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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晚风遇知夏(苏夏) 晚风遇知夏 ...

  •   北京的秋意,总顺着胡同里的青砖灰瓦,漫进临街的小院里。
      院角的栀子花开得正好,哪怕入了秋,依旧缀着星星点点的白,风一吹,清甜的香气裹着槐树叶的涩意,飘进敞着窗的书房。
      许知夏坐在书桌前,指尖划过打印稿上的英文诗句,笔尖顿了顿,刚想回头喊人,一杯温温的蜂蜜水就轻轻放在了她的手边,带着熟悉的、淡淡的栀子花香。
      “这句的韵脚可以再柔一点,不用硬卡中文的格律,你忘了?翻译诗,先传情,再炼字。”
      苏晚的声音落在耳边,温温柔柔的,像高中时无数个傍晚,她坐在办公室里,给自己讲竞赛题时的语气,只是少了几分为人师表的克制,多了几分化不开的亲昵。
      许知夏仰起头,撞进她弯着的眼眸里。苏晚刚结束了一下午的线上校对,松松挽着的头发散下来几缕,垂在白皙的脖颈边,身上还穿着简单的米白色家居服,再也没有当年站在讲台上,穿着笔挺的西装套裙、抱着英语课本的疏离感。
      她早就不是临城三中的英语老师了。
      从许知夏拿着北外的录取通知书,站在她面前红着脸说“苏老师,我考上了”的那天起,她就递交了辞职信,告别了站了六年的讲台,带着一箱子的原文诗集和翻译手稿,来了北京,成了一名专职文学翻译。
      没人知道,她当年放弃稳定的教师编制,背井离乡来到北京,一半是为了捡回自己年少时的翻译梦想,另一半,是为了奔向这个藏在她心底,从高一那年就悄悄生根的小姑娘。
      也没人知道,许知夏藏了整整三年的少女心事,从苏晚第一次站在讲台上,笑着做自我介绍,说“我叫苏晚,是你们的英语老师”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放下过。
      那些藏在英语课本里的密密麻麻的笔记,那些悄悄放在办公桌上的润喉糖,那些晚自习后,隔着一条街,默默跟着她回家的夜晚,那些高考前,拼了命也要考上北外的日夜,全都是她不说出口的爱意。
      好在,她们终究是双向奔赴的。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一波三折的拉扯,在许知夏大二那年的跨年夜,北京落了漫天的雪,她们窝在沙发里看老电影,苏晚低头吻了她的额头,轻声说“知夏,我们在一起吧”,许知夏抱着她,哭着点头,把藏了四年的心意,全都融进了那个吻里。
      如今,已是她们在一起的第五年。
      许知夏以专业第一的成绩保送了北外的翻译硕士,成了苏晚身边最默契的搭档;苏晚也凭着细腻的笔触和精准的译笔,成了业内顶尖的文学翻译家,她们合译的英文诗集,拿下了国内翻译界的最高奖项,成了圈子里人人称道的“黄金搭档”。
      她们在胡同里租下了这个带小院的房子,一住就是三年。院角种满了栀子花,是许知夏亲手栽的,她说,苏晚身上永远带着栀子花香,是她整个青春里,最温柔的香气。客厅的书架上,一半放着苏晚的翻译著作和原文典籍,一半放着许知夏的专业书和她们一起攒下的译稿,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个玻璃相框,里面是许知夏高中毕业那天,和苏晚在教学楼前的合照。照片里的小姑娘扎着低马尾,脸颊红红的,拘谨地站在苏晚身边,苏晚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笑着揉着她的头发,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那是她们第一张合照,也是许知夏藏了很多年的宝贝。
      “又走神了?”苏晚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身边,指尖点了点稿子上的句子,“在想什么?”
      “在想高中的时候。”许知夏往她身边靠了靠,把头埋在她的肩窝,声音软软的,“那时候我总觉得,你站在讲台上,像天上的月亮,我怎么够都够不到。”
      苏晚失笑,伸手揽住她的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尾:“那现在呢?”
