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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4章 韩柏鸣,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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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
昨晚的饺子没吃完,胃疼,想吐。
一觉睡醒还是胃疼,想吐,好不容易逼着自己把剩余的塞进胃里。
浪费粮食不是个好习惯。
(六十八)
我起得还算早,我爸也不赖。前脚刚打完电话,没一会给我发消息说到了。
见到我,绽出一抹熟悉又带了点苦涩的笑,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什么东西,这么重?”
“韩柏鸣他妈昨天塞给我的,蔬菜水果什么的,还有些我也搞不明白。不在家,我怕放坏了。”
我爸关后备箱的动作卡了下,很快恢复流畅,随即自然地往驾驶位走去:“你们买的那个死贵的冰箱,几天都放不了?”
“嘭”的两声依次响起,我边系安全带,边笑道:“我难道只能在家住几天?”
“嘿,臭小子,”我爸转动方向盘,汽车驶出院子,“住,想住多久住多久,反正是你家,住到我和你妈都去西天也没问题。”
“倒也住不了那么久。”我说。
大门缓慢关闭,我盯着后视镜渐行渐远的一点,莫名恍惚,总觉得那里少了个人影。
一个我应该和他好好告别的人影。
(六十七)
韩柏鸣走的那天早上,是我和他结婚以来,唯一一次出门前没嘱咐他“注意安全”。
韩柏鸣起床,我知道;他和我小声告别,我也知道。
但我依旧假装熟睡。前一晚失眠,困得很,不舒服,有点耍小性子的意思。
谁能料到,永别来得猝不及防。不挑时候,不问缘由,硬生生截断所有的以后。
谁能想到,道别也能成为奢望,习以为常的短暂分离最后竟成永远的缺席。
太阳高悬,刺得我收回望向后视镜的视线。已经离我和韩柏鸣的家很远了,车子早开上高架。遮阳板被放下,我却闭上了眼。
哪来那么多的来日方长?有些告别,根本没有准备的余地。
(六十六)
【八月末:韩柏鸣,路上注意安全。】
十分钟后——
【八月末:韩柏鸣,我等你回家。】
五分钟后——
【八月末:韩柏鸣,等我回家。】
(六十五)
我想象中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景没有发生。
我妈虽然笑着,但我了解她,她并不开心。隐藏其中的情绪,我在韩柏鸣妈妈脸上见过。
昨晚应该没有失眠,早上是自然醒。镜子里的我和平时一模一样,我实在不明白还有哪里能让她误会。
好烦,我该不会要一辈子活在韩柏鸣的阴影下吧?
看不了爸妈的强颜欢笑,我借口补觉溜之大吉。房门关上的瞬间,我妈带着哭腔的声音飘来:“怎么又变成那样了……”
那样?哪样啊。
发愁。
我要怎么做才能向周围人证明我不爱韩柏鸣?我该怎么暗示才能让所有人明白,韩柏鸣的离开对我而言不过是人生的一场小插曲?
我还能怎么表达,才不会被强制认为我是在嘴硬?
我的房间很小,小到一眼可以将整个空间收入眼底。正对面的窗户两侧,两层厚重的窗帘显得格外拥挤。
外层是我家原装的蓝色碎花,里面一层是特地为韩柏鸣准备的纯黑遮光布。
“天呐,瑞瑞,这是为我装的吗?你也太好了叭!这个世界怎么会有我这么幸福的人啊~”
第一次带韩柏鸣回家,就被他发现了房间的突兀。韩柏鸣抱着窗帘左摸右摸,宛若怀里的是什么稀释珍宝似的。
我笑他没出息,他说我不懂。
是啊,我不懂,我不懂当初我怎么会那么爱他,以至于为三十二岁的我埋下惊天大雷。
我向窗边走去。
如果把与韩柏鸣有关的一切都扔掉,清理干净,够不够向外界宣告我要开启新的生活?
紧紧攥住黑色的布料,没舍得往下扯,狼狈松开。
算了,当时花了不少钱,遮光帘上又没绣韩柏鸣的名字,没必要和钱过不去。
(六十四)
把自己摔到床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手机响了。我看着来电备注的“沈致”,稍许困惑。
沈致是个珠宝设计师,我和韩柏鸣的婚戒就出自他之手。偶尔定做一些需要设计的小玩意儿,比如袖扣之类,也会找他。
接通后,传来温润的男声:“时先生,很抱歉打扰您。”
我坐起:“沈老师,您说。”
沈致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为难:“就是……能不能让韩先生联系一下我?我给他打了好几天的电话,他都没有回。”
“您和我说就行,他走了。”
“走了?走了的意思是……”
沈致或许试图在找一个委婉的措辞,我直接替他道:“对,他死了。”
对面陷入了沉默,片刻后,沈致道:“节哀。”
“您找韩柏鸣什么事?”
