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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 看就行了因 ...

  •   钢笔滚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李淇的手腕终于重获自由,他却没有立即收回,只是怔怔地看着谢沉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暴雨如注,办公室的隔音玻璃也无法完全隔绝外面世界的喧嚣。雷声隆隆滚过天际,每一次闪电都将室内照得惨白如昼,而后又陷入昏暗。就在这明灭之间,李淇看清了谢沉舟的表情——那种近乎破碎的认真,与刚才戏谑轻佻的模样判若两人。

      “三年前...”李淇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试着活动僵硬的手腕,却发现自己仍被谢沉舟以另一种方式禁锢着——不是领带,而是更无形的东西,“那天雨很大,你站在殡仪馆门口,伞都不打。”

      谢沉舟的指尖仍停在他的锁骨上,那颗淡褐色的小痣被轻轻摩挲着。“你给了我把黑伞,什么也没说,就转身走了。”他的声音低了下来,“那把伞是纯黑色的,伞柄上刻着‘标榜’两个字。我站在雨里,看着你开车离开,车牌号是申A·LQ723。”

      李淇心头一紧。他的确有一把那样的伞,是刚进标榜律师事务所时定制的纪念品。但他不记得自己曾给过任何人。

      “我母亲死于药物过量。”谢沉舟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事,“尸检报告说是自杀,但我知道不是。她死前三天,刚签下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把她手里谢氏集团15%的股份,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卖给了我父亲的商业伙伴,顾长明。”

      顾长明这个名字让李淇的呼吸滞了一瞬。作为沪上金融圈的顶尖律师,他太熟悉这个名字了——顾氏集团掌门人,谢氏集团第二大股东,近年势头正盛,甚至隐隐有压过谢家之势。

      “车祸。”李淇突然想起什么,“三个月前,谢氏集团前任法律顾问赵明礼死于车祸。”

      谢沉舟的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你很敏锐,李律师。赵明礼是我母亲的私人律师,也是那份股权转让协议的见证人。”他松开李淇,转身走向落地窗,背对着他说,“警方认定为意外,但我查过事故现场照片。他的车撞断了护栏,从高架桥上翻下去。奇怪的是,刹车痕迹显示他不但没有刹车,反而在最后一刻加速了。”

      李淇坐起身,整理着被扯乱的衬衫。他的思维在高速运转,职业本能已经压过了刚才的慌乱。“所以你认为赵律师的‘意外’和你母亲的‘自杀’有关联,而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是顾长明。”

      “不止。”谢沉舟转过身,闪电在他身后炸开,将他的剪影勾勒得锋利如刀,“顾长明想要的不只是那15%的股份。最近半年,他通过多个离岸公司,已经悄悄收购了谢氏超过8%的流通股。加上我母亲‘转让’给他的那部分,他现在持股23%,仅次于我父亲的26%。”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李淇问,声音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如果是想让我为你母亲和赵律师的案件翻案,我需要证据,而且是铁证。目前的状况,我甚至不能确定警方是否立案调查过你母亲的死因。”

      谢沉舟走回办公桌前,从刚才那个装满钞票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袋。“这里面有尸检报告的复印件,以及一份我母亲的日记扫描件。她在最后那段时间,频繁提到‘有人监视我’‘他想要我手里的东西’‘如果我出事,不是意外’。”

      李淇接过纸袋,却没有立即打开。“谢先生,你知道我每小时收费两千。如果这个案子真要查下去,可能不止这些钱。”他指了指散落一地的钞票,“而且我需要知道,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三年前你就见过我,为什么等到今天?”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雨声填满空隙。

      “因为上周,顾长明的人找过我。”谢沉舟终于开口,“他们‘建议’我接受一个海外分公司的职位,离开上海五年。年薪开得很高,高到近乎荒谬。”他顿了顿,“我父亲同意了。”

      李淇眯起眼睛。谢沉舟是谢氏集团现任CEO谢振东的独子,理论上应该是集团的继承人。如果谢振东同意儿子被“流放”,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位谢董事长也受到了顾长明的压力,或者更糟,他与顾长明达成了某种交易。

      “你怀疑你父亲也牵涉其中?”李淇直截了当地问。

      谢沉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我想请你做两件事。第一,正式调查我母亲和赵明礼的死因,收集足够提起诉讼的证据。第二,”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沉,“在我离开上海之前,保护我的安全。”

      “你收到过威胁?”

      “三次。”谢沉舟平静地说,“一次是刹车失灵,一次是办公室里发现窃听器,还有一次...”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道已经愈合但依然明显的疤痕,“两个月前,有人试图在停车场袭击我。刀距离心脏只差两厘米。”

      李淇盯着那道疤痕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这个案子我接了。但我有条件。”

      “请说。”

      “第一,我需要你完全配合,不能有任何隐瞒。第二,在我调查期间,你要搬到安全的地方,最好是连你父亲都不知道的地方。第三,”李淇站起身,走到衣架旁取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穿上,“我需要见一次你父亲。”

      谢沉舟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见他?为什么?”

