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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嘟嘟,没事儿啊 有空在这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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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郑停在地下车库,模样真诚同杭春和说。
“杭叔和杭爷爷拒绝告诉他你在哪,他一时苦闷开车分了神,手在中控台上掫了一下,骨头挫伤了,之后他就在家休养,整个人丧到了极点。他不愿意去医院,是我爷爷带着人强行给他上的药打的绷带。虽然心理医生不靠手吃饭,但毕竟伤到了骨头,这两天谁来劝他都不听,杭春和,你是大大大,大好人,他人废了是他倒霉遇见周怀宁,只求你别再让他手废了,算我康家拜托你。我大伯和伯妈不能离开伦敦,但他们心里也是急的不行,他俩还有我爷爷我爸爸妈妈对你还是不错的,你行行好,让他去医院把手治了成吗。”
杭春和用指纹打开了公寓的大门,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盏灯都没开,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酒味。他在主卧找到了人,床边的地上散落着几个空的洋酒瓶,床头的酒杯里还有一半没喝完的液体在散发着酒精味。康都颓唐的样子将他吓了一跳,闭眼睡着,身上还算干净,头发很乱,眼眶青黑青黑的,嘴角有淤青,睡衣裤皱皱巴巴,左手打着厚厚一圈绷带,能看见露在外头指头有些肿。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以床脚为明暗的界限,康都睡在阳光照不到的黑暗里,无知无觉,不好的回忆让杭春和有些胆寒。
“都哥。”
康都微微睁开了一点眼,定神看了他几秒,又闭上了眼睛。杭春和蹲在床边,摇了摇他那只完好的手臂,康都看过来的眼睛里瞬间有了光彩。
“你,你回来了。”
杭春和拨开他额前有些长的碎发,轻轻点了点对方看着很是沉重的眼皮,这是除了摩挲手心之外,杭春和最爱做的小动作,康都攥住了那几根手指,从床上撑起来。
杭春和将手指抽出来,从容的走到衣柜,拿出一套干净衣服放在床上,康都问他要做什么。
“带你去医院,你自己看看你的手,肿成什么样了,怎么没告诉我。”
康都胆怯的看了一眼杭春和,拉着他一角衣摆。
“你说你在考学,我不想打扰你,我知道你最烦这样,你考得怎么样?”
“没悬念。”
“真厉害啊春和,哪所学校?”
杭春和没回他这个问题,只提着衣服裤子看他,康都的眼泪“唰”地就落了下来。
这个样子的杭春和他见过,为了他和卢豫摊牌的时候,无论怎么死乞白赖的跪下来求他都永远不会再回头看一眼。
康都有些绝望,换位思考,他不一定会比杭春和做得更好,孙朴来过好几回,劝人的句子和当初劝卢豫一模一样,末了还会留下一句——“杭春和真倒霉”。
“我不去,反正我不靠手吃饭,就让他就这么烂掉吧,这样你才会看我,我要是好好的健健康康的你肯定就头也不回的去香港了,还要祝我开心幸福。”他越说越委屈,越说越气愤,杭春和把他留在原地打算自己一个人跑出去老远,“我知道,你需要空间需要时间需要独处,这些我都可以答应你,你为什么要分手,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你说我最好,却要丢掉我。”
“我不是因为你。”杭春和将手上的衣服一把丢在床上,烦躁的抓了两把头发,情绪也像被点燃了一样,“你知道我不是因为你才要分手!我忘不了!我看见了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没有看过那样的!我不行,我忘不了,我一看见你就看见那个被剖开的肚子!”
“我知道我知道!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周怀宁!我知道!”
“对,是因为她,你知道还因为什么吗?还因为我们倒霉,不然怎么那么轻而易举就让周怀宁得逞了呢!看医生没用!吃药没用!我能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前路还那么长,难道我们俩要这么痛苦的过下去吗?!”
康都以为杭春和又被诱发了应激性哮喘,整个人越来越激动,忙上前用手环住杭春和,被对方一把掀翻,左手砸在床沿上,钻心的疼,他死死忍着,腮肉都咬出了血。
杭春和甩了甩头冷静下来,抓着那只手左看右看,解开他的睡衣扣子,避开伤处,给他套上干净的外衣。
“我爱你,但我不想看见你,我不应该承受这些,我必须彻底离开你,我生病了,不知道会病多久,可能一个月,可能三年五年。都哥,这就是我的理由。”
康都看着杭春和给他扣扣子,扣的很认真,指肚摁在他的皮肤上,软软的。
“我也想喊冤,春和,我有冤无处诉……谁来替我做主呢。你不要我了,和把我丢在坟墓里有什么区别,我要孤独终老了……有病我们就治病,不要说分手成不成,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算得了什么?我打定主意跟你装在一个骨灰盒里,能不能不要把我抛下?”
