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现在,我要钱的工具只剩下你了 咔嚓咔嚓 ...
-
老话说得好,人只要活的够久,就什么人都会碰到,什么样的前任都会有一点,前任有卢豫那样的,也有周怀宁那样的。
人一旦失去理智,干什么都会剑走偏锋。
废弃的居民楼,带着凉意的风刮过建筑物的缝隙,一扇扇老旧的门发出嘎吱的声响,杭春和是被这声响吵醒的,颅内传来剧痛感,脸和脖子也很痒。
他记得他开车去接康都下班,刚好碰上医院门口大堵车,康都还在接诊而没有接电话,他只能将车停到对面一个老小区。哪哪儿都停满了,七弯八拐的在最里面的一颗树下找到了一个窄小的车位。车厢内很闷,杭春和打开车窗透气,注意力全在导师发的一封邮件上,对方认为他的研究方向以现在大环境的发展水平来说有很多难点,但创新处实在抓眼,是真正对医学影响与人工智能的结合有实际意义,遂林林总总写了很多的指导意见与参考文献。
杭春和完全没有注意到车外一闪而过的身影,紧接着他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只持续了半秒,再然后他的意识就完全不受控制的开始下沉,沉进一片黑泥潭。
杭春和费力睁开眼皮,外面是黑夜,房间里亮着一盏小露营灯,灰尘扑进他的眼睛里刺激的满是眼泪,目之所及没有任何趁手的工具,连破败的桌椅板凳都堆在了离他很远的墙角。他的手脚没有被捆住,除了手指和脚趾能轻微的弹动,没法再做出任何动作,他判断是在晕倒前吸入了某种肌肉松弛剂。
一个白色的身影靠近他,蹲了下来,他用力摇头,才看清这个身影是消失了很久的周怀宁。隆起的肚腹已经消失了,裸露在外的皮肤全是淤青、出血和溃烂后又愈合的疤,她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眼珠混黄,嘴唇发紫,嘴角不受控的往下耷拉。
“杭春和,你醒了。”
周怀宁凑的很近,杭春和闻到了她嘴里近乎腐烂的气息。
“既然醒了,和你的好康都打个招呼吧。”
周怀宁揪着杭春和的头发,掏出手机对着他的脸拍了张照片。
“别怪我,我没办法了,凭我现在的样子和状态,连康都的衣角都摸不到,为了集中注意力盯你,我这几天都开始打注了生理盐水的针剂了,弄得我难受的不行。”
“我知道你觉得自己无辜,但老话怎么说的来着,命里有时终须有,我是康都的劫,也是你的。”
周怀宁捧起杭春和的手腕,细细的看着那只腕表。
“真漂亮,你一个读书的哪懂这些,一看就是康都选的。我要的很多吗,不过也就是几只表而已,可他连这些都不愿意给我,就当是打发前女友了,他也不肯。”
“我的父母和妹妹给我打来五千块人民币以后就不再理会我了,不是他们的错,是我不孝不悌,怪不到任何人头上。昔日的医学天才沦落成马路天使,我让我自己,让我父母都成了笑话。这东西,真的不能沾,一沾上,就完全甩不掉了。”
“我在戒毒所待了半个月,有时脑子好使,有时脑子不好使,知道我孩子怎么没得吗,一个长期得不到毒品的男人发了疯,差点拿刀把我肚子剖开,我跑的时候没看清,滚到了楼下。没了也好,本来他就不该出生,只是我拿来和康都要钱的工具。”
“现在,我要钱的工具只剩下你了......”
杭春和听的很费力,核心思想是想用他这个人和康都换钱,这个蠢女人,知不知道这个叫绑架!叫妨害人身自由!叫勒索!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周怀宁的手机一直在响,她没接,只是靠着墙壁发呆,呼吸逐渐变得急促,不停的用手抓着油腻腻的头发。
杭春和觉得自己的胳膊好像能抬起来了一些,他用力掐自己的掌心以保持清醒。
周怀宁边打喷嚏边往外走,回来的时候手上攥着一支针管,杭春和的血瞬间就凉了下来,心脏在嗓子眼里跳,脑子里走马灯似的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恐惧的情绪让他全身颤抖发麻。他不能倒在这里,决不能沾上这种东西!