      “现在,月亮落在我怀里了。”许知夏抬起头,笑着吻了吻她,像偷到糖的小朋友,眼里亮晶晶的。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们身上,书页被风轻轻吹起,空气里满是栀子花的甜香,和墨水淡淡的气息,安静又美好。
      她们的日子,永远都是这样,细水长流,温柔又安稳。
      每天清晨,苏晚会先醒过来,在厨房给许知夏做她爱吃的溏心蛋和热牛奶,等小姑娘揉着眼睛从卧室里走出来,从背后抱住她的腰,把脸贴在她的背上,软软地喊一声“苏晚”;白天,她们会一起待在书房里,各自忙着手头的翻译工作,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相视一笑,连空气里都是甜的;傍晚,她们会手牵着手,去胡同里散步,去逛街角的旧书店,去买刚出炉的糖炒栗子,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踩着夕阳,慢慢走回家;晚上,她们会窝在沙发上,盖着同一条毯子,看原版的英文电影,偶尔会为了一句台词的译法争得面红耳赤,争到最后,总会以一个温柔的吻收尾。
      许知夏还是像高中时那样,安安静静的,性子软,却骨子里带着股韧劲,遇到翻译上的难题,会熬通宵也要磨到完美;苏晚依旧是温柔的,却多了几分烟火气,会在许知夏熬夜的时候,给她煮夜宵,会在她受了委屈的时候,把她护在身后,会把她所有的喜好,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记得许知夏喝不吃辣,记得她对花粉过敏,却唯独喜欢栀子花,记得她翻译的时候,总喜欢无意识地咬着笔帽,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小情绪,像当年在课堂上,记得她每一个薄弱的知识点一样。
      只是当年,她只能以老师的身份,默默照顾着这个小姑娘;如今,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牵着她的手,给她一个家,给她所有的温柔和偏爱。
      当然,她们的感情,也并非一路坦途。
      从在一起的那天起,流言蜚语就从来没有停过。
      有人扒出了她们曾经的师生身份,在网上恶意谩骂,说她们违背伦理,说她们的爱见不得光;有人拿着她们的年龄差说事,说苏晚耽误了小姑娘,说许知夏只是一时冲动;就连双方的父母,一开始也极力反对。
      许知夏的父母骂她不懂事,说她放着好好的路不走,非要走一条歪路,甚至以断绝关系相逼,让她和苏晚分手;苏晚的父母也劝她,说她一把年纪了,不该带着小姑娘胡闹,说她们这样,迟早会被人戳脊梁骨。
      那段日子,是她们最难熬的时光。
      许知夏躲在苏晚怀里哭,问她,是不是她们真的错了。
      苏晚紧紧抱着她,一遍一遍地吻掉她的眼泪,声音坚定地告诉她:“知夏,我们没有错。我们的爱,光明正大,没有伤害任何人,没有违背任何底线,只是恰好,我们爱上的人,和自己是同性,只是恰好,我曾是你的老师。这从来都不是我们的错。”
      她从来没有想过放手。
      为了许知夏,她可以辞掉自己热爱的教师工作,可以背井离乡来到北京,可以面对所有的流言蜚语,又怎么会因为父母的反对,就放开这个小姑娘的手。
      她带着许知夏,回了两家长辈的家,认认真真地跟他们谈,谈她们的感情,谈她们的未来,谈她们在一起之后,彼此都变成了更好的人。她跟许知夏的父母保证,会一辈子照顾她,护着她,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她跟自己的父母说,这辈子,她非许知夏不娶,哦不,是这辈子,她只想和许知夏一起过。
      许知夏也一改往日的软糯,坚定地站在苏晚身边,跟父母说,这辈子,她非苏晚不嫁,她爱她,不是一时冲动,是从十七岁到现在,从未变过的心意。
      她们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用彼此的坚定和温柔,用越来越好的生活,一点点磨平了长辈的棱角,一点点打消了他们的顾虑,最终,换来了两家人的认可。
      去年春节,她们一起回了临城过年,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年夜饭,许知夏的妈妈拉着苏晚的手,红着眼说,以后知夏,就拜托你了。
      苏晚握着老人家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说,您放心,我会一辈子对她好的。
      那一刻,许知夏坐在旁边,看着身边笑着的苏晚,眼泪掉了下来,却笑得无比开心。
      她十七岁那年,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秘密,终究是开花结果了。
      除了家人的认可,她们也收获了朋友们最真诚的祝福。
