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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6 章 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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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那你告诉我,什么才叫大事?是不是等百年以后连你离世的消息我都只能从别人嘴里听到?”
韩柏鸣摘下耳机,目光沉沉,脸上没什么表情,疲惫显露,腿上摊着的笔记本被顺势合上。
一只手在输液,不方便,我捂住一边耳朵,无奈道:“你太吵了韩柏鸣,开会就回公司,给我一个清净。”
早上天还没亮,韩柏鸣接到电话匆匆赶去公司。等到我起床的时间,他又准时出现在卧室。
有点极限了。
况且输液管上夹着报警器,韩柏鸣在工作中时不时分心抬头望一眼的动作实在多余。
“嫌我吵也受着,瑞瑞,我告诉你……”
“……帅哥,帅哥?”
视线中央白色喷溅,啃食掉其他颜色。一道生硬的男声猝不及防接了上去,突兀得怪异。
一下子睁开眼,驾驶位的男人翻出半个身子向我的方向甩了甩手臂,我的膝盖感受到一股推力:“帅哥,到了。”
陡然回到现实,怅然若失,我顺着司机手指的方向看向窗外。一整块黑金石板上“御澜山·壹号院”几个字并不突出,灵感疑似来自海浪的水波造型的设计从中央大门往两侧延伸。庄重大气不假,但环岛落客区与迎客松,艺术雕塑加喷泉造景……很像酒店。
“谢谢。”
恍惚间,我下了车。
韩柏鸣绝对是故意的。
当初婚房验收的时候,由于色调过于统一,我来了句:“好像酒店哦。”我没什么见识,那种极简但看起来莫名高级的装修风格我只在酒店见过。所以,当时我并不觉得“像酒店”是个贬义的形容。
可这话落到韩柏鸣耳朵里,与天塌无异,现在的我才明白他的恐慌。亲手设计、监工的婚房,一个即将成为“家”的地方,在他以为对他感情淡薄的伴侣心里,和酒店一个级别。
韩柏鸣拿着设计稿问了我无数遍,我解释了无数遍,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最后这件事以“他一提,我装傻;他再问,我大哭”的方式不了了之。
要不要这么记仇啊,韩柏鸣,特地选个像酒店门庭的小区是想报复什么呢?
“先生,本小区非业主不能……时先生?”
我奔向行人通道的目标太过明确,保安拦住我,另一旁站在迎宾台后穿着制服的男人手上拿着对讲机,满脸警惕。好在,韩柏鸣的前期准备工作还算到位,保安认出了我。另一边,一辆观光车在门口停下,我提前联系的那位几天前找过我的管家也到了,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着同款黑制度的男人。
可能因为我第一次来吧,路上管家非常详细介绍了小区的配套设施,我没什么兴趣,神情恹恹。我不打算住这里,今天来不过是不想让韩柏鸣的心意白费。
观光车沿着湖边小路行驶,这里水生态系统不错,看着很舒心。
新房子的占地面积比我们的婚房大不少,这个“大”主要大在户外,房子主体的单层面积目测小了一些。
一进院里堆满了气球和鲜花,甚至还有一桌芒果主题的甜品台。忽视画着“欢迎回家”的立式小黑板,乍一看还以为误入什么求婚现场。
好夸张。
蓦然,管家那句“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作为您的一对一专属管家,我二十四小时全天在线”划过脑海。
这里的物业比云顶的还热情,我得交多少物业费?
韩柏鸣,这也是惩罚的一环吗?
