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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5章 是我自作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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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
出门没带钥匙,指节还没碰到深棕色的门板,我妈从里面打开门,笑道:“回来啦?”
我攥紧装了某人出轨证据的手提袋,勉强跟着提起一个笑:“嗯。”
沈致原本要帮我包装好,我拒绝了,根本没必要。我没在韩柏鸣坟前砸烂戒指,多亏我是个体面人。
将袋子放在鞋柜上,换完鞋发现我爸不在家,随口问道:“妈,爸呢?”
“他去东门那家小炒店买椒盐虾了,你不是爱吃,”我妈夹了块藕饼晃了晃,塞进我嘴里,“你爸临走前刚炸的,尝尝。”
以一个成年人的视角看,藕饼不算大,对小时候的我来说大小正好。我家习惯了,一直做的小藕饼。
我接过筷子,示意我妈松手,一口吞掉下半截的藕饼,囫囵咽下,无奈道:“妈,我已经三十二了。”推着她的肩膀通过玄关,轻笑道:“用食物堵我嘴的方法没用。别担心,我不会给韩柏鸣殉情的。我爸年纪也不小了,别让他干跟踪的事。”
我妈“啧”了声,在我手上狠狠一拍,转身还瞪我一眼:“说什么胡话呢?”
“嗯,”我故意拉长音调,“你指什么,我爸玩跟踪吗?我应该没说错,藕饼有点糊,不像我爸的水平。”
我妈的腮边顶起一块,一脸无语,两只手夹着我的脸来回揉搓:“臭小子,嫌弃你妈是吧?”
“怎么会呢?”
我由着我妈的动作,有点想哭。
“洗手去!出门回来不洗手,不讲卫生!”我妈一把抽走我手里的筷子,往厨房的方向去。
“?”我刚酝酿好的伤感顿时烟消云散。
望着我妈的背影,我下意识喊道:“妈。”
我妈扭头:“怎么了?”
韩柏鸣出轨了,我和他的感情早就出现问题,之前只是在单纯地维系婚姻关系而已。我带回来的袋子里是他为别人定做的对戒,我不可能犯贱到为他做傻事。
原本是计划这样坦白的,相比韩柏鸣那点可怜的脸面,不让我爸妈担心才是最重要的,但我说不出口。
做错事的明明是韩柏鸣,为什么觉得难以启齿的是我?
“我……真的没事。”我说。
我妈挑了挑眉:“好,妈妈知道。”
不,妈妈,你不知道。
(五十八)
【韩柏鸣给你定的戒指在我这,有空来拿。】
打开和贺景的聊天框,我的手指悬在“发送”上半天,摁不下去。
不得不承认,我的内心有一股名为“抗拒”的情绪。
韩柏鸣还没有送出去,管它有什么特殊含义,目前不还是我们的夫夫共同……前夫夫共同财产吗?
就算戒指到了贺景指头上,我也有权追回。
说白了,韩柏鸣花的也是我的钱,我的钱买的东西当然是我的。
况且……我还没细看戒指长什么样呢。
(五十七)
两个黑色小盒子摊开在床上,我比较了一下,拿起直径较大的那只,合上另一个盒子。
很漂亮的戒指,戒面是一圈五角星状的花朵和藤蔓缠绕组成的花环。
五角星状的花朵有很多,茑萝、蓝雪花、五星花……但我很确定,戒指上的,是桔梗。
韩柏鸣很喜欢桔梗,家里时不时会在某些固定角落刷新出他新买的桔梗花束。
可我们的婚戒上没有他喜欢的元素,上下各一圈钻石,中间是两个人首字母的连体设计。
极简。
敷衍。
我笑了声。
韩柏鸣,真有你的。
(五十六)
原来我不是特殊的。
原来我什么都没有。
(五十五)
我第一次发现韩柏鸣可能与贺景有不正当关系,比在办公室里当面捉奸早很多。
那天晚上,韩柏鸣有应酬。我在家里呆不住,打算履行一下爱人的责任,没通知韩柏鸣,一个人开车摸到他给我发的定位。
我把车停在不起眼的位置,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在又一堆散场的人群里找到了韩柏鸣,笑意温和,是他对外惯有的从容模样。里面年纪最大的一个握着韩柏鸣的手,还不停拍他的胳膊,似乎对这个后生很是满意。
几个气质突出且西装革履的凑一起,挺能唬人的。我调出韩柏鸣的电话,不敢打扰他,等着合适的时机给他一个惊喜。
我看得入迷,可目光却逐渐滑落到一旁的贺景身上。
韩柏鸣从没向我隐瞒过他的助理是贺景,我也从没当回事。事实证明,我太天真。
贺景半步不离地跟在韩柏鸣身后,凑近韩柏鸣耳边低声提醒的动作是那么的自然熟稔。在他的后背斜挥几下,替他拍去无意间沾染的灰尘的模样是那么稀疏平常。递名片也好,挡开酒多而过于热情的客户也罢,行为举止堪称完美无缺。和韩柏鸣你一眼,我一语,哄得其他几人捧腹大笑,两人之间环绕着旁人无法插足的亲昵氛围。
韩柏鸣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觉得那两道亲密的身影,过于突出。
我提醒自己冷静,贺景是韩柏鸣的助理,有些事他来做完全合理,一定是我思想龌龊。
胡思乱想还在翻腾,我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人群。韩柏鸣对面的几个人指着贺景说了什么,脸上满是打趣。贺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然后——
挽上了韩柏鸣的胳膊。
韩柏鸣没躲,反而回头看了他一眼。
笑着。
非常灿烂地笑着。
他一直是这样对我笑的,我以为只有我能让他笑得如此宠溺。
我浑身发凉,如坠冰窖。
(五十四)
我不记得我那天是怎么回的家。
没开导航,漫无目的地在路上开着,居然在韩柏鸣回来之前到了家。
我从来没预设过韩柏鸣出轨的场景。他对我太好了,哪怕是我无意间说过的一句话,他都能当个圣旨办。我的空余时间基本被韩柏鸣填满,我的生活里密密麻麻全是韩柏鸣。我以为他也是一样的,我以为我也占据了他除父母和工作之外全部的注意力。
韩柏鸣怎么会出轨呢?
