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同桌跟我闹别扭 ...
-
陶慕盯着白简递回来的试卷，草稿纸上的解题步骤工整得像印刷体，关键步骤旁还画了个极小的三角符号，是怕他看不懂特意标注的重点。他指尖蹭过那道浅痕，把试卷拉回自己面前，低头照着思路重新演算，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谢了。”
白简“嗯”了一声，收回笔继续刷自己的竞赛题。自习课的教室只有笔尖划纸的沙沙声，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桌缝上，陶慕算完题，余光瞥见白简桌角放着一本深蓝色封皮的错题本，在角落用钢笔写了“白简”两个字，笔锋凌厉规整。
他心里动了动。昨天贺羽还跟他说，白简的错题本是全班同学都想借的宝贝，知识点归纳得比教辅书还全，陶慕盯着那本错题本看了几秒，又飞快把目光挪回自己的课本上，心里暗自撇嘴，有什么了不起，他才不稀罕。
可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压不下去。月考越来越近，他基础虽好，但数学和物理错题堆了一小摞，自己整理得乱七八糟，越看越心烦。他偷偷抬眼瞄了白简一眼，少年垂着眼睫，神情专注。
陶慕手在课桌上敲了敲，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算了，反正他也没求着别人帮忙，大不了多刷几套题。
他翻出自己的错题本，封面被他画得乱七八糟，里面的步骤写得颠三倒四，对比白简那本，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陶慕越整理越烦躁，笔尖用力戳在纸上，差点把纸戳破。
身边的白简笔尖顿了顿，眼角余光扫到他乱糟糟的错题本，又看了看他皱成一团的眉头，默默把自己的错题本往桌沿推了推，刚好推到陶慕余光能扫到的位置，却又没越界。
陶慕愣了一下，侧头看了看那本深蓝色的本子，又看了看白简依旧专注的侧脸，心里更烦了。
这人什么意思？故意显摆给他看？
他不服气地挪了挪凳子，故意往远离白简的方向靠了靠，埋头继续跟错题较劲。
自习课下课的铃声响起，班里瞬间炸开了锅，聊天的、打闹的、去接水的，喧闹声填满了整个教室。贺羽抱着一摞作业本跑过来，往陶慕桌上一放，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老陶，复习得怎么样了？月考打算考多少名？”
“能及格就行。”陶慕合上课本，伸了个懒腰，“数学题太折磨人了，我快被搞疯了。”
“那你找白哥啊！”贺羽压低声音，指了指旁边的白简，“白哥讲题一绝，而且我看他对你跟对别人不一样，别人找他借错题本门都没有，你要是开口，他……可能借你。”
陶慕立刻皱起眉，摆手道：“我才不找他，我自己能行。”他最烦被人说他靠白简，更何况他早就打定主意，不跟白简产生太多多余的牵扯。
贺羽撇撇嘴，一脸不相信，还想再说什么，上课铃声又响了，只能悻悻回到自己的座位。
这节是物理课，老师一进门就抱着一摞试卷，拍了拍讲台：“这节课小测，检验一下你们最近的学习成果，都把课本收起来。”
班里瞬间一片哀嚎，陶慕也苦了脸。物理是他最薄弱的科目，最近虽然在补，但心里还是没底。他手忙脚乱地收起课本，接过前排传过来的试卷，低头看了一眼题目，心就凉了半截——大半题目都似懂非懂。
硬着头皮提笔做题，前面的基础题勉强能做出来，后面的大题完全没思路，草稿纸画得一团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试卷上还空着两大题，下意识往旁边瞟了一眼，白简已经快写完了，字迹工整，步骤清晰，整张试卷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涂改。
陶慕心里更急，指尖都在微微发紧。他不是想抄，只是看着白简游刃有余的样子，再对比自己的窘迫，好胜心和挫败感一起涌了上来。
考试时间到，老师收走试卷。陶慕把笔一扔，趴在桌子上，心情低到了谷底。这次小测，肯定考得一塌糊涂，月考要是这个状态，绝对要垫底。
白简收笔的时候，看了一眼他蔫蔫的样子，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物理课本翻开，把重点章节折了角，轻轻推到陶慕面前。
陶慕抬头看了一眼那本折角的课本，心里有点复杂，想说谢谢，又拉不下面子，最后只是把课本往回推了推，低声道：“不用，我自己会看。”
白简的手顿在半空，眸色淡了几分，默默收回手，把课本放回自己桌角，没再说话。两人之间刚刚缓和一点的气氛，又冷了下来。
陶慕心里也不舒服，他想白简是好意，可他就是不想接受。他讨厌自己不如白简，讨厌靠着白简的帮助才能学习，更讨厌别人看他的眼神，好像他永远都要依附在白简身边一样。
