃”而运转着巨大的绞肉机。这间密室里，总工程师极其安静地，将双手笼进了毯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