他哪有时间和精力出轨呢?
除非那个人,有能力合理霸占我无法触及的工作时间。
贺景,可太合适了。
(五十三)
一身酒气的韩柏鸣回来的时候,我还坐在客厅。
我把我们从相遇开始的每一次相处回忆了个遍,没找到能够证明他不爱我的证据。甚至觉得,韩柏鸣应该是更爱我了才对。
我脑海一遍又一遍浮现出贺景挽着韩柏鸣的画面,曾经让我心跳不止的笑,明目张胆地嘲笑我自作多情。
“宝宝,你是在等我吗?”
一个结实的拥抱紧紧围住我,刺鼻的酒精味扑面而来。晚上的记忆正是印象深刻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我对着他的胸膛狠狠推了一把。
韩柏鸣依旧抱着我,我的抗拒没有撼动他半分。笑意透过震动的胸腔传来,韩柏鸣的下巴在我脑袋上蹭了蹭,黏糊道:“对不起啊,瑞瑞,下次我不喝酒了,这次实在没办法。你说的我都记得呢,喝酒伤身嘛。我保证,没有下次。”
温热的触感沿着我的额头一路往下,在韩柏鸣碰到我的唇之间,我伸出手挡在我们之间。
韩柏鸣眉毛垮下来,搂着我的腰前后摇晃:“你嫌弃我。”
“是,我嫌弃你,”我捏着他的两边的脸颊,脑袋往后退了些,“韩柏鸣,你喝多了。”
韩柏鸣两只手捂住口鼻哈气,挣脱我的“钳制”,把我扑倒在沙发上,乱拱:“我闻过了,一点都不臭!瑞瑞,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只是喝了点酒,你就嫌弃我。等我七老八十,牙全部掉光,说话乱流口水怎么办?你是不是要把我扔给护工,然后和别的老头去跳广场舞?”
我不懂他怎么能理直气壮说出七老八十我们仍然在一起的蠢话,更不懂他的演技怎么会如此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喝醉后因为我拒绝亲吻而肆意撒娇的人已经出轨了呢?
或许我还有什么让他感兴趣的,又或许韩柏鸣对我的好是看我可怜、习惯使然。相爱还能走到两厌,如今非百分百的好感可以支撑多久?
见异思迁,生物特性。喜新厌旧,人类本能。
执着爱的人到最后都会变成笑料。
没等到我的及时反馈,韩柏鸣半撑起身体。我细细打量他,明明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此刻满是陌生。
一双大手颤抖着覆住我的眼睛,韩柏鸣声音沙哑,比他的手抖:“瑞瑞,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也想说。
韩柏鸣,别用那种声音叫我,会让我误会你还爱我。
(五十二)
那晚,韩柏鸣好凶。
酒精麻痹了他的理智,我嗓子哭哑了、眼泪流干了,没能换得韩柏鸣一点怜惜。
也许是他不在乎。
第二天,我睁眼就看到韩柏鸣跪在床边。一声不吭,抓着我的手直往他脸上招呼。
我力气没他大,收不回自己的手,我说:“韩柏鸣,算了吧。”
他不动了,那双红肿的眼睛满是惊怨与恐惧:“什么算了?”
很像那么回事。
我只觉得荒唐。
(五十一)
我找律师草拟过好几份离婚协议,它们静静躺在我的邮箱里,下载后被删除,删除后被下载,反反复复。
我不是个有魄力的人,放不下和韩柏鸣的曾经,眼前的韩柏鸣我又找不到破绽,没有足够的勇气割舍有关他的一切。
我爱他,爱到可以忍受他在外面养别人,只要他对我和以前一样,只要别被我发现有人比我更特殊。
对,我是笑料。
(五十)
做贼心虚,鬼鬼祟祟打开另一个盒子。怀着一抹侥幸,我将戒指套在左手无名指上。
戒指异常顺利地下滑,被婚戒堵住去路,斜挂在它的上方晃晃悠悠。
大了。
不死心,每根指头试了遍,哪一根都不合适。
戒指被放回原处,我趴在床上,没有一点力气。
该犯的贱早犯过了。
我现在遭受的一切,怪不得任何人,是我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