      “因为如果这一切真如你所说,那么谢振东先生要么是同谋,要么是下一个受害者。”李淇扣上最后一颗扣子,恢复了平日里精英律师的仪态,“无论是哪种情况,我都需要亲自评估。”

      窗外,雨势渐小,但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开,像破碎的星河。

      “可以。”谢沉舟最终说,“但你要小心,我父亲...他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李淇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职业性的疏离。“谢先生,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我见过太多‘不简单’的人。明天上午十点,我会把委托协议发给你。现在,”他看了看表,“如果没什么事,请你离开我的办公室。我得处理一下这些...”

      他指了指满地狼藉,领带还挂在衣架上,钢笔仍躺在地毯上,沙发上的靠垫散落一地,还有那个装满现金的公文包敞开着,红钞票散落得到处都是。

      谢沉舟弯腰拾起钢笔,小心地放回西装内袋。“这支钢笔是我母亲的遗物。”他轻声说,“她一直用它签署重要文件,包括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李淇看着他,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比自己想象中更复杂。纨绔子弟的外表下,是一颗被伤痛和愤怒淬炼过的心,而那双眼睛里除了野心,还有某种近乎绝望的执着。

      “明天见。”谢沉舟走向门口,又停下脚步,“对了,李律师。”

      “嗯?”

      “刚才的事...我很抱歉。”谢沉舟没有回头,“但我必须确认,你是不是顾长明的人。”

      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淇一个人。他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直到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助理小张发来的消息:“李律,顾氏集团那边来电话,说顾长明先生想约您下周见面,谈一个‘重要案件’。”

      李淇盯着屏幕,缓缓打出一行字:“回复他们,我的档期已满,暂时接不了新案子。”

      发送后,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宾利驶入雨中。霓虹灯光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流淌,这座城市在夜幕中展现出它最迷人的一面,却也隐藏着最深的暗流。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陈,是我。帮我查点东西...对,要快,而且要绝对保密。”

      两周后·谢氏集团总部大厦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李淇一丝不苟的身影。深灰色定制西装,银色袖扣,手里提着真皮公文包,整个人散发着精英律师特有的从容与距离感。

      他今天来见谢振东,名义上是讨论一桩谢氏与海外公司的合同纠纷,实则是为了近距离观察这位谢氏集团的掌舵人。

      电梯门在顶层打开,秘书已经在门口等候。“李律师,谢董正在等您,请跟我来。”

      谢振东的办公室占据了整层楼的东侧,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黄浦江的壮丽景色。办公室的装修是典型的中式现代风格,红木家具与简约线条结合,墙上挂着一幅徐悲鸿的奔马图真迹,彰显着主人的品味与财力。

      “李律师,久仰大名。”谢振东从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站起身,主动伸出手。他看起来五十多岁,保养得宜,身材挺拔,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笑容温和却让人捉摸不透。

      “谢董客气了。”李淇与他握手,感觉到对方手掌的温度和力度,“能为您和谢氏服务,是我的荣幸。”

      两人在会客区的沙发上落座,秘书端上茶水后退了出去。

      “听说李律师最近接了个大案子?”谢振东看似随意地问,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李淇心中一凛,表面却不动声色:“谢董消息灵通。确实,顾氏集团那边想委托我处理一桩跨国并购案,但我的团队已经满负荷运转,只能婉拒了。”

      “可惜了,顾长明可是出了名的大方。”谢振东抿了口茶,“不过也好,省得你夹在中间为难。顾氏和我们谢氏,最近关系有点微妙啊。”

      “哦?愿闻其详。”李淇做出倾听的姿态。

      谢振东放下茶杯,靠向沙发背,姿态放松却带着无形的威压。“商场如战场,李律师应该明白。顾长明这个人...很有野心。他想要的不只是市场份额,而是整个棋盘。”他顿了顿,“我儿子沉舟,上周去了新加坡,负责那边的分公司业务。年轻人嘛,需要历练。”

      李淇注意到,谢振东在提到儿子时,眼神有瞬间的闪烁。

      “谢公子年轻有为,相信一定能担当大任。”李淇顺着他的话说,“不过谢董正值壮年,这么快就让独子去海外,不怕集团内部有想法?”

      问题问得直白而锋利。谢振东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起来。“李律师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敏锐。”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李淇,“沉舟需要离开上海一段时间。有些事情,他离得越远越安全。”

      “安全?”李淇重复这个词,“谢董是指...”

      谢振东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李律师,我听说你最近在调查一些旧事。三年前的,还有三个月前的。”

      空气突然凝固了。

      李淇保持着平静的表情,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谢振东怎么会知道?谢沉舟不可能告诉他,那么唯一的可能是...

