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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病弱的奸臣之子 帝阙不照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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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同命锁,还带着些许温热,而身边微弱的气息渐渐停止。长寻扯着的袖子缓缓滑落,华丽贵重的红色嫁衣,就挂在一旁屏风之上,红色丝绸上栩栩如生的金丝凤凰,展翅欲飞,仿若要逃离火海。
长寻拿起手帕,将薛义清嘴角的血迹擦拭干净,随后开始为薛义清更衣。颤抖的手指抚过他瘦削苍白的身体,凤冠霞披,足足九层,嫁衣如火,映照着灰白的面容,形成鲜明的对比,长寻本就不会佩戴女子发冠,更何况是华贵庄重的凤冠。
“你说,让婉晴替你自由。”长寻眉眼低垂,眼尾微红,低声一笑,“我怎可再让你死后也为这些束缚。”修长白皙的手指,开始着手拆去薛义清头上的女子发饰,青丝如瀑,只用一根发带松松垮垮地束起,遂后将红盖头覆面。
长寻出门前,偏头看了最后一眼,屋内端坐着红衣新娘,陈设极为素白,嫁衣似火,金丝尾羽,宛若涅槃。突然,不知何处吹来一道晚风,衣袖翻飞,彷佛要飞出窗外。
长寻离开薛府时,发现薛府管家正在吩咐遣散,府中门仆。
“管家,请问这是干什么?”
“是夫人的命令,让大家结清工钱,尽快回家。说燕京马上要变天了。”管家头发花白,脸上遍布皱纹,“但我会在薛府待到最后一刻,我在薛家照顾了三代人,我是不会走的。”
“薛府还有最后一个人,在西北。”
“不去了,我陪着小少爷和夫人,走完最后一程吧。至于小姐……剩下的镇北军替我看着吧。”老泪纵横,佝偻着身子,双膝跪地,“小公子于薛府之大恩,老奴无以为报。”
翌日。
长寻一袭白衣,立于燕京郊外,皇帝萧清晏亲自相送,将一个锦盒递给长寻,锦盒上设计着精巧的机关术,“此番前去西北,望此行结盟顺利。只需将锦盒顺利递交即可。”
之后百官朝臣一并相送,长寻立于一众使臣行列之前,不卑不亢的受封。“臣定不负圣恩!”
萧清晏眉眼阴郁,虚扶一把,望着长寻,只见少年容颜如画,眉间朱砂,赤红似血,恭敬受封,不免有些可惜,这般颜色要死于客乡了。
“早日回来,我等你。”谢予安倒也不避讳,上前一步,不轻不重地拉过长寻,借此甩开萧清晏的手,眉眼清冷,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长寻手背轻轻敲了两下。
长寻眼神一亮,原来太二这次也会跟随,那么此次行事倒是很容易了。
“出发吧。”萧清晏手上落空,看着一旁父子情深的戏码,更显厌烦,尤其是长寻眼中的濡慕乖顺,极为碍眼,于是冷声吩咐道。
一路风尘,长寻在马车内颠簸地难受,而一旁诀柯往长寻嘴中放进一块药丸,“安神药,你睡会儿吧,我帮你照看着。”笑容如初,但是面含担忧。“你还说,不让我来,我不跟着,你这一番折腾,恐怕病根又要复发!这次可没有还魂药了。”
“硌得慌,难受。”长寻眉眼怏怏,刚刚吞咽下药丸,嘴中苦涩,胃中直返酸水,小脸贴上诀柯的手掌,认真嗅了嗅,闻到几缕清爽的药香,这才慢慢抑制住呕吐感。
诀柯顿了顿,手掌微微收拢,让长寻更好地支撑着脑袋,又不会力度过大,捏出红痕。指间触感细腻,温润柔软,宛若上好的暖玉。眼神些许晦暗,然后将人搂在怀里,自己充当软垫,低声笑道,“这样可以吗?”
“你的玉佩太硬了……拿开,就勉强凑合。”药效渐渐发作,长寻眉眼惺忪,在诀柯脖颈间蹭了蹭,满意地眯起眼,说话间热气,惹得喉间一阵痒意,随后长寻便沉沉睡去。
诀柯双臂微微收紧,笑意从胸腔间发出,低头在眉间朱砂落下一吻。
长寻一行人,因为队伍较小,因而一路上快马加鞭,尤其是长寻大半时间都是昏昏沉沉地在睡觉,因而觉得没多久,便到了西北晋州城外。
望着还有二里地的镇北军营,长寻头痛欲裂,脸色苍白地靠在太二怀里,吩咐身后的使臣,原地等候。
“你骑马带着我,我去通告,然后你再回来通知他们,诀柯这边你帮我照看。”声音沙哑,眼神些许黯淡,长寻低垂着眼尾,分外可怜,脸色苍白,宛若谪仙。说完便靠着太二,闭目假寐。
“嗯。”太二闷声回复,只是低头认真地将长寻斗篷裹紧,只露出一小截雪白的下巴。
骏马疾驰,很快便到了镇北军营。
“我乃大庆使臣,奉陛下之名,来与契丹签署青肃盟约。这是令牌和诏书。”长寻很快将信物递给守卫军兵,军兵认真比对确认长寻身份后,俯身行礼,“见过使臣大人,不过我需先禀报将军,才能放行。”
“有劳了。”长寻垂眼立于一旁,军纪严明,上下一心,镇北军……或许可以成为刺向大庆最锋利的一把刀。
薛婉晴一袭轻便银甲,远远望见长寻,欣喜地跑过来,“长寻!你怎么成使臣了?母亲和兄长,可好安好?”眼神清亮,容貌俊美,比之燕京出征之时,增添了几分战场的杀气与身为将领的沉稳,
“进去再说,我还有一行人,正在营外二里地驻扎。”长寻收敛眉间被一路风霜折磨的不耐,宽慰一笑。
“好,那你们等会儿查验完后,注意放行!”薛婉晴听闻,沉声吩咐守卫的军兵。“长寻,我们进去说。”
主帐内。
“如何?朝廷莫不是还要求和?”主帐中心赫然放着一块巨大的沙盘,其间西北六州地貌一览无余,薛婉晴望着被镇北军旗占据的青肃两州,眼神冰冷,“晋州,快要打下来了。凭借父亲先前留下的防线,明明可以稳守河山的!怎么就非要求和?”握拳重重地敲在桌子上。
“放心,我会阻止的。”长寻淡淡地说道。
帐内一片宁静,薛婉晴突然感到一阵心慌,长寻明知她很担心京中家人,为何迟迟不开口,不符合长寻的作风,应该不会出事吧,镇北军还在,朝廷应该不会对他们下手的,薛婉晴几次三番想要开口询问,但又忍住,只是眼神定定地看着长寻,就好像由长寻先说,就能提高好消息的概率一样。
长寻犹豫再三,终于拿出一个青色的荷包,递给薛婉晴,沉默伫立。
薛婉晴看着长寻的神色,心情忐忑,手指颤抖地打开荷包,一枚精巧的同命锁静静地躺在中间。一瞬间脸色煞白,死死地握住同命锁,手掌几乎被刺穿出血迹,也不放手,想要说话,却发现发不出声音,苍白地念着口型,
”哥哥……母亲……“
滴嗒——滴嗒
鲜血与清泪共同滑落
正好滴到沙盘中晋州的位置。
长寻默然,晋州,是薛将军战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