全身的筋络绷的死紧,即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挣脱不开身下的泥潭。
周怀宁抽来了针尖的塑料保护套,金属寒芒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闪一闪,她举着这根针管,对杭春和笑着挥了挥。
“高纯度的好东西,弟弟。”
杭春和的脸通红,脸在地板上磨蹭着,额头抵着的一小块皮肉被蹭破,血珠冒出来,混合着地上肮脏的泥沙糊在伤口上。绝望的叫喊充斥着身上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声,都是妈妈。
救我,妈妈!
周怀宁没有再靠近他,而是在他对面坐下。
“这种好东西,得来很不容易,真的很不容易,等康都把钱送来,我就能一直拥有他们了。”
细长的针管戳进皮肤深入,挑破血管,透明的液体顺着推力缓缓的流进血管。她推的很快,不到十秒,空掉的针管被拔下来丢到一边。周怀宁满足的叹息,闭上眼睛,一副欲生欲死的颠倒模样,杭春和看着她突然将胸膛挺起,又突然落下,说着一些很难听懂的呓语。
药力作用下,周怀宁开始手舞足蹈,她围着杭春和轻轻的垫脚旋转,蹩脚的动作像八音盒上坏掉的芭蕾舞女。
突然,她蹲下身。戳着杭春和脸上的小酒窝坑,失神的问杭春和是谁,杭春和完全没法说话,只无声的流泪,不时有两声溢出喉咙的呜咽,他想逃避,却只在地上蹭出了更多的伤口。周怀宁又问他为什么哭,没有得到回应之后又跟着他一起哭。
哭了没多久,她又指着自己的肚子问自己的孩子在哪里,她看着自己的肚子,轻轻的抚摸着,跟杭春和说孩子还在肚子里,她感受到跳动了,现在,她要把孩子生出来!
周怀宁不知从哪翻出了一把生锈的剪刀,熟练的以一个握手术刀的姿势,解开衣服,果决的刺向了自己干瘪的肚皮。
杭春和大声哭了出来,喉咙里咕哝出模糊的“不要”两个字,周怀宁置若罔闻。
细细的血线蜿蜒着流向杭春和,他闭上眼睛,一声暴喝,翻了几个身,将自己挪到了墙边,避开了那些乱流的污浊。
“咔嚓咔嚓”的声音不绝于耳,杭春和的牙床开始发酸,恨不得把所有的牙齿都拔下来才好!他死死地闭着眼睛,往更墙角的地方挪,他喊妈妈、喊康都、喊爸爸、喊爷爷,没有人回应他,除了剪刀声。
杭春和的下嘴皮咬的血肉模糊,肌肉绷的又酸又疼,房间另一个角落的自我屠杀也进入了尾声,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整个房间里,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哭泣声和求救声。
他发现自己能些微抬起手臂,狠狠擦了一把自己的眼睛,只一瞥,杭春和的喉咙便哽住了,胃里翻江倒海却因为饥饿什么都吐不出来。
楼下终于响起了汽车引擎声,脚步纷至沓来,逐渐靠近,他听见门口有很多人喊他的名字,悲痛欲绝的,泫然欲泣的,心痛难当的。他落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杭春和崩溃的喊着妈妈,哭的几乎接不上气,激动之下他的呼吸越来越粗,气管像被掐住了只能往外呼,手无意识的揪紧了心口。
有人掰他的手,他凭本能做对抗,胳膊上一阵刺痛,冰凉的液体被推进了身体,这引起了杭春和强烈的应激反应,一堵温暖的墙将他挤压的怎么都动不了。
杭春和哭累了,喊累了,身体渐渐松弛,意识稍微回来了一些,他看到眼前有一张脸,五官很模糊,眼神那么温柔又那么痛苦,杭春和问他,是妈妈吗。
那双眼睛更痛苦了,湿漉漉的。
突然,另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出现,嘴唇开开合合,说,我是爸爸,我是,春和,我是爸爸!
杭春和虚弱的回应,语气是浓浓的委屈,姆妈,倷哪能介才来个呀!
“妈妈”哭着跟他道歉,很多声对不起。
他又陷入了意识的黑暗,这次柔和得多,他的身体变成了一根细绒毛,从空中慢慢、慢慢的降落,下面有温暖的风向上吹,他舒服的飘在半空,像躺在妈妈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