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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1 章 我当真是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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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很久很久以前,我固执地认为我和韩柏鸣是天赐的缘分,我们之间发生过很多很巧合的事。
我不是个喜欢记录的人,偏偏我手机里为数不多的几张风景照,都能在韩柏鸣的相册里找到同角度同地点的照片。时间点在我们相遇之前,不可能存在他为了我特地去拍同款的情况。甚至有一组,我们在各自的照片里找到了对方的身影。
前几年,老家拆迁,我和爸妈回去收拾整理,找到了小时候的日记本。第一页除了我的名字和画得潦草的一棵大树,上面有一个“柏”字,在角落,还有四个连在一起的拼音——ming。
非常离谱,我和韩柏鸣讲了这件事,结果他告诉我,他小时候画画总喜欢加点雨滴,搞得他爸妈一度以为他心理有问题。我没信,当他哄我开心。
那天晚上,韩柏鸣带我去了他爸妈那里,从书房的柜子里翻出一叠保存妥当的相框,里面全是笔画稚嫩、色彩鲜艳的儿童画,每一幅都有泪滴状的蓝色点点。
还有订婚那天,我们在公园里散步,遇到拦路卖花的小孩。这些小孩一般卖的是常规意义上象征爱情的玫瑰,我们遇到的不是。他们的篮子里是栀子花,偏偏是与我们的订婚戒上一模一样的栀子花。
不止如此。领证前一天,我和韩柏鸣太过紧张,网上搜了一堆互动小游戏,两个人心不在焉,没一个玩得下去。
我说我俩这样肯定不行,指不定是老天在提醒我们再考虑考虑。韩柏鸣嘴一撅开始闹脾气,说我就是想悔婚。
悔婚不至于,但感觉没准备好是真的。于是我拿起骰盅,开玩笑道:“如果摇到六个六,明天正常领证。”本意当然是调节一下气氛,又不可能反悔。
韩柏鸣坐得板正,看我的眼神跟看抛弃他的渣男似的。上来想抢骰盅,碍于我的威慑,委委屈屈地抱着膝盖缩在一旁,举着手机,屏幕朝向我,上面赫然是我妈的号码。只差一个点击,立刻就能“告御状”。
我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敷衍地摇了两下以表达我的无语。谁知揭开后,恰好是六个六。我和韩柏鸣面面相觑,他缓缓举起两个大拇指。
这样的事太多太多,相比往日,今天在芒果货架前找到婚戒简直不足为奇。
花洒哗哗作响,淹没我沉重的呼吸。水流冲过掌心的两枚戒指,我缓缓收拢手指,却不敢用力。
戒指的失而复得也好,它被找到的位置也罢,对我来说都是意外之喜。冥冥之中也是指引,最起码可以证明韩柏鸣不讨厌我强行霸占的举动。
要是将来找到第二春,正好可以提醒我不要再委曲求全,当个恋爱脑。
(三)
洗完澡出来,我妈递给我一条银链子让我换上。
我摸向脖颈,这才想起她给我系的是新红绳。我只顾着关心戒指,完全忽视了这一点。
“妈,之前的呢?”
我妈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略显破败的暗红色长绳,迟疑道:“扔了吧,太旧了。”
说了句“好”,我却攥着它回到自己的房间。上面依旧残留着水渍,没有像我的衣服那样沾满鱼腥味,似乎被清洗过。
这条绳子……不旧,我保管得很好,它是我从韩柏鸣送我的长命锁上取下来的,一枚韩柏鸣从寺庙买的、据说开过光、受过百日供奉的长命锁。材质未知,从系着的简陋红绳就能猜到长命锁看起来有多廉价,比纯金的还贵。
我说韩柏鸣是个大冤种,哪有送成年人长命锁的?最重要的是,拼夕夕九毛九批发的质量,换个场所,加点前缀变身奢侈品了,他钱多烧得慌。
韩柏鸣没辩解,让我把锁收好:“多少钱无所谓,哪怕是买个心安,我也觉得值。”
后来在公司我无意间和何煦提到长命锁的事,何煦沉默了一会儿告诉我,那锁是韩柏鸣从山脚一层台阶一层台阶跪拜求来的。
此时距离韩柏鸣送锁仅仅月余,那段时间他天天加班到半夜,整个人规规矩矩,就差在脸上写四个大字:正人君子。
想通关键,晚上回去我扒了韩柏鸣的裤子。他膝盖上两团还没消散的黑紫以及小腿东一块西一块的淤青明晃晃地告诉我,何煦说的是事实,不是为了兄弟故意耍的把戏。
我被气哭了,韩柏鸣手足无措。吃苦受罪的是他,到最后低声下气哄人的也是他。
果然是个大冤种。平时少刷点短视频吧,净做些自我感动的蠢事!诈骗团伙遇到韩柏鸣脸得笑歪!
