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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2 章 还没到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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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蛋糕一起到的,还有一束芍药。
物业眼珠东转西转的,全程没敢正面看我。我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客气道:“要吃蛋糕吗?”
“不、不用了!”物业回答得飞快,身体在前面跑,声音在后面追,头也不回地离开。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我皱了皱眉。
有这么吓人吗?
可能觉得我有病吧,谁和死人过纪念日?
一低头,芍药花束中间的卡片末尾署名的“韩柏鸣”三个字着实显眼。
一时之间,我竟不知该解释我不是个冒充爱人给自己送花的神经病还是单纯地讲讲唯物主义。
蛋糕和芍药依次被放到餐桌上,我取下卡片,上面写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
字体我太熟悉了,肯定出自韩柏鸣之手。我倒是不惊讶,他会提前准备蛋糕和花束本来就是每年的固定项目,只是……
不是往年的情话。
不喜欢。
韩柏鸣,就算你的预知梦是真的,你怎么知道今天你不会在我身边呢?
你后悔了吗?你说你的直觉很准,你是不是在梦里看到了你的死因,所以你才会给我留下这种类似嘱托的话语,好让自己及时抽身,早早离开罪魁祸首的身边?
好讨厌啊,韩柏鸣。
我打开韩柏鸣的vx,翻找他可能去的花店。其实很好确认,今早刚给韩柏鸣发过花束已送达的消息。
【rain:您好。】
【新象花店:时先生?】
【新象花店:抱歉,今早去送花才得知韩先生去世的消息,节哀。】
【新象花店:花您收到了吗?】
我拍了张卡片的照片过去,还在打字,对面的的回复已经来了。
【新象花店:卡片是之前韩先生来店里亲手写的。】
【rain:我是想问,他当时有说什么吗?】
迟疑片刻,我不要脸地又发了一条。
【rain:对于纪念日来说,这句话很奇怪。】
“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字来来回回,反复闪烁,我耐心等着。
【新象花店:原本花束的卡片确实不是这个。】
【新象花店:[图片].jpg】
我点开,那上面才是我期待的字词——
瑞瑞宝贝:
十年不是终点,是长久岁月的起点。有幸与你朝朝暮暮,还盼余生岁岁年年。 ——鸣
我来不及思考韩柏鸣换掉卡片的原因,店主的新消息接二连三发来。
【新象花店:韩先生说如果今天他没有通知,就让我们用新卡片。】
【新象花店:至于为什么,很抱歉时先生,我们也不清楚。毕竟是顾客的私事,不好多问。】
【新象花店:不过有一点确实反常。】
【新象花店:如果花是给您的,以往送出前我们都会发韩先生检查,他对与您有关的事项一向严格。】
【新象花店:可这次,我和韩先生说,今天我会再和他确认一遍卡片用哪张。韩先生拒绝了,说直接送就行,其他不要做。】
【rain:那张卡片可以给我吗?】
【新象花店:当然,现在就给您送去。】
【rain:谢谢。】
【rain:他有提到新地址吗?】
【新象花店:没有。送错地方了吗?门卫说等蛋糕到了一起送进去,我还以为和以前一样。[惊恐]】
【rain:不是,我就是问问。】
我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无从问起,头疼、眼睛疼、胃疼,哪哪都疼,几乎要站不住。
摔坐在椅子上,推开已经熄屏的手机,抓了把头发。喘息片刻,强打起精神,摆正芍药,拉开了蛋糕盒上的丝带。
六寸的蛋糕款式很简单,普通的芒果蛋糕。除了最上层铺满的芒果和用以点缀的蓝莓,没有其他装饰。
我只喜欢吃水果蛋糕,蛋糕越花哨,我的食欲反而会降低。这件事,是韩柏鸣发现的,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拆开数字蜡烛,我将“1”和“0”两个数字插上去,迟迟没有点燃。
“韩柏鸣,你还想和我一起过纪念日吗?”
“我还能和你过纪念日吗?”
“韩柏鸣,你……会恨我吗?”
我想要一个答案。
可惜,不会有了。
深深吸了口气,我去柜子里翻出打火机。拨开盖子,手指打滑,摁了几下机身才冒出火焰。
说来可笑,我不敢用打火机。离了韩柏鸣,我就是个废物。
【八月末:[图片].jpg】
【八月末:十周年快乐。】
【八月末:讨厌我吗?讨厌也没用,有本事来找我算账。】
一口气吹灭蜡烛又拿掉,我握着钢刀泄愤般重重劈下去,蛋糕很软,完美的圆形出现了一道无法修复的疤痕。刀抬起的瞬间,裂缝诡异地与韩柏鸣脸上歪歪扭扭的缝线重合了。
这是韩柏鸣走后,我第一次想到他那张被重新修复的脸。
一阵恶心猛地上涌,在我的五脏六腑之间来回撞击,疼痛在胃里上下敲打,逼得苦涩躲在喉咙,只能往嘴里跑,酸水泛滥。眼眶蒙上一层薄雾,双腿脱力,我趴在椅面上不住地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
“瑞瑞。”
温和的男声轻轻唤着只有他才会叫的称呼,我一怔,抬眼望去。韩柏鸣蹲在我面前,一只手托着下巴,眉眼温柔。
“害怕吗,瑞瑞?”
