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同桌人还是很好嘛 ...
-
陶慕把自己闷在出租屋里整整一晚，窗外的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小台灯，光线勉强照亮摊在桌上的物理试卷。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形，在他眼里全变成了扭曲的线条，怎么都理不清头绪。
他翻来覆去想着白天的争执，白简那句“不想我的同桌拖班级后腿”，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最软的地方，时不时就疼一下。可冷静下来再想，他又觉得不对劲，白简若是真的嫌弃他，何必花时间给他讲题，何必熬夜整理错题，何必把视若珍宝的本子偷偷放进他桌洞。
是他冲动了。
被同学的议论冲昏了头脑，被心底的自卑和骄傲裹挟着，把所有好意都曲解成同情，把唯一愿意伸手拉他的人，狠狠推了出去。
陶慕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视线落在桌角那支白简之前借给他的中性笔上。笔杆是简单的黑色，被握得久了，边缘磨得有光滑，是上次他做题没带笔，白简随手推过来的，他一直忘了还。
他拿起笔，指尖摩挲着笔身，心里的愧疚越来越浓。自己成绩差，拖了后腿，还乱发脾气，摔了白简最宝贝的错题本，那道折痕，肯定让白简很心疼。
可让他主动去找白简道歉，他实在拉不下脸。从小到大，他很少跟人低头服软，尤其是在白简面前，他更不想露出狼狈又懦弱的一面。
就这么纠结到凌晨，陶慕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全是白简冷着脸的样子，还有那本摔出折痕的深蓝色错题本，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第二天清晨，陶慕是被闹钟吵醒的，眼睛肿得厉害，脑袋也昏沉沉的。他磨磨蹭蹭收拾好书包，出门时特意绕了平时不会走的路，就怕在路上碰到白简，两人面对面尴尬得说不出话。
可偏偏事与愿违，刚走到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就撞见了迎面而来的白简。
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背着黑色的书包，身姿挺拔，走在晨雾里，眉眼依旧清冷。他也看到了陶慕，脚步顿了一下，漆黑的眸子扫过他，没停留半秒，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周身的气息比昨天还要冷。
陶慕站在原地，指尖攥紧了书包带，心里莫名空落落的。他看着白简的背影，张了张嘴，那句憋了一晚上的“对不起”，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全程没有任何交流，脚步刻意错开。
教室里的气氛，因为他们俩的冷战，变得格外压抑。昨天的争执全班都看在眼里，没人敢上前触霉头，就连平时爱凑热闹的贺羽，也只能坐在座位上，时不时偷偷往他们这边瞟，心里干着急。
陶慕走到座位旁，看着中间隔着的一大段空隙，咬了咬牙，还是坐了下来，刻意把凳子往边上又挪了挪，和白简的距离拉得更远。他拿出课本，假装认真早读，可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瞥见白简桌角那本被摔出折痕的错题本，心脏就猛地一缩。
白简全程都在低头看书，神情淡漠，仿佛身边的陶慕只是一团空气。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耳边全是陶慕轻微的呼吸声，余光里全是陶慕紧绷的侧脸，心里乱得一塌糊涂。
他后悔了。
后悔昨天情急之下说出那句伤人的话，后悔没有及时解释，后悔看着陶慕红着眼眶转身，却没能拉住他。
他从不是觉得陶慕拖后腿，只是看着陶慕抵触又委屈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气，骄傲又让他拉不下脸，才口不择言。他想道歉，可每次话到嘴边，看到陶慕刻意疏远的样子，就又咽了回去。
两个骄傲的人，都拉不下脸。
早读课的四十分钟，对两人来说都格外漫长。铃声响起时，陶慕几乎是立刻合上了课本，起身想去接水，避开和白简独处的空间。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贺羽拦了下来。
贺羽把他拉到走廊的角落，一脸恨铁不成钢：“老陶，你到底想怎么样？真打算跟白哥一直冷战下去？你知不知道，昨天白哥放学之后，在教室坐了好久，就盯着那本错题本发呆，脸色难看得要命。”
陶慕垂着眼，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声音闷闷的：“是我先发脾气的，是我不对。”
“知道不对你就去道歉啊！”贺羽拍了他一下，“白哥那人嘴笨，不会说好听的。我跟他从小到大，我还能不了解他的脾性吗？那本错题本，他攒了两年，平时自己都舍不得折页，为了你，特意整理了新的题型，你倒好，直接摔桌上了。”
陶慕的头垂得更低，指尖攥得发白：“我知道他对我好，可我当时被那些话刺激到了，脑子一热就失控了。我想道歉，但是我……”