“……韩先生定的对戒做好了,本该几天前来验收的。要不然,时先生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来一趟?”
戒指啊……
我不觉得这是韩柏鸣为我准备的。
韩柏鸣对戒指有种病态的执念,在他心里,戒指是和人生的新阶段挂钩的。就像我和他只有两个戒指,订婚戒和婚戒,分别代表着两种身份——未婚夫以及合法配偶。
早些年,大学没毕业的我们和何煦、冯赫还有时间一起出去逛街。偶尔冯赫兴趣上来,会给我们三个臭男人搞点搭配。有一次冯赫好巧不巧给我搭了装饰戒,韩柏鸣当场翻脸,把我和冯赫吓得不轻。
事后复盘,我意识到确实不妥,只当是我和冯赫挑戒指的场面容易引发一些联想,导致韩柏鸣心里不痛快。自以为理解了,所以没再去深究韩柏鸣生气的原因。
后来我在网上刷到一个双指连体戒,觉得很适合韩柏鸣,因为不算贵,没考虑那么多,打算当个日常小礼物送给他。韩柏鸣拿到手,没有往日里收到礼物时的欣喜若狂,反而一脸严肃。
韩柏鸣说,他觉得我对待我们的感情太过随意,一点不郑重。
我非常虚心地请教,问他什么才叫郑重。
他说,戒指这东西,难道不应该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场合才能送出手吗?
我简直大震惊,哪来的封建老顽固?谁家结婚带连体戒?
当然,我不可能表现出来。于是,在我的撒娇打滚下,我送戒指的“过错”,算是揭过了。
我抬起左手,无名指的婚戒乍一看很亮,但或许只有我和韩柏鸣清楚,它早已不复最初的光鲜。经过十年生活的磨炼,我以前再怎么精心呵护,总归有些显旧。
旧的怎么能和新的相提并论呢?
我的身份无法再进一步,那戒指……只能是贺景。
原来韩柏鸣和贺景已经走到这步了吗?
理智来论,此刻我应该端着无所谓的大度架子,对沈致道:“不太方便呢,沈老师,不过我可以我帮您联系戒指真正的主人去取。”
可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憋半天,我只来了句:“哦,好。”
沈致挂了电话,我缓缓放下手机。锁屏熄灭,两只上下交叠露出相同的戒指的手同步消失在黑暗中。
戒指得我去拿,家丑不可外扬。
(六十三)
临出门,我妈问我干什么去。我没敢提韩柏鸣,模糊不清说之前定了个东西忘了拿,人家催我去补尾款。
我爸要送我去,被我妈一把拦住,让我早去早回。
她猜到了。
(六十二)
沈致的工作室地理位置挺偏的,是一栋带花园的三层小洋房。与精致的外表不符,里面的装修倒是很简陋。除了需要用的办公用品和设备,只有简单粉刷的墙面。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沈致解释是为了方便跑路。十年过去了,装修一如既往的简陋,他也没跑。
“时先生,好久不见。”
沈致一头长发束在脑后,戴个金丝框眼睛,很斯文。几年不见,和我印象里没什么区别。
“沈老师,好久不见。”
沈致带我去了他的设计室,拿出两个小盒子打开:“韩先……”
我一一合上,对上他惊诧的目光,微微一笑:“您的手艺,我放心。尾款多少?”
“韩先生付的全款,”沈致看看我犹豫道,“韩先生是……生病了吗?我联系不上他的前几天,一直觉得他有点怪,说话也……颠三倒四的。”
大拇指摸索着丝绒材质的盒面,我轻声道:“不是,车祸。”
“怎么会……抱歉。”
我摇摇头:“没事。”
“这对戒……韩先生一年前就开始和我商量设计,他真的很重视你们的结婚纪念日。”
结婚纪念日?对哦,快到我和韩柏鸣的结婚纪念日了。
可那又如何呢?
墓园出现的女人的话回荡在我的耳边:“他让小三再等几天,等过了结婚纪念日,专门去陪那个小三。”
借着我的名义给小三定做戒指吗?
韩柏鸣,真有你的。
(六十一)
门口不好叫车,沈致叫工作室的同事送我。等了半个多小时,连调度加价的选项都没有,我只能同意。
送我的小男生是个碎嘴子,长得挺可爱,一开口和情报局的似的,天南海北什么都能扯。我全程保持沉默,不是我不礼貌不回话,他根本没给我插嘴的空间。
“一直听说时先生,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我觉得好笑:“我又不是什么知名人士。”
“诶,”男生不赞同道,“工作室谁不知道你和韩先生啊,出了名的感情好!韩先生每年都来定戒指,我们……”
我敛了脸上的笑。
每年……都来……定戒指?
我一个没收到。
哪怕是在我们感情正浓的时候。
(六十)
韩柏鸣,你和贺景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每年都要送他戒指吗?还是你每年都在为你的新身份做准备?
韩柏鸣,你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