接下来的两节课，两人全程零交流，陶慕故意不看白简，白简也没再主动搭话，只是偶尔在陶慕走神的时候，用课本轻轻敲一下桌面，提醒他回神。陶慕每次都装作没听见，反而更加往窗外看，故意跟他对着干。
下午放学，贺羽来找陶慕一起走，一眼就看出两人之间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老陶，白哥，你们俩又咋了？吵架了？”
陶慕背起书包，头也不抬：“本来就没关系，吵什么架？走了。”说完，拽着贺羽就往外走，脚步飞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白简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只是攥着书包带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他转身走向食堂，心里莫名堵得慌，连平时最习惯的清淡饭菜，都觉得没了胃口。
陶慕和贺羽走出校门，一路沉默，脸色难看。贺羽被他拽得踉跄，忍不住开口：“老陶，你到底咋了？白哥好心帮你，你干嘛总跟他对着干啊？”
“我不用他帮。”陶慕停下脚步，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烦躁，“我自己能学，不需要他假好心。”
“什么叫假好心？”贺羽皱起眉，难得认真起来，“白哥那人我还不了解吗？从小到大，他从来不对别人上心，全班就你一个人能让他主动讲题、给你划重点，换别人他看都不看一眼，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陶慕没说话。他不是不明白，只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他不想成为别人口中“靠着白简的转校生”，不想被CP粉越磕越离谱，更不想承认，自己其实很在意白简对他的态度。
“马上月考了，你物理那么差，不找白哥帮你，你想考倒数啊？”贺羽继续劝道，“就算不为别的，为了你自己的成绩，你也别跟他置气了。”
陶慕沉默了一会儿，为了自己的成绩，才闷闷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他知道贺羽说得对，可让他主动低头找白简，他实在拉不下面子。
回到出租屋，陶慕把书包扔在沙发上，翻出今天的物理小测卷，看着上面大片的空白，心里的挫败感越来越重。他打开台灯，拿出课本和错题本，对着题目死磕，可越看越乱，脑子像一团浆糊。
他鬼使神差地想起白简那本深蓝色的错题本，想起上面工整的步骤和清晰的归纳，心里动摇了。或许，借来看一眼也没什么？就看一眼，只是为了学习，不是为了别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陶慕拿出手机，犹豫了半天，点开和贺羽的聊天框，打字删删改改，最后只发了一句：“白简的错题本，真的能借给我？”
贺羽回得很快：“真的，……好吧，我也不太确定，那跟他命根子似的”
陶慕盯着屏幕，心里那点动摇，又沉了下去。果然，就算他开口，白简也不会借给他。刚才在教室里推过来，不过是故意显摆罢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跟物理题较劲，直到深夜，才迷迷糊糊趴在桌上睡着，梦里全是看不懂的物理公式和白简冷淡的侧脸。
第二天一早，陶慕顶着黑眼圈走进教室，刚坐下，就发现自己桌洞里，放着一本深蓝色封皮的错题本，正是白简的那本。
他心里一惊，拿起错题本翻了翻，里面不仅有物理错题，还有数学、化学的归纳，每一道题都写得清清楚楚，易错点用红笔标注，甚至在物理部分，特意把他昨天小测不会的题型，单独整理了一页，步骤写得无比详细。
陶慕握着错题本的手一顿，抬头看向刚走进教室的白简。少年背着书包，神色平淡，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放下书包，拿出课本早读，全程没看他一眼。
是白简放的。
陶慕心里瞬间百感交集，有惊讶，有尴尬。他以为白简不会借给他，甚至以为白简在跟他生气，没想到对方居然悄悄把错题本放进了他的桌洞。
他想把错题本还回去，可看着上面特意为他整理的题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就用这一次，看完就还给他，就当是借资料学习。
陶慕把错题本放在桌角，早读的时候，时不时偷偷瞟一眼，心里的烦躁，莫名消散了大半。
整个上午，白简都没提错题本的事，陶慕也没主动说，两人心照不宣，只是气氛不再像昨天那样冰冷。白简依旧会在陶慕走神的时候敲他的桌面，陶慕也不再故意对抗，会乖乖回神听课。
中午放学，陶慕想把错题本还给白简，可刚拿起本子，就看见白简被学生会的人叫走，说是有紧急会议。他握着错题本，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本子放回了书包里，打算下午再还。