话落,韩柏鸣原本平整的脸上多出好几道贯穿连接的缝合线。不似在冰棺里那般紧实,松松垮垮,缝合处甚至有透光,可怖的人脸竟生出几分脆弱。
“怕我吗,瑞瑞?”
我不敢动、不敢说话,安静但贪婪地盯着他。我心知肚明,一切只是幻觉。
给韩柏鸣缝线的那人技术很好,悼念时的匆匆一瞥根本看不出他的脸受过伤,韩柏鸣走得还算体面。
可我太熟悉他了。
所以眼前这个七零八落的家伙,怎么会是韩柏鸣呢?
韩柏鸣,你是故意的吗?你想告诉我你讨厌我,才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来见我吗?
“瑞瑞,别怕我。”
韩柏鸣笑了,可能是面部被牵扯的原因,又像在乞求。
我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想告诉他我不怕,更想问问他疼不疼,却只摸到了空气。
韩柏鸣消失了,如同他的出现,突如其来,没有一点征兆。
看着他刚才存在的方向,我下意识起身追过去。茫然地转了几圈,意识逐渐回归,对准自己的脸狠狠扇下去。
时新雨,又是因为你!废物废物废物!一事无成的废物!韩柏鸣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认识你!
死的怎么不是你!死的怎么不是你!死的怎么不是你!
怨恨铺天盖地,只要想到韩柏鸣在最后一篇日记里诉说的爱意,我就恨不得把自己一点一点地剥开,扒去皮肉,拆掉骨头,将这一堆废料拼凑成韩柏鸣的模样。
骨肉剥离流的不是血,是我的泪。而我可悲的灵魂,在他重新诞生的那一刻,才能得到安慰。
僵立了会儿,理智上线,暂时上头的情绪消散。
还没到时候。
我收回视线,挪回原位,只专心餐桌上的一亩三分地。家里到处是韩柏鸣的影子,我看向任何角落都能想起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甜腻的奶香钻进鼻腔,我拿起钢刀:“韩柏鸣,就算要讨厌我,先把蛋糕吃完吧。你说的,不能浪费粮食。”
没有再出现恶心到干呕的症状,我将切好的蛋糕放到韩柏鸣的位置前,顺便摆好叉子。韩柏鸣也没有出现,我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望。
我没有继续切一份,剩下的都是我的。纸巾擦过钢刀,奶油被带走大半。指尖顺着勉强算作干净刀刃划过,我捻了捻,皮肤完好无损。
这是一把只能用来切蛋糕、具有高度局限性的钢刀。觉得无聊,把它扔到了一旁。拿起叉子,对准蛋糕挖了下去。
可能做好的时间太久,蛋糕已经有些发苦、发酸。
不好吃。
倏的,vx视频通话的铃声响起,我扫了眼,我的手机,是何煦。
慢吞吞地拿过,按下绿色的接听键。
“哟,时总,干嘛呢?”
我咽下嘴里的东西,将手机往下倾斜了些,正好拍到蛋糕:“吃蛋糕,要来吃吗?”
“谢谢您嘞,不用,”镜头反转,我一眼就认出画面里的是我的办公桌,何煦指着桌上三棱柱的物体道,“这玩意儿给你扔了哈。保洁打扫卫生,闻到一股异味,叫我过来。抽屉一拉,看到这么个臭烘烘的东西。”
是韩柏鸣走后第一天上班的三明治,我真给忘了:“扔了吧,抱歉。”
镜头再次反转,出现了何煦的半张脸:“小事儿。欸,对了,你今天没请假,算你旷工啊。”
“……行。”
“没别的事了,那我……”
我打断他:“何煦。”
“啊?”
“晚上一起喝两杯?上次我们不是去吃了火锅,没喝得成。”
何煦完整的脸出现在画面里,看起来有些严肃:“你那个胃,别喝了。要是让韩柏鸣知道,得杀了我。”
“不差这一顿。”我说。
“罢了,正好……给你看个东西。就在你家吧,待会儿我问问赫赫有没有时间一起过去。你也别准备什么,我点个外卖”
“好,”我应道,又道,“下次让韩柏鸣爸妈直接联系我就好,不用拐弯抹角地通过你。”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挂了挂了。”
视频被挂断,空间重回安静,我的嗤笑格外清晰。
韩柏鸣,你知道吗,你真的很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