长命锁被我收在衣柜最深处,直到韩柏鸣离开。原本是打算将戒指和锁放在一起的,可是……
好像嘲讽啊。
如果所谓的开光、供奉真的有用,那么载体是什么根本无所谓吧。取下系着长命锁的红绳,穿过韩柏鸣的戒指,应该也算佛祖保佑他。
(二)
我爸已经将包饺子需要的原料准备好了,只差我就位。
按照他的指示加水、和面,我从来没做过这些,有些吃力。棉絮状的面疙瘩被揉成不光滑的面团,在上方盖好保鲜膜等着醒面,我转了转发酸的手腕:“要是失败了怎么办?”
“应该不会,实在不行,”我爸从冰箱拿出几个盒子,“爸还有备用方案,现成的不是?”
我望着那一张张滚圆的饺子皮,挤出一个笑:“不早说!”
“试试嘛,”我爸挤眉弄眼道,“好了,来搞饺子馅。”
仰头叹了口气,累了,我可真是没事找事做。
我爸将洗好的芹菜放到砧板上:“来,切碎。”
我认命地拿起菜刀,重重剁下。风声大雨点小,切得乱七八糟。我爸在旁边又是摸鼻子又是搓手的,实在看不下,拉着衣领把我拽一边去了。
是他主动要干的啊,不是我偷懒。
手忙脚乱,终于用完了所有擀出来的面皮。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包的,大大小小不太整齐,有的白白胖胖,有的歪歪扭扭,挺有喜感。
三碗饺子端上桌,我爸妈说味道不错,我只吃了一个。
我讨厌芹菜。于是,我打开了另一个同样讨厌的人的聊天框。
【八月末:[图片].jpg】
【八月末:我亲手做的哦。】
退出后,才发现贺景的消息。
【贺景:周一了,我去哪儿拿戒指?】
懒得回。
贺景倒是提醒我了。
【八月末:何总,今天请个假。】
【何煦:莫问题。】
我算了算这个月请假的天数,有点心疼我的全勤。
都怪韩柏鸣。
(一)
夜深了。
其实也不算晚,快十点,对我爸妈而言有点晚。
我分别给两人发了条“我饿了”的消息,等了会儿,没有人回我。
换好衣服偷摸溜到厨房,打算煮几个白天包的丑饺子。捞出装在盘子里,总觉得少点什么。柜子里翻半天终于找到保温盒,冲洗擦干后把饺子装进去,随后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我先去了一家花店。
地面堆满被剪下的枝叶和包装纸,店主正忙着装饰花篮,完全没注意到我。
“老板。”
店主刷我一眼,手上动作没停:“你来啦?等一下,还剩一点结束。”
身后十几个空架子,目测和她正在做的是同款。我和这家花店的老板还算熟悉,是她家的老顾客,闲聊道:“看来今晚又要加班。”
店主皱着脸,漏了点疲惫,颇为命苦:“不出意外要通宵。”最后调整花束的位置,店主放下手里的工具,到一侧一排排的花束堆里抱出最显眼的那抹紫色:“给,你要的桔梗。”
“谢谢。”
我抱过花束,配花配草之类按照某人的习惯只要了喷泉草。审美疲劳,我说不上来好看还是不好看。
“欸,我没记错的话,你和你爱人的结婚纪念日是不是要到了?你这个点来拿花……所以是明天要给他的惊喜?”店主指着我怀里的桔梗,一脸暧昧。
我挑高一边的眉毛,笑了笑:“是啊。”
“真好,”店主拿起几株向日葵开始修剪,“不过你这样大摇大摆地回去会不会太明显?”
轻轻抚过桔梗的花瓣,我柔声道:“没事,他睡了。”
店主咂咂嘴:“行吧。”
她忙,我赶时间,没再聊几句,匆匆告辞。出门后,我打开和自己的聊天框,上面有几天前留的定位。
韩柏鸣不懂,我是个有脑子的路痴。
网约车来得很快,司机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瞄着我:“小伙子,这么晚去墓园啊?”
“白天要上班,没时间。”
“那地方可偏,回来怕是不好打车哦。你要待多久啊,要不要我等你?”
“谢谢,不过没关系,我有办法。”
司机可能是个热心肠,提醒道:“行,那你注意安全。”
“多谢。”
“客气啥。现在的年轻人哦,太苦太拼,怎么连……都怕耽误上班呢……”
司机的话匣子被打开,一个人讲个不停。我有点烦躁,但这份烦躁不是针对司机的,不方便直接表示。花束上的丝带在手指上绕来绕去,我偶尔附和几句“是吗”、“没错”。
“……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吧?”
没注意司机讲了什么,回过神便听到这么一句。
“不是,”我看向窗外,捏紧了花束底端,“我……很讨厌他。”
哪里是讨厌呢?
我恨极了他。
一个无情无义的狗男人,我当真是恨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