      每年夏天,她们都会去上海,找林雾和沈辞小住。四个有着相似经历的人,总能聊到一起去,沈辞会拉着苏晚,吐槽林雾写稿子熬通宵不睡觉,苏晚也会笑着跟林雾说,许知夏为了抠一个译法,能跟自己争一晚上。
      她们会一起在院子里烧烤,喝着啤酒,聊着天,说起当年在临城三中的日子,说起那些兵荒马乱的青春,说起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爱意,相视一笑,满是庆幸。
      庆幸她们都勇敢了一次,庆幸她们都抓住了自己的光。
      沈砚偶尔也会来,看着她们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会笑着举起酒杯,说一句“祝你们永远幸福”。他看着苏晚眼里的温柔,看着许知夏眼里的光,总会想起十七岁那年的临城,想起那个同样藏着满心爱意,却不敢说出口的自己,眼里满是释然,也满是祝福。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着,转眼,就到了她们在一起的第十年。
      十周年纪念日那天,她们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回了临城。
      临城三中的校门重新翻修过了,却依旧是记忆里的样子,红砖教学楼,墙根依旧爬着青苔,走廊里依旧飘着粉笔灰的气息,像她十七岁那年,一模一样。
      她们手牵着手,走在校园里,路过当年的高二2班,看到教室里,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正在早读,朗朗的读书声传出来,是当年她们一起读过的英语课文。
      许知夏停下脚步,看着教室里的场景,眼眶微微红了,转头看向身边的苏晚,笑着说:“苏老师,还记得吗?当年你上课,总喜欢叫我起来回答问题。”
      苏晚握紧了她的手,眼里满是温柔,笑着说:“记得。那时候就觉得,这个小姑娘,读英语的声音好好听,怎么看都喜欢。”
      原来,心动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只是那时候,一个囿于师生的身份,一个藏着少女的羞涩,谁都没有说出口。
      夕阳西下,她们手牵着手,走出了校园,去了当年的江边。江风吹着,带着淡淡的水汽,像当年那个下着大雨的夜晚,苏晚撑着伞,送她回家的那个傍晚。
      苏晚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单膝跪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枚素圈的戒指,在夕阳下闪着温柔的光。
      “许知夏同学,”苏晚看着她,红着眼,笑着说,“十年前,我是你的英语老师,十年后,我想做你的爱人,一辈子的那种。你愿意,和我共度余生吗?”
      许知夏看着她,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哭着点头,一遍一遍地说:“我愿意。苏晚,我愿意。”
      苏晚笑着,把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起身抱住了她,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江风吹着,卷起层层浪花,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地靠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
      后来,她们在北京的小院里,办了一场小小的婚礼,只邀请了双方的家人,还有林雾、沈辞这些最亲近的朋友。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繁琐的流程,只有满院的栀子花,和最真诚的祝福。
      苏晚穿着白色的西装,许知夏穿着白色的纱裙,她们交换了戒指,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吻了彼此。
      沈辞举着相机,拍下了这一幕,笑着跟林雾说:“真好,她们也圆满了。”
      林雾笑着点头,看着院子里相拥的两个人,眼里满是祝福。
      十七岁那年,临城的夏天,两个女孩,一个站在讲台上,一个坐在课桌前,隔着一个教室的距离,藏着不敢说出口的心动。
      二十七岁这年,北京的小院里,满院栀子花开,她们交换了戒指,许下了一生的诺言。
      晚风遇知夏,栀子开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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