他和贺羽一起去面馆吃饭，路上贺羽一眼就瞥见了他书包里露出来的深蓝色封皮，眼睛一亮：“我去！老陶，你把白哥的错题本借过来了？你也太牛了！”
“偶然拿到的。”陶慕轻描淡写地掩饰过去，心里却有点不自在，“下午就还给他。”
“你可别小看这本错题本，”贺羽感叹道，“去年年级第二想要白哥的错题本复印件，白哥都没同意。”
陶慕没说话，心里却莫名有点涩。他知道白简对他特殊，可这份特殊，让他越来越不知所措。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课，老师抱着昨天的小测卷走进教室，脸色不太好看：“这次小测，整体成绩很差，尤其是几个同学，基础题都错一大堆，我念到名字的同学，下课来我办公室。”
老师开始念分数，陶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很快，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分数低得可怜，刚好是老师说的“基础题错一大堆”的那类人。
陶慕脸瞬间沉了下来，趴在桌子上，不想说话。挫败感一起涌上来，他觉得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尤其是身边的白简，肯定也在看他的笑话。
老师讲试卷的时候，陶慕全程低着头，根本听不进去。下课铃一响，老师再次提醒他去办公室，陶慕只能硬着头皮起身，刚走两步，就被白简拉住了胳膊。
“我跟你一起去。”白简的声音淡淡的，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陶慕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不用你管！我自己去！”
他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白简，不想看到对方优异的成绩，不想看到对方同情或者嘲讽的眼神，更不想让白简看到他这么狼狈的样子。
白简的手僵在半空，眸色一点点冷下来，看着陶慕转身冲出教室的背影，手指微微蜷起，心里的火气也涌了上来。他好心帮他整理错题，好心想陪他去办公室解释，换来的却是对方的抵触和不耐烦。
陶慕在数学老师办公室待了整整一节课，被老师耐心教导了半天，才垂头丧气地走出来。他站在走廊里，吹着冷风，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只剩下愧疚。
他知道自己刚才态度太差了，白简明明是好意，他却把火气撒在了对方身上。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忍不住变得尖锐。
他慢慢走回教室，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议论声。
“陶慕这次小测也太差了吧，倒数了都。”
“还好白简一直帮他，不然他估计更差。”
“可不是嘛，要不是白简，他能听得懂课？我看他就是靠着白简才行。”
“论坛上还说他们是CP，我看就是陶慕缠着白简不放……”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陶慕的耳朵里，他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手指紧紧攥成拳。原来大家都是这么看他的，原来他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靠着白简、缠着白简的累赘。
他推开门走进教室，议论声瞬间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同情，有嘲讽，有看热闹。陶慕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往桌上一摔，拿出那本深蓝色的错题本，狠狠砸在白简桌上。
“你的错题本，还给你。”陶慕的声音冰冷，带着浓浓的戾气，“以后不用你假好心帮我，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更不需要你带着我学习，我自己能行。”
白简看着被砸在桌上的错题本，封面被摔出一道折痕，那是他宝贝了两年、从来没皱过一点的本子。他抬眸看向陶慕，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我没有同情你。”
“没有同情？”陶慕冷笑一声，心里的委屈和火气一起爆发，“那你是什么意思？主动给我讲题，给我折课本，偷偷把错题本放我桌洞，你不是同情我是什么？可怜我成绩差，可怜我是个转校生？”
白简攥紧了笔，指节泛白，语气也冷了下来：“我只是不想我的同桌，拖班级后腿。”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陶慕的心里。他就知道，白简从来都是看不起他的，所谓的帮助，不过是怕他拖后腿，影响班级成绩。