      “谢董在关注我?”李淇反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不悦。

      “我关注每一个接近我儿子的人。”谢振东走回沙发前,却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淇,“尤其是当他突然开始调查他母亲的死因时。”

      “所以您承认,您夫人的死有疑点?”李淇抓住机会追问。

      谢振东的表情变得复杂,那双与谢沉舟极其相似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李淇无法完全读懂的情绪——是痛苦?愧疚?还是...恐惧?

      “我妻子苏曼,是服药过量去世的。”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官方结论就是如此。我不希望任何人,包括我的儿子,去翻旧账,揭开已经愈合的伤口。”

      “如果伤口从未真正愈合呢?”李淇轻声问。

      谢振东盯着他,良久,突然叹了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跌坐回沙发。“李律师,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安全。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但谢沉舟不明白。”李淇说,“或者说,他不想明白。他需要一个真相,谢董。作为父亲,您不应该给他这个真相吗?”

      办公室陷入长久的沉默。窗外的黄浦江上游轮缓缓驶过,汽笛声隐约传来,却更衬得室内寂静如墓。

      “真相...”谢振东喃喃重复,突然笑了,那笑声干涩而苍凉,“真相往往是毒药,李律师。它会毁掉所有还活着的人。”

      他站起身,显然这次会面已经结束。“感谢你今天过来。关于那个合同纠纷,我的法务团队会直接联系你。至于其他事情,”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我建议你谨慎行事。上海很小,有些圈子更小。走错一步,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李淇也站起身,与他对视。“谢谢您的忠告,谢董。但我有自己的职业操守和判断标准。”

      两人握手告别时,李淇感觉到谢振东的手在微微颤抖。

      走出谢氏大厦,李淇站在路边等车,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对话。谢振东的表现很奇怪——他显然知道些什么,却拒绝说出来;他看似在警告李淇不要继续调查,但那些警告中又隐隐透露出对儿子的担忧与保护。

      手机震动,是谢沉舟发来的消息:“见面如何?”

      李淇简短回复:“你父亲知道我在调查。晚上老地方见,详谈。”

      车子来了,李淇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一个地址。车子驶入车流,他靠在后座上,闭目整理思绪。

      突然,他睁开眼睛,对司机说:“师傅,改一下路线,先去淮海中路。”

      晚上九点·外滩某私密会所

      会所隐藏在老洋房的深处,需要密码才能进入。李淇输入谢沉舟提供的号码,厚重的橡木门无声打开。

      谢沉舟已经在包间里等候,面前的烟灰缸里有几个烟蒂,显示他已经来了有一段时间。见到李淇,他掐灭手中的烟,起身为李淇拉开椅子。

      “你迟到了。”谢沉舟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有人跟踪我。”李淇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我绕了几圈才甩掉。”

      谢沉舟的眼神一凛。“什么人?”

      “不知道,黑色大众,车牌被遮住了。”李淇坐下,接过谢沉舟递来的酒杯,却没有喝,“你父亲今天明确警告我停止调查。他说真相是毒药,会毁掉所有活着的人。”

      谢沉舟冷笑一声。“典型的谢振东式说辞。永远模棱两可,永远不给出明确答案。”他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一饮而尽,“但他怎么知道你在调查?我从来没告诉过他。”

      “这正是问题所在。”李淇向前倾身,压低声音,“要么他一直在暗中监视你,要么...他在顾长明那边有眼线。”

      谢沉舟的手指收紧,酒杯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你更倾向于哪种?”

      “都有可能。”李淇说,“我今天从你父亲办公室出来时,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你母亲的照片。但相框边缘有磨损的痕迹,像是经常被人拿起又放下。”

      “所以?”

      “所以他对你母亲有很深的感情,这毋庸置疑。”李淇分析道,“但与此同时,他阻止你追查真相,甚至同意把你调去新加坡。这两种行为是矛盾的,除非...”

      “除非什么?”

      李淇直视谢沉舟的眼睛:“除非他知道真相,但说出真相的代价,比失去你更大。”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窗外,外滩的灯光在江面上投下斑斓倒影,游船缓缓驶过,传来隐约的音乐声。这座不夜城永远光鲜亮丽,掩盖着底下涌动的暗流。

      “我今天去见了赵明礼的遗孀。”李淇突然说。

      谢沉舟猛地抬头:“什么?”

      “她在赵律师去世后搬去了苏州,我通过一个朋友找到了她。”李淇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她给了我一些东西。”

      文件袋里是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还有几张照片。谢沉舟拿起照片,手开始微微颤抖。

      照片上是他母亲苏曼,拍摄时间大约是她去世前一个月。她站在一座花园里,对着镜头微笑,但那笑容很勉强,眼睛里有掩不住的疲惫和...恐惧。

      “赵夫人说,赵律师在出事前一周,把这本笔记本和这些照片交给她,告诉她如果自己发生‘意外’,就把这些东西交给‘值得信任的人’。”李淇说,“但她一直不敢轻举妄动,直到我找到她。”