他说不下去，骨子里的骄傲和自卑，像两道枷锁，把他牢牢困住。他怕道歉之后，白简依旧冷着脸，怕两人之间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
贺羽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知道你好面子，可感情这事儿，不管是友情还是别的，总要有个人先低头。白哥那人，看着冷淡，其实心特别软，你只要服个软，他肯定不会怪你。马上就要月考了，你物理数学都差，没白哥帮你，你真的要垫底吗？”
提到月考，陶慕心里又是一紧。这几天冷战，他根本没心思学习，落下的知识点越来越多，看着堆积如山的错题，他越发手足无措。没有白简的提点，他连一道稍微难一点的物理大题都解不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找机会跟他道歉的。”
贺羽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别因为一时赌气，耽误了自己，也伤了别人。”
陶慕回到教室，心里依旧纠结。他偷偷看向白简，少年正低头刷题，侧脸线条冷硬，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看起来依旧不好接近。
他攥了攥拳，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等放学之后，一定要跟白简道歉。
陶慕的状态依旧很差，上课时不时走神，做题更是错漏百出。没有白简悄悄用课本敲桌面提醒，他好几次都盯着窗外发愣，直到老师点名，才慌忙回过神，满脸窘迫。
白简看在眼里，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他好几次想主动开口，提醒陶慕认真听课，想把整理好的知识点纸条递过去，可每次都被陶慕刻意避开的眼神堵了回来。
中午吃饭，陶慕特意避开了白常去的食堂，拉着贺羽去了校外的小餐馆。餐馆里人不多，饭菜的热气氤氲着，陶慕却没什么胃口，扒拉了两口米饭就放下了筷子。
贺羽看着他这副样子，也没胃口吃饭，只能不停劝他多吃点。
“老陶，你别这样，白哥其实也不好过。”贺羽压低声音，“我中午去食堂，看见白哥就打了一点菜，一口没吃，全程都在发呆，以前他吃饭从来都很规律的。”
陶慕的心猛地一揪，愧疚感再次涌上心头。他没想到，自己的赌气，会让白简也这么难受。
他放下筷子，低声说：“下午放学，我一定跟他道歉。”
这一次，他不再犹豫。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班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陶慕坐在座位上，根本没心思做题，脑子里一遍遍排练着道歉的话，手心不由冒出了细汗。
他时不时偷偷看一眼白简，少年依旧在刷题，可笔尖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眉头也微微皱着，显然也心不在焉。
终于，放学的铃声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很快就只剩下陶慕和白简，还有几个留下来自习的同学。
陶慕攥紧了书包带，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头看向白简。
白简也刚好停下笔，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眸看了过来。四目相对，陶慕瞬间慌了神，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空气瞬间凝固，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教室里剩下的几个同学，看出了不对劲，收拾好书包，匆匆离开了，临走前还贴心地关上了教室的门，给他们留出了单独的空间。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连呼吸声都听得格外清晰。
陶慕咬了咬下唇，终于鼓起勇气开口：“白简，昨天的事，对不起。”
他低下头，不敢看白简的眼睛，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白简看着他低垂的脑袋，心里的冰冷和怨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不少，没有了之前的冷硬：“对不起，也有我的错”
陶慕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他没想到白简会跟他道歉。
“那句话，是我气话，不是真心的。”白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从来没觉得你拖后腿，也没有同情你，我只是想帮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错题本对你有用，就拿去用，折痕没关系。”
陶慕看着他认真的眼神，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这些天的委屈、愧疚、纠结，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他差点没忍住掉眼泪。