陶慕笑了，笑得格外刺眼：“放心，我不会拖你的后腿，也不会再麻烦你一秒钟。从现在开始，我们互不相干，你学你的，我学我的，谁也别管谁。”
他说完，把凳子往旁边狠狠一挪，和白简拉开了一大段距离，趴在桌子上，把头埋进臂弯里，再也不说话。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贺羽想过来劝，可看着两人都冰冷的脸色，又不敢上前。
白简坐在原地，看着身边空出的一大段距离，看着陶慕紧绷的后背，心里的火气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他刚才那句话，不过是气话，可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他想解释，想跟陶慕说他不是那个意思，想跟他说他只是想帮他，可看着陶慕抗拒的样子，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他拿起那本被摔出折痕的错题本，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痕迹，心里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学校匿名论坛里，原本还在磕白桃CP的糖点，突然有人发了新帖：【惊天大瓜！白简和陶慕吵架了！冷战中！】
帖子下面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两人隔着一大段距离，都冷着脸，气氛冰冷到极致。
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啊？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吵架了？”
“我刚才听见陶慕吼白简了，白简脸色特别难看。”
“不会是闹掰了吧？我的CP不能BE！”
“到底发生什么了？有没有人知道内幕？”
论坛里吵得翻天覆地，教室里的两人却依旧冷战着，谁也不肯先低头。阳光依旧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剩下满满的尴尬和疏离。
陶慕趴在桌子上，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心里又气又悔。气白简说他拖后腿，悔自己刚才太冲动，把唯一愿意帮他的人推远了。可他拉不下面子道歉，只能硬撑着。
白简坐在旁边，刷题的速度越来越慢，试卷上的题目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陶慕刚才通红的眼眶和冰冷的语气。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让一个人难受，自己也会这么不舒服。
他想打破沉默，想跟陶慕道歉，可骄傲让他开不了口。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放学铃声响起，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陶慕背起书包，第一个冲出教室，像是在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白简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拿起桌上的错题本，慢慢翻开，看着里面为陶慕特意整理的物理题型，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他不知道，自己明明是好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也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争执，会让他们的同桌关系，变成什么样子。
他只知道，心里那个被他悄悄留意的人，好像真的被他伤到了。
而跑出租屋的陶慕，把自己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乱成一团。他以为自己可以不靠白简，可真的失去了对方的帮助，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手。
那些难听的议论声，白简冰冷的话语，还有那本被摔出折痕的错题本，在他脑子里反复循环，让他烦躁到了极点。
月考越来越近，他们的冷战，也越来越深。
两个犟种，谁也不肯先低头，谁也不肯先妥协。
原本慢慢靠近的两个人，因为一场误会和倔强，再次退回了原点，甚至比一开始还要遥远。
而这场冷战，究竟会持续多久，没有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