呼进来的气是疼的,吐出去的是苦的,杭春和努力过,自己和自己较劲、和康都较劲,可是没用,他必须同过去暂时割席。
“都哥…不离开你,我就毁了。”
一记重锤砸在康都的天灵盖上,砸的他恶心想吐,砸的他头晕眼花,他情不自禁的抚上心口,心上最柔软的一块肉被人用剪刀剪了去,被开膛破肚、血肉模糊的成了他。
康都像木偶一样任由杭春和给他穿上衣服,带着他下楼,去医院,拍片、挂号、取药,最后把他送回大院儿康家。
康夫人不知道叹了多少气,眼泪落了上百颗也想不出解法。
杭春和在客厅和众人告别,康都突然拉住他的手臂,看似平静,眼底却酝酿着巨大的风暴。
康都说:“春和,对不起,是我的错,你说过去那就过去了吧,我答应你了,回去睡个好觉。”
杭春和点点头,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你会按时复查的对吗?”
“会。”
“会按时吃药的对吗?”
“会。”
“那再见。”
“再见,春和。”
杭春和冲他挥手,走的头也不回,康夫人像小时候给跌倒哭泣的康都擦眼泪一样,轻轻的用袖子摁干。
“嘟嘟,没事儿啊,你要理解春和,这世上没几个人有他这样的遭遇,那孩子一看就还喜欢你呢,今天一听你受伤,书包一甩就跑出去了,你给他时间,等他心上的伤口好了再去找他。”
康都惨然一笑,自嘲的摇摇头。
“婶婶,你不知道他,他说分手就是分手,一点都不会留恋。他出去以后,会遇见更好的人,会看见更好的风景,眼里就不会再有我了。”
一旁默不作声的康郑,突然想起那天在龙宫,卢豫痛彻心扉的那一句——“今儿要是他拿碎酒瓶子把我捅了,你会看我一眼吗?”,今天的康郑和当初的卢豫何其相似。
康夫人也跟着掉了眼泪。
“可是,我听说春和生病了,一直在看心理医生,你不能再逼他了。”
“对,我爱他,我不能毁了他,春和还那么小……”
晚归的卢豫在杭家墙根下看见了正在为爱受冷风吹的康都,当初有多意气风发,现在就有多落拓,一只手跟废了似的掉在胸前,另一手夹着烟,烟雾飘的跟做法似的。
卢豫下车的时候被冷风吹了个激灵,走近才发现倒春寒的刀风给康都吹成了个青白死人脸,他递了根烟过去,康都接了,两人偏过头各自点火。
“来干什么?”
“看你笑话。”
康都被这句逗笑了,斜了他一眼,眼里藏着点疯。
“看到了,你可以滚了。”
“是看到了,没比我好多少,说不定陷的比我还深。”
“嗯,拔不出来了,满意了?”
“不太满意,你说杭春和这命,还不如愁吃愁穿呢,先被我骗,又被你害。不过他也要出去读书了,出去了就好了,出去了见多识广了,就会发现外头还有大把大把的好人,比咱们好的好人。”
“公司不忙吗,事情很少吗,其他三家没给你气受吗,有空在这儿跟我说这这些垃圾话,不如多想想怎么应付那些虎视眈眈的股东们。我俩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和杭春和,牙齿连着舌头,打断骨头连着筋,现在是他生病了,等病好了,我俩就又好了。”
“哦。”
“……”
“我看你还是心软,杭东泰敢拍那些模棱两可的照片威胁我,现在在哪儿呢,疗养院里好好待着吧,但凡他这一支里任何一个叔伯子侄能进董事会,我特么就姓驴!你高调带杭春和回伦敦被探出行踪就当是你自己不小心了,那个收集你JY样本的男孩子,还有周家一家人,你就这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他们已经得到了相应的惩罚,我也得到了我的,你别想了,你没机会。”
“我想什么了,就没机会。”
康都睨他一眼。
“即使不是我,也绝不会是你。”
“我死他面前他都不带心软的,还费什么劲。”
“这样最好,惦记的人少一个是一个。”
“他告诉你去哪儿读书了吗?”
“你管呢。”
卢豫笑了笑,将烟在小花坛的泥里摁灭,丢进垃圾桶后回了家。
康都抬头抬的脖子酸,杭春和的窗户关着,窗帘也拉上了,像对他紧紧反锁的心防,叫喊没用,眼泪没用,他想破了头都找不到钥匙。
月亮没有温度,光线都是靠反射光年之外的太阳,黄黄的淡淡的洒下来,罩在人的身上只觉凉凉的,毫无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