“我以为你讨厌我，以为你觉得我差劲，看不起我。”陶慕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不想靠着你学习，不想被别人说我缠着你，我想自己努力，可我又笨，很多题都不会，没有你帮我，我根本学不会。”
白简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一软，语气越发温和：“没有人看不起你，你基础很好，只是落下的课程太多，慢慢补，总能跟上的。我帮你，不是因为你差，是因为我想帮你。”
他很少说这么多话，尤其是这么温柔的话，说完之后，耳尖也微微泛红，下意识别开了视线，却依旧没有移开目光。
陶慕看着他别扭又温柔的样子，心里的疙瘩彻底解开了，之前的冷战和隔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小声说：“那……和好了？”
白简转头看向他，眸子里染上一丝浅浅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却像冰雪消融，格外温柔：“嗯，和好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陶慕心里瞬间暖了起来，之前所有的不愉快，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看着白简桌角那本错题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那个错题本，我能不能再借几天？我物理太差了，你整理的题型，我还没看完。”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白简点了点头，伸手把错题本拿起来，轻轻放在他面前：“拿去，慢慢看，看不懂的，我给你讲。”
陶慕看着面前的深蓝色错题本，看着那道浅浅的折痕，心里满是感激，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本子，抱在怀里，郑重地说：“谢谢你，白简。”
“不用。”白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以后有不会的题，直接问我，别再自己憋着，也别再乱发脾气。”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陶慕立刻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干净又明亮，像拨开云雾的阳光，晃得白简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两人之间的气氛，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和，甚至比之前还要亲近。之前隔开的凳子，陶慕默默挪了回来，两人的胳膊，偶尔会不经意碰到一起，带着淡淡的温度，不再有丝毫疏离。
贺羽在教室外等了半天，见里面没动静，忍不住悄悄推开门看了一眼，看到两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样子，瞬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悄悄关上了门，没有进去打扰。
教室里，陶慕翻开错题本，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清晰的步骤，还有特意为他整理的物理题型，红笔标注的易错点，心里暖暖的。他指着一道不太懂的大题，抬头看向白简：“白简，这道题我还是不太懂，你给我讲讲好不好？”
白简凑过去，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洗衣粉清香。白简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声音低沉温和，耐心地给他讲解。
陶慕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提出疑问，白简都会一一解答。夕阳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讲完题，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校门口的路灯都亮了起来。两人收拾好书包，一起走出教室。
路上，没有了之前的尴尬和疏离，两人偶尔聊几句学习的事，气氛自然。
陶慕走在白简身边，看着少年挺拔的侧脸，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努力，跟上白简的脚步，不让他失望，也不让自己再因为成绩自卑。
“马上月考了，你有把握吗？”白简突然开口问道。
陶慕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物理和数学还是没底，不过有你帮我，我会努力的，争取不考倒数。”
“我帮你补。”白简语气坚定，“从明天开始，每天放学后，留下来半小时，我给你讲错题，梳理知识点，争取月考能进步。”
陶慕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谢谢你，白简！”