      谢沉舟颤抖着手翻开笔记本。里面是赵明礼的笔迹,记录了他对苏曼死亡案件的私下调查。

      5月12日:见苏女士。她精神状态很差,反复说“有人在监视我”。检查了她的公寓,发现两个隐蔽摄像头。报警?她反对,说“会害了沉舟”。

      5月18日:顾长明约见。暗示如果我停止调查,可以给我律所合伙人的位置。拒绝。

      5月25日:车被人动过手脚,刹车失灵。幸好发现及时。

      6月3日:苏女士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她私下告诉我,是被人胁迫的。对方有她和...的亲密照片。她不肯说对方是谁。

      6月7日:跟踪苏女士的人换了,不是之前的。拍照留证。

      6月10日:苏女士去世。警方认定为自杀。我不信。

      6月15日:发现关键证据——苏女士去世当晚的医院监控被删除了一段。技术恢复后显示,有一个戴口罩的男人进入过她的病房,停留15分钟后离开。截图保存。

      笔记本的最后几页,贴着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一个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的男人,身高约178,体型偏瘦,左腿似乎有点跛。

      谢沉舟盯着这些照片,眼睛渐渐红了。“这个人...我见过。”

      “什么?”李淇惊讶。

      “在我母亲葬礼后不久。”谢沉舟的声音沙哑,“有个人来家里,说是母亲的旧友。我当时在楼上,只看到一个背影,就是这种走路姿势,左腿微跛。我问父亲是谁,他说是母亲以前学画时的同学,姓吴。”

      李淇迅速记下这个信息。“有全名吗?”

      谢沉舟摇头:“我当时没多想。但现在看来...”他猛地抬起头,“你说医院监控被删了,那这些截图赵明礼是怎么得到的?”

      “他有个学生在医院信息科工作。”李淇说,“赵律师私下请那个学生帮忙,备份了原始监控。但这些截图不够清晰,无法作为法庭证据,只能作为调查线索。”

      谢沉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决绝。“我要见这个人,这个姓吴的。”

      “太危险了。”李淇立刻反对,“如果他就是进入病房的人,那他很可能是直接导致你母亲死亡的关键人物。惊动他,就等于打草惊蛇。”

      “那我该怎么办?”谢沉舟的声音里终于流露出一丝压抑已久的愤怒和痛苦,“坐在这里等着,看我父亲和顾长明把我当棋子摆布?等着下一个‘意外’发生?”

      李淇沉默了片刻,说:“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赵明礼的笔记本是一个突破,但还不够。我们需要找到那个戴口罩男人的身份,找到他和你母亲、顾长明之间的关联。”他顿了顿,“还有一件事。赵夫人说,赵律师去世前一天,接到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间很短,但挂断后他脸色非常难看。她隐约听到电话里说‘那份协议’‘底片’‘交易’。”

      “底片?”谢沉舟皱眉,“是指胁迫我母亲的照片底片?”

      “很可能。”李淇点头,“如果那些照片还存在,就是最直接的证据。但问题是,它们在哪里?在顾长明手里?还是在这个‘吴姓男子’手里?或者...”

      “或者在我父亲手里。”谢沉舟替他说完,声音苦涩。

      包间里的空气再次凝固。父子相疑,这本就是人间悲剧,而当这种怀疑涉及到生死时,就更显得残酷。

      李淇的手机突然震动,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变得严肃“我派去调查顾长明的人有消息了。”他接通电话,听了几秒,脸色越来越凝重。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谢沉舟,一字一句地说:“顾长明明天下午三点,在半岛酒店见一个境外账户代理人。他们要进行一笔大额转账,金额是...五千万美元。”

      “转到哪里?”谢沉舟追问。

      “开曼群岛的一个匿名账户。”李淇说,“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笔钱的来源,是谢氏集团的一个子公司。”

      谢沉舟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他挪用集团资金?”

      “看起来是。”李淇也站起来,“但这需要核实。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就有机会了。挪用资金,商业犯罪,这是可以直接报警的。”

      “不。”谢沉舟却摇头,“不能报警。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

      “因为五千万美元对顾长明来说不算什么。”谢沉舟冷静地分析,“他完全可以说这是正常的资金调度,或者找个人顶罪。我们要等,等他犯更大的错。”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或者,逼他犯更大的错。”

      李淇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被愤怒和伤痛驱使的男人,其实有着惊人的冷静和算计。也许,他比表面上看起来准备得更充分。

      “你有什么计划?”李淇问。

      谢沉舟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明天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我要去半岛酒店‘偶遇’顾长明。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查清楚那个境外账户代理人的背景。”谢沉舟说,“如果可能,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弱点和把柄。每个人都有价格,不是吗?”

