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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胃药 “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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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城的梅雨季刚过，夏天就轰轰烈烈地来了。
气温一天天升高，教室里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吵得人心里发慌。
临近期末考试，学习的氛围越来越浓，教室里的每个人，都埋在厚厚的试卷和书本里，连平时最爱逃课的学生，都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里刷题。
沈辞也不例外。
虽然他还是对那些函数公式头疼，却还是每天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里，跟着林雾一起刷题，背古诗，写作文。
他答应过林雾，要好好学，要和他考去同一个城市，不能拖他的后腿。
只是，夏天的午后，实在是太容易犯困了。
数学自习课，林雾坐在旁边，低头刷着数学卷子，身边的沈辞，一开始还强撑着，盯着卷子上的函数题，皱着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没过多久，脑袋就一点一点的，最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的呼吸很轻，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睡得很熟，嘴角还微微翘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事。
林雾侧过头，看着他睡着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拿起桌上的校服外套，轻轻盖在了他的身上，挡住了风扇吹下来的风。
然后，他拿起红笔，把沈辞卷子上做错的题，一道一道地，写下了详细的解题步骤，标注了对应的知识点，字迹工工整整的。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个人的身上，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少年平稳的呼吸声。
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个样子。
只是，林雾写着写着，突然觉得胃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坠痛，像有无数根针，在狠狠扎着他的肚子，疼得他瞬间就白了脸，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作为一个不爱吃早饭的命苦高中生，胃疼是常有的，每次都疼得死去活来，浑身冒冷汗，连路都走不了。吃了疼，不吃也疼，咬着牙硬扛。
这次，又毫无征兆地就来了，疼得他猝不及防。
林雾放下笔，手紧紧地捂着肚子，身体微微蜷缩着，牙齿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怕吵醒睡着的沈辞。
可疼意越来越剧烈，疼得他浑身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卷子上，晕开了上面的红墨水。
他实在撑不住了，趴在了桌子上，把脸埋在胳膊里，身体疼得微微发抖，连呼吸都带着疼。
沈辞是被身边少年压抑的、细微的颤抖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看到身边的林雾，趴在桌子上，身体缩成一团，肩膀微微发抖，盖在他身上的校服外套，滑落在了椅子上。
沈辞瞬间就清醒了，连忙坐直身体，凑过去，轻轻碰了碰林雾的胳膊，压低声音，紧张地问：“林雾？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林雾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毫无血色，疼得眼眶都红了，看着他，声音小小的，带着颤抖：“胃疼……”
沈辞看着他这个样子，心脏像被揪紧了一样，疼得不行。
他之前见过一次，林雾疼得趴在桌子上，脸色惨白，连话都说不出来，那次他就慌得不行，跑遍了半个学校，给他买了胃药。
这次，比上次看起来还要严重。
沈辞立刻脱下自己的连帽衫，叠得整整齐齐的，裹在了林雾的肚子上，给他捂着，然后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冷汗，声音放得很柔，带着满满的心疼：“我去给你买药，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沈辞没喜欢过男的，但的确照顾过女孩子的生理期，不知道这样对胃疼有没有用。
林雾疼得说不出话，只能轻轻点了点头，但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袖子，不想让他走。
沈辞看着他依赖的样子，心里又疼又软：“我很快就回来，不会很久的。”
说完，他站起身，看了一眼讲台上正在低头备课的数学老师，猫着腰，从后门溜了出去。
数学老师听到动静，抬起头，只看到一个跑出去的背影，立刻皱着眉，喊了一声：“谁啊？上课时间跑出去干什么？回来！”
可沈辞早就跑没影了。
全班同学都齐刷刷地看向后门，不用想是谁，已经见怪不怪了。
数学老师也认出了那是沈辞的背影，气得脸都黑了，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备课。
沈辞跑出教学楼，往学校门口的医务室冲。
学校升学率不是很高，但在生活这方面还是挺好的。许多东西都齐全。
中午的太阳很大，晒得地面发烫，他跑得飞快，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滑落，连擦都顾不上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林雾还在疼，还在等着他。
他冲到医务室，说明了情况，买了胃药，付了钱，转身又疯了一样往学校跑。
来回不到十分钟，他就跑回了教学楼，跑得气喘吁吁，浑身都是汗，校服T恤都湿透了，贴在背上，却连口气都没喘匀，就冲进了教室。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
数学老师想说什么，又算了。
沈辞走到林雾身边，蹲下来，把药递给他。
然后，他拧开林雾的水杯，递到林雾的嘴边，“把药吃了就不疼了。”
林雾看着他跑得通红的脸，看着他浑身的汗，看着他眼里满满的心疼和紧张，鼻子酸酸的。
他长这么大，除了奶奶，从来没有人这么紧张过他，这么照顾过他。每次胃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都是他一个人硬扛着，从来没有人会像沈辞这样，不顾一切地跑出去。
林雾张开嘴，喝了一口热水，药顺着喉咙滑下去。
沈辞看着他喝了，才松了口气，坐在旁边的空位上，把林雾轻轻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给他暖着胃，手轻轻放在他的肚子上，隔着衣服，慢慢揉着。
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怕弄疼他，温热的手掌，隔着薄薄的校服，传来暖暖的温度，缓解了一点。
林雾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橘子汽水味，还有淡淡的汗味，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
“还疼吗？”沈辞低下头，在他的耳边，低声问。
林雾轻轻摇了摇头，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声音小小的，带着点鼻音：“不怎么疼了……谢谢你，沈辞。”
“跟我客气什么。”收紧了抱着他的手臂，语气里带着点自责，“都怪我，没提醒你吃早饭。”
林雾抬起头，看着他自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温声说：“不怪你。”
他看着沈辞跑得通红的脸，看着他额头上还没干的汗，心里暖暖的，像被泡在了蜜罐里。
他凑上去，轻轻吻了吻沈辞的唇角。
沈辞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耳尖瞬间就红了，低头看着怀里的林雾，心跳快得不行。
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少年人加速的心跳声。
下课铃响了，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出了教室，临走前，还特意看了沈辞一眼，没好气地说：“沈辞，下次上课再逃课，就给我写一万字检讨！”
沈辞笑着应了一声：“知道了李老师！下次绝对不逃了！”
周围的同学，轻声起哄。
林雾的脸瞬间就红了，不敢抬头看他们。
沈辞笑着把他护在怀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去去去，围着我和我兄弟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
同学们笑着散开了，教室里又恢复了喧闹。
沈辞低下头，看着怀里红着脸的林雾，忍不住笑了，捏了捏他的脸颊，低声说：“害羞了？”
林雾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软乎乎的，像只炸毛的小猫。
沈辞笑得更开心了。
而教学楼的走廊里，沈砚站在2班的门口，透过窗户，看着教室里相拥的两个人，看着沈辞小心翼翼地给林雾揉着肚子，看着林雾靠在他怀里，眼里满是笑意，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刚才路过，听到了班里同学的议论，知道林雾胃疼不舒服，沈辞冲出去给他买了胃药。
他的口袋里，也放着胃药。
他早上看到林雾脸色不对，就猜到了，特意去买了，想趁着课间，偷偷放在林雾的桌洞里。
可他还是来晚了。
沈辞已经做了所有他想做的事，把林雾护在了怀里，给了他所有的温柔和照顾。
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沈砚站在走廊里，看着教室里的两个人，站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响了，才转身，慢慢走回了自己的教室。
口袋里的药，被他攥得发烫，最终，还是扔进了走廊的垃圾桶里。
就像他那份，永远都送不出去的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