“不用。”白简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转瞬即逝，却被陶慕精准捕捉到了。
陶慕看着他难得的笑容，还是因为他，心里甜甜的，原来清冷的白简，笑起来这么好看。
两人一路走到校门口，才挥手道别。陶慕看着白简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脚步都变得轻快了很多。
回到出租屋，陶慕第一件事，就是把白简的错题本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还找了一张干净的纸，轻轻擦了擦封面的折痕，虽然折痕没法完全消除，但他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爱护这本错题本。
他拿出课本和习题，坐在书桌前，开始认真学习。有了白简的讲解和错题本的帮助，那些之前看不懂的题目，竟然慢慢有了思路，做题的速度也快了很多。
这一晚，陶慕学得格外投入，直到深夜才休息，梦里不再是烦躁的公式和冰冷的脸，而是白简温和的讲解声，还有那本带着温度的深蓝色错题本。
第二天一早，陶慕早早来到教室，白简已经坐在座位上了。看到他进来，白简抬眸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陶慕笑着走过去，把早餐放在白简桌上：“早上买的，多了一份，给你。”
那是白简平时爱吃的豆浆和包子，是陶慕特意留意过的。
白简愣了一下，看着桌上的早餐，又看了看陶慕灿烂的笑容，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陶慕坐回座位，拿出课本，开始认真早读，状态比前几天好了太多，眼神明亮，充满了干劲。
班里的同学看到两人和好如初，都松了口气，压抑了几天的气氛，终于恢复了正常。贺羽更是一脸开心，凑过来打趣道：“哟，总算和好了，再冷战下去，我都要急疯了。”
陶慕瞪了他一眼：“赶紧回你座位去。”
贺羽笑着跑开，教室里重新充满了欢声笑语。
从那天起，陶慕和白简的关系甚至比之前还要好。每天放学后，两人都会留在教室里，白简耐心给陶慕讲题，梳理知识点，陶慕也格外认真，不懂就问，进步飞快。
白简的错题本，陶慕一直好好保管着，每天都会翻看，把里面的知识点和解题方法，一一记在自己的错题本上。他自己的错题本，也慢慢变得工整起来，步骤清晰，重点明确，再也不是之前乱糟糟的样子。
白简偶尔会翻看陶慕的错题本，看到他的进步，眸子里会染上一丝浅浅的笑意，还会帮他标注出遗漏的易错点，提醒他重点记忆。
两人之间的互动，自然又默契，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隔阂和疏远。上课的时候，陶慕走神，白简依旧会用课本轻轻敲他的桌面，陶慕不再抵触，会立刻回过神，对着白简不好意思地笑一笑；白简做题遇到难题，陶慕也会凑过去，一起思考，虽然大多时候帮不上忙，但那份心意，白简都懂。
班里的同学，看着两人样子，纷纷露出了然的笑容，之前的议论声，也变成了羡慕。大家都知道，白简对陶慕格外特殊，而陶慕，也唯独对白简卸下所有防备。
但是正主本人显然还没有搞清楚这种感情。
学校的匿名论坛里，之前吵着CP BE的帖子，很快就被新的糖点帖覆盖。
【救命！白桃和好了！比之前还要甜！】
【刚才看见白简给陶慕讲题，靠得好近，眼神好温柔！】
【陶慕给白简带早餐，白简居然收下了！以前别人送的东西，他从来都不要！】
【我的CP回来了！锁死！再也不要吵架了！】
评论区一片祥和，CP粉们欢呼雀跃，之前的担忧全部消散，全都在磕两人的甜蜜互动。
而陶慕和白简，并没有在意论坛里的议论，他们只顾着抓紧时间复习，备战即将到来的月考。
陶慕的进步，肉眼可见。数学和物理的小测，成绩一次比一次好，从一开始的及格线徘徊，慢慢升到了中等水平，就连最头疼的物理大题，也能解出大半。
数学老师和物理老师，都在班里特意表扬了陶慕，说他进步飞快，学习态度端正，让全班同学向他学习。
陶慕听到老师的表扬，心里既开心又激动，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白简，白简也正看着他，眸子里带着淡淡的赞许和温柔，陶慕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他知道，自己的进步，离不开白简的赞助。如果不是白简一直耐心陪着他，给他讲题，帮他整理知识点，他根本不可能进步这么快。
距离月考越来越近，复习也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白简根据陶慕的薄弱点，特意整理了一套专属的复习提纲，把重点、考点、易错点，全部归纳得清清楚楚，打印出来交给陶慕。
陶慕拿着那份厚厚的复习提纲，心里满是感动，眼眶都有些发热。他知道，白简为了这份提纲，肯定熬了不少夜。
“白简，谢谢你，真的谢谢你。”陶慕看着他，语气格外郑重。
“好好考，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白简看着他，眼神认真，“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你已经很棒了。”
“白简也没看起来那么冷淡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