门锁还没输入我的指纹和面部信息,这对韩柏鸣来说不是难事,不过他总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仪式感。
密码很好猜,无非是那几个日子里选一个。
几个物业正在收拾一进院里的装饰,我打开了前院大门。曲径未通幽,两侧是造型各异松树的石板路拐进尽头的转角,却视野开阔。
顺着石板路往里走,池塘、假山、凉亭,倒是悠闲。屋门口有几个没有拆封的快递,我往旁边踢了踢。一点也不整齐,碍眼。
推开门,正对面是由四面玻璃墙围起来的小花园,此刻蓝、紫、粉各色绣球层层叠叠挤在一起。然而大多数花球中央已经凋零,配合着已经西斜的光线,更显颓败之意。
地面堆满了泡沫纸,以及一些蓝色的包装纸?我看不出来是具体是什么。
穿过入户玄关,又经过一段走廊,才来到正儿八经的客厅区。米白色沙发前的茶几上,边角摞着几个与撇在门口的废纸纹样一模一样但大小不一的盒子。中间空出一圈区域,周围满是蓝色的长条,美工刀和胶带随意地扔在纸堆上,另一侧还有一卷丝带和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很难相信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略有一丝强迫症的韩柏鸣没有及时清理如此混乱的场地。
或许他不相信自己真的没有机会回来收拾。
我跪坐在茶几对面,手指点了点矿泉水瓶,托着下巴望向韩柏鸣可能坐过的区域,能想象到韩柏鸣的心理活动。他想和所谓的命运斗,又生自己的闷气,只能用这种窝囊的方式表达抗议。
“傻子。”
依次抬起几个盒子的一角,里面不出意外是我的十周年礼物。其实很没意思,礼物本身并不值得期待。
手伸向最底下的盒子时,我的注意力已经飘到了其他地方,余光瞄到一个白色的角,心里一震。抽出后,翻过来一看,果然是个信封。
没有署名,封口粘得严实。太薄,我摸不出里面是什么。
猛地将信封拍在桌上,绕着客厅走了几圈,再次拿起甩了甩,以防里面的东西被误伤。随后状似潇洒地用一旁的美工刀,极其仔细地沿着顶端划开。
我捏紧开口,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无论韩柏鸣写了什么,叮嘱也好,埋怨也罢,都要一个字一个字看完,绝对不能退缩。演练了各种情绪,自认做足了准备,我的手指慢慢探了进去——
空的。
什么都没有。
不信邪地撑开信封,开口向下抖了又抖,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亮往里瞧了又瞧。
没有信纸,也没有一点字迹。
前一秒还被我精心呵护的信封瞬间在手里皱成一团,无法遏制的怒火冲上眼眶,烧得我不得不采取灭火措施。
韩柏鸣给那么多人留了嘱托,拜托别人照顾我,唯独没有为我留下只言片语。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
这算什么?韩柏鸣是觉得这几个字足够应付我,还是我对他的感情只配这几个字?居然宁愿把牵挂寄托给别人,也不肯直面我。
韩柏鸣,你舍得这样对我?你怎么能用一个空信封戏耍我?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又不是要听你对我有多不舍,也不是要感人肺腑的告白,我不过是想要一个交代,一个属于你的、属于我的交代。
哪怕只是一句告别呢?就算把我骂得狗血淋头我也认,怎么能是……一片空白呢?
陌生的环境,哪哪都不是我熟悉的。
韩柏鸣不在了,这里再也不会沾染他的气息。
他留给我一座空房,留给我一场空。
抚平信封的褶皱,重新压回老地方,我果断起身往门口的方向去。
韩柏鸣,我承认我有错,但这和你对我的态度是两码事。在你主动拿着礼物、向我介绍新房的构造前,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大门关闭,风被迫吃了个闭门羹。落日的余光黏在门把手上,不死心地想将仅剩的一点温暖送进冰冷的空间,好缓解就此停滞的时光。
可惜,这栋房子的主人是个铁石心肠的主。
原先带我进来的两名管家还没离开,三个人再次坐上观光车。自称专属管家的那位想加个vx方便联系,我没同意。
“抱歉,没必要。”
管家扭头对着我,一脸呆滞,没理解我的意思,试图和我解释想加联系方式只是为了更好的工作:“时先生,是这样,您有任何需求都可以与我联系,买菜做饭、打印文件之类的琐事也在我们的服务范围内。您可以理解为,我不只是物业,更是您在御澜山的全能助理。”
更像酒店了才对。
锁屏的双人照隐没在黑暗中,我回他:“所以没必要。”
男人还想说些什么,我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你联系韩柏鸣就等于联系我。”
他不说话了,端正地坐了回去。
“你之前说的快递……”
“哦,”管家头又扭过来,音量却越来越小,“快递我们收着呢。抱歉啊,时先生,当时我们不知道韩先生他……”
“没事,”沉默片刻,我说,“快递麻烦你们有空帮我送进去……除了室外,放哪里都行。密码到时候你打电话问我。”
管家答应得爽快:“没问题。”
到了小区门口,我才想起来:“对了,小区附近……是不是有个公园?”
“您指的是海棠园吗?那其实是个海棠花主题公园,现在的月份怕是景色有些单调。时先生如果想放松的话,其实我们御澜山在景观方面做得更好一些。”
“不清楚,”我打开导航软件导出他说的名字递过去,“这个?”
得到肯定的回答,我切到步行路线,显示需要三十九分钟。
韩柏鸣真有意思。
婉拒了送我一程的提议,和两人告别,我跟着导航往前走。
我倒要看看人工测时和科技测时有什么区别。
御澜山的地理位置不算偏,依旧人迹罕至,走了很久没见到一辆车。
韩柏鸣真背。
终于,一辆车呼啸而过,我正好看着还剩一半挂在远方的夕阳,自然注意到它调了个头,缓慢行驶至我身边鬼鬼祟祟的样子。
“时新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