      李淇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我会尽力。但谢沉舟,你要小心。顾长明不是普通人,他能在上海滩混到今天的位置,手段和眼线都不简单。”

      “我知道。”谢沉舟走回桌边,给自己又倒了杯酒,却没有喝,只是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所以我需要你,李律师。不只是作为律师,更是作为...合作伙伴。”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李淇:“那天在你办公室,我说的话,有一句是真的。”

      “哪句?”李淇问,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三年前,在殡仪馆门口。”谢沉舟的声音很轻,“你递给我那把伞的时候,我看着你离开,就在想...总有一天,我会再见到这个人。那时我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但命运的安排,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

      李淇移开视线,端起自己那杯一直没喝的酒,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喉咙,却让他更清醒。

      “我们只是雇佣关系,谢先生。”他说,声音恢复了职业性的冷静,“你付钱,我办事。其他事情,等这个案子结束后再说。”

      “如果这个案子永远结束不了呢?”谢沉舟反问。

      李淇站起身,拿起外套。“那我们就努力让它结束。”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明天下午两点,我会把那个账户代理人的资料发给你。在那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门轻轻关上,包间里只剩下谢沉舟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看着李淇的身影出现在楼下,坐上出租车离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看,是父亲发来的消息:“新加坡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下周一出发。别再惹麻烦。”

      谢沉舟盯着屏幕,良久,缓缓打出一行字:“爸,你还记得妈妈最喜欢的那幅画吗?她说过,等她病好了,要带我去普罗旺斯看真正的薰衣草田。”

      发送后,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端起那杯没喝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窗外,东方明珠塔在夜色中闪烁,黄浦江静静流淌。这座城市从不沉睡,就像某些秘密,永远在黑暗中滋长。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李淇回到自己的公寓,没有开灯,直接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进入一个加密数据库。这是他自己建立的档案库,收录了多年来接触过的所有重要人物信息。在“顾长明”的条目下,已经有了密密麻麻的记录,但他总觉得还缺了什么关键信息。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打开浏览器,输入“左腿微跛”“上海”“艺术圈”“吴姓”几个关键词。

      搜索结果很多,他一条条筛选,直到凌晨三点,才在一个极其冷门的艺术论坛上,找到一个十年前的帖子。帖子是一个美术学院的学生发的,抱怨自己的导师“吴老师”脾气古怪,左腿有旧伤,走路微跛,但对古典绘画极有研究。

      帖子下面有人回复:“你说的是吴启明老师吧?他以前可厉害了,是苏富比的御用鉴定师,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辞职了,去了私立学校教书。”

      吴启明。

      李淇盯着这个名字,迅速在数据库中搜索。没有直接记录,但在一个旧案件的卷宗里,他找到了这个名字的踪影——六年前,一桩艺术品伪造案,吴启明作为鉴定专家出庭作证。案件的委托方,是顾氏集团。

      他继续深挖,发现吴启明在出庭后不久就彻底淡出了公众视野。有人说是出国了,有人说是病了,但再没有确切消息。

      李淇靠向椅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吴启明,艺术鉴定专家,左腿微跛,与顾氏集团有过交集,又可能认识苏曼(苏曼婚前是美术学院的学生)...

      太巧合了。

      他拿起手机,想要给谢沉舟打电话,但看了眼时间,又放下了。明天,等明天见过顾长明之后再说。

      但就在这时,手机自己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李淇犹豫了一下,接通:“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带着奇怪的口音:“李淇律师?”

      “我是。您是哪位?”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对方说,“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忠告:有些人,有些事,碰不得。谢家的浑水,不是你该趟的。”

      李淇的心跳加快,但声音依然平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对方冷笑,“我建议你明天就辞职,离开上海,去个远点的地方。否则...”他顿了顿,“赵明礼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电话挂断了。

      李淇坐在黑暗里,握着已经发烫的手机,久久未动。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但这一刻,他只觉得寒冷刺骨。

      威胁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直接。

      但他没有害怕,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触动了某个敏感的神经,离真相更近了一步。

      他重新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所有资料。赵明礼的笔记本扫描件,医院监控截图,吴启明的信息,顾长明的资金流向...所有的碎片,都在慢慢拼凑成一个可怕的图案。

      而在这个图案的中心,是谢沉舟那双燃烧着痛苦与决绝的眼睛。

      李淇闭上眼,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他其实记得那把伞,记得那个站在殡仪馆门口的少年。当时他只是觉得,那少年眼里的空洞太过沉重,不该属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所以他停下了车,递出了伞,什么也没说。

      命运有时就是这样,一个微小的善意,可能会在多年后,将两个人紧紧绑在一起,走向无法预知的深渊。

      他睁开眼,给谢沉舟发了条消息:“明天小心。有人刚刚威胁我。”

      几乎是立刻,谢沉舟回复了:“你没事吧?需要我派人保护你吗?”

      李淇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个看似冷酷的男人,其实比想象中更细心。

      “我没事。”他回复,“管好你自己。明天按计划行事。”

      发送后,他关掉电脑,走到窗前。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这一天,可能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他想起谢振东的话:“真相往往是毒药,李律师。它会毁掉所有还活着的人。”

      也许谢振东是对的。但有时候,毒药也是解药。没有真相的活着,不过是行尸走肉。

      就像谢沉舟,就像他自己,就像这座城市里每一个戴着面具生活的人。

      黎明前的黑暗最深沉,但曙光总会到来。

      李淇转身走向浴室,准备冲个澡,迎接新一天的战斗。镜子里的男人,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他会揭开真相,不管代价是什么。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责任。

      水声响起的瞬间,他没有看到,对面楼的某个窗户后,一架长焦相机正对准他的公寓,快门无声地按下了。第二天下午·半岛酒店

      谢沉舟提前十分钟到达酒店大堂。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西装,搭配浅灰色衬衫和银色领带,看起来像是来谈生意的年轻企业家。

      他坐在咖啡厅的角落位置,点了一杯美式,看似随意地翻看着财经杂志,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入口处。

      两点五十分,顾长明出现了。

      这个男人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有气势。五十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一身定制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身边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但谢沉舟注意到,还有一个穿黑色西装、戴耳机的男人保持一定距离跟着——是保镖。

      顾长明走向电梯间,谢沉舟立刻起身,假装不经意地走过去,在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秒挤了进去。

      “抱歉,赶时间。”他对电梯里的顾长明微笑点头,然后按下顶层餐厅的按钮。

      顾长明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瞬间的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谢公子?这么巧。”

      “顾叔叔。”谢沉舟礼貌地回应,“您也来这里谈生意?”

      “见个朋友。”顾长明简短地说,显然不想多谈。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谢沉舟能感觉到顾长明的两个助理和保镖都在暗中打量自己,但他装作不知,只是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

      “听说你要去新加坡了?”顾长明突然开口,“年轻人多出去历练是好事。”

      “是我父亲的意思。”谢沉舟说,语气平静,“不过我觉得,上海的机会更多,您说呢,顾叔叔?”

      顾长明笑了笑,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机会多,风险也多。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

      电梯到达顶层,门开了。顾长明和他的随从先走了出去,谢沉舟跟在后面,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看到顾长明走向靠窗的一个位置,那里已经坐着一个穿浅灰色西装的外国男人,四十多岁,金发,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应该就是那个境外账户代理人。

      谢沉舟在稍远的位置坐下,点了杯水,拿出手机假装发消息,实则打开了录音功能。他今天的目的不是窃听具体内容(他知道顾长明这种人肯定会非常小心),而是确认这个代理人的身份,以及观察顾长明与他互动的方式。

      果然,顾长明和那个外国男人交谈时声音压得很低,而且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没有交换任何纸质文件。所有的沟通,恐怕都是通过加密设备完成的。

      谢沉舟拍了张照片,悄悄发给李淇。

      几分钟后,李淇回复:“确认是他。艾伦·沃克,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金融服务公司‘蓝海资本’的合伙人。专为高净值客户提供‘隐私保护’服务。”

      谢沉舟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隐私保护,说得真好听,不就是洗钱和逃税吗?

      他继续观察,注意到一个细节:艾伦·沃克在谈话间,几次下意识地摸左手手腕,那里似乎戴着一块手表,但袖口遮住了看不清楚。

      突然,顾长明站起身,两人握手,显然会谈结束了。艾伦·沃克一个人留在座位上,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

      谢沉舟等顾长明离开后,起身走向洗手间。经过艾伦·沃克身边时,他故意将手机掉在地上。

      “抱歉。”他弯腰捡手机,快速瞥了一眼艾伦的手腕。那不是普通的手表,而是一款限量版的百达翡丽,价值超过百万。表盘背面,似乎刻着一行小字,但看不清内容。

      “没关系。”艾伦用带有英国口音的英语回答,同时迅速将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手表。

      谢沉舟微笑道谢,走向洗手间。关上门后,他立刻给李淇发消息:“目标戴一块百达翡丽Ref.5004P,左手腕。表背可能有刻字。”

      李淇很快回复:“收到。我查一下这款表的销售记录。”

      谢沉舟洗了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镜中的男人,眼神冷静,表情从容,完全看不出内心的汹涌。

      他想起母亲去世前的样子。那时她已经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但每次见到他,还是会强打精神微笑。她总是说:“沉舟,你要好好的,要快乐。”

      可他怎么快乐得起来?当他怀疑母亲的死不是意外,当他发现父亲可能隐瞒了真相,当他意识到自己生活在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中...

      手机震动,李淇发来了新消息:“查到了。Ref.5004P在亚洲地区只售出了三块。一块在香港,买家匿名;一块在北京,买家是一个山西煤老板;还有一块在上海,五年前售出,购买人是...吴启明。”

      谢沉舟盯着那个名字,手微微发抖。

      吴启明。又是他。

      一个艺术鉴定师,买得起百万名表?除非...

      除非这表不是他自己买的,而是别人送的。比如,顾长明。

      谢沉舟走出洗手间,艾伦·沃克已经离开了。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快速思考着。吴启明和顾长明关系密切,吴启明有苏曼去世当晚出现在医院的嫌疑,吴启明的手表现在戴在顾长明的账户代理人手上...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真相。

      他叫来服务员结账,然后起身离开。刚走到酒店门口,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下,他接通:“喂?”

      “谢先生吗?”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我...我是赵明礼的女儿赵小雨。李淇律师给了我你的号码,说如果我有什么发现,可以直接联系你。”

      谢沉舟的心跳加快了。“赵小姐你好,你发现了什么?”

      “我父亲的书房里,有一个隐蔽的保险箱。”赵小雨压低声音说,“我最近才找到钥匙打开。里面有一些东西...我想你应该看看。”

      “什么东西?”谢沉舟追问。

      “一些照片,还有...一盘录像带。”赵小雨的声音更低了,“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亲密照。女人打了马赛克,但男人我认得,是顾长明。”

      谢沉舟握紧了手机。“那个女人是我母亲吗?”

      长久的沉默,然后赵小雨说:“我不确定...但照片背面写着日期,是三年前的六月。还有录像带,标签上写着‘苏曼-最后一次谈话’。”

      谢沉舟感到一阵眩晕,他靠在酒店门口的柱子上,深吸了一口气。“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

      “我在苏州老家。”赵小雨说,“但我觉得...可能有人跟踪我。昨天我家门外停了辆黑色轿车,里面一直有人。”

      “听着,赵小姐,你现在马上离开家,去人多的地方,商场或者火车站。”谢沉舟快速说,“把东西带上,但不要带回家。我立刻派人去接你,不,我亲自去。”

      “不,不要。”赵小雨突然说,“李律师说,你现在很危险,不能离开上海。他说会安排可靠的人来接我。我只是...只是想先告诉你一声,让你知道有这些东西存在。”

      谢沉舟皱眉:“李淇已经知道了?”

      “嗯,我昨天联系的他。”赵小雨说,“他说他会处理,让我不要担心。但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毕竟...这关系到你母亲。”

      谢沉舟闭上眼睛。李淇早就知道了,却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这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愤怒和...失望。他以为他们已经是合作伙伴,但显然,李淇还是有所保留。

      “谢谢你告诉我,赵小姐。”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请一定注意安全。李律师安排的人什么时候到?”

      “今天下午四点,在苏州火车站北广场。”赵小雨说,“他说会有人举着写我名字的牌子。”

      “好。接到你之后,请立刻给我发消息。”谢沉舟说,“如果四点十分还没收到你的消息,我会亲自过去。”

      挂断电话后,他立刻打给李淇,但电话转到了语音信箱。他又打李淇办公室的电话,助理说他下午出去见客户了,手机可能没信号。

      谢沉舟的不安感越来越强。他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去标榜律师事务所。”

      车子刚启动,他就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谢先生,想知道你母亲真正的死因吗?今晚八点,外白渡桥下,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李淇律师。”

      短信附着一张照片,是苏曼去世前一周拍的,她坐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照片的角落,有一个男人的背影,虽然模糊,但谢沉舟一眼就认出——那是他父亲,谢振东。

      他的呼吸停止了。

      父亲在医院?母亲去世前一周?可是父亲告诉他,母亲去世前一个月他就去了欧洲出差,直到葬礼前一天才回来...

      谎言。全都是谎言。

      谢沉舟颤抖着手回复:“你是谁?”

      对方很快回复:“一个知道真相的人。今晚八点,一个人来。过时不候。”

      接着又发来一条:“记住,不要告诉李淇。他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谢沉舟盯着最后这句话,大脑一片空白。

      李淇...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什么意思?难道李淇从一开始就在骗他?难道那个雨夜的相遇,三年后的重逢,办公室里的那场戏...全都是设计好的?

      不,不可能。那天在办公室,李淇的反应是真实的,那种愤怒和屈辱装不出来。而且,如果李淇是顾长明的人,为什么要帮他调查?为什么要冒险?

      但...如果李淇是他父亲的人呢?

      谢沉舟靠在座椅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谁都不能相信了,父亲,顾长明,甚至可能是李淇...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谢先生,您没事吧?脸色很不好。”

      “我没事。”谢沉舟勉强说,“继续开,去律所。”

      他需要当面问清楚。如果李淇真的骗了他...他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但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说:也许李淇没有骗你。也许这只是离间计,让你孤立无援。

      他该相信谁?

      车子在拥堵的上海街道上缓慢行驶,窗外是繁华的都市景象,高楼林立,霓虹闪烁。这座他从小长大的城市,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而危险。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李淇打来的。

      谢沉舟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久久没有接听。直到铃声停止,然后又响起,他才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谢沉舟?”李淇的声音传来,有些急促,“你在哪里?我刚收到消息,赵小雨那边可能有危险。我派去接她的人联系不上了。”

      谢沉舟的心沉了下去。“什么时候的事?”

      “十分钟前。”李淇说,“我本来安排了两个可靠的私人保安去接她,但他们在火车站等了半小时,没见到人。打她电话关机。我联系了苏州那边的朋友,去她家查看,邻居说她一个小时前急匆匆出门了,但没去火车站。”

      “她给我打过电话。”谢沉舟说,声音干涩,“她说有人跟踪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李淇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她告诉你保险箱里的东西了?”

      “嗯。”谢沉舟说,“照片,录像带。还有...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没告诉我?”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久。“因为我还不能确定那些东西的真实性。”李淇最终说,“赵小雨昨天联系我时,情绪很不稳定。我需要先验证她的话,再告诉你。而且...”他顿了顿,“我怀疑她的电话被监听了。”

      “什么意思?”

      “我查了她的通话记录。”李淇说,“过去一周,她的手机有一个固定号码的频繁呼入,每次通话时间都很短。那个号码的注册人是‘吴启明’。”

      吴启明。又是这个名字。

      “你现在在哪里?”李淇问,“我来找你,我们需要当面谈。”

      谢沉舟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突然对司机说:“停车。”

      车子在路边停下。谢沉舟对电话说:“我在淮海中路和陕西南路路口。”

      “等我二十分钟。”李淇说,“别乱跑,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了。谢沉舟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匆匆的行人,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孤独。

      他想起母亲去世前的最后那个下午。那天他放学回家,母亲罕见地没有躺在病床上,而是坐在客厅的钢琴前,弹着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曲子。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弹完最后一个音符,转头对他微笑:“沉舟,过来。”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她摸了摸他的头,轻声说:“如果有一天妈妈不在了,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做一个善良的人。不要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不要变成你讨厌的那种人。”

      那时他太小,不明白她话中的深意。现在回想起来,母亲也许早就预感到自己的命运,却无力改变。
      “谢先生,需要开空调吗?您看起来不太舒服。”司机小心翼翼地问。

      谢沉舟摇摇头,打开车门下车。“你可以先走了,我在这里等人。”

      司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车离开了。谢沉舟站在人行道上,看着车流穿梭,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相信谁。

      手机又震动了,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新消息:“改变主意了?你不想知道真相吗?你母亲死前最后一个见的人不是你父亲,是李淇。”

      谢沉舟盯着这条消息,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不可能。三年前,李淇根本不认识他母亲...

      但转念一想,真的不认识吗?李淇是律师,他母亲是谢氏集团董事长的夫人,也许在某些社交场合见过?或者...母亲曾经咨询过法律问题?

      他的思绪乱成一团。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在他面前停下,车窗降下,露出李淇的脸。

      “上车。”李淇说,表情严肃。

      谢沉舟犹豫了一秒,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立刻驶入车流。

      “赵小雨失踪了。”李淇开门见山地说,“我在苏州的朋友去她家查看,发现门锁被撬了,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警方已经介入,但现在还没有消息。”

      谢沉舟没有回应,只是看着窗外。

      “你怎么了?”李淇察觉到他不对劲,“收到什么消息了?”

      谢沉舟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我母亲去世前,你见过她吗?”

      李淇的表情有瞬间的凝固,虽然很快恢复了平静,但那一瞬间的僵硬没有逃过谢沉舟的眼睛。

      “为什么这么问?”李淇反问,声音平稳,但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回答我。”谢沉舟的声音很冷。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李淇深吸了一口气,说:“见过。”

      谢沉舟感到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什么时候?为什么?”

      “她去世前两周。”李淇说,“她通过一个朋友联系我,咨询一些...法律问题。关于离婚和财产分割。”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进。李淇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想和你父亲离婚,但担心会影响你在谢氏的地位。她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既能离婚,又能保证你的继承权不受影响。”

      “你当时怎么说的?”

      “我说很难。”李淇说,“根据婚前协议和谢氏集团的章程,如果她主动提出离婚,可能会失去大部分股权。而且当时她已经病重,法律上处于弱势地位。”

      谢沉舟闭上眼睛。母亲想离婚?为什么?因为发现父亲出轨?还是因为别的?

      “她还说了什么?”他问。

      李淇沉默了,似乎在犹豫该说多少。“她说...她犯了一个错误,年轻时犯的错,现在要来偿还。她说有人用这个错误威胁她,逼她做不想做的事。”

      “顾长明?”谢沉舟立刻想到。

      “她没有指名道姓。”李淇说,“但提到了‘顾先生’。她说如果她不听话,那个人就会毁了你和你父亲。”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小路,在一栋老洋房前停下。李淇熄了火,但没有立刻下车。

      “那次见面后一周,她就去世了。”李淇说,声音低沉,“我收到消息时,第一反应是...也许我的建议害了她。如果我当时建议她立即报警,也许结果会不一样。”

      “所以你三年前在殡仪馆见到我,不是偶然。”谢沉舟说,“你是去参加我母亲的葬礼。”

      “是。”李淇承认,“我觉得...有责任。但看到你站在那里,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只是给了你一把伞。”

      真相一点点展开,但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困惑和痛苦。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谢沉舟问,“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因为我不确定你能不能信任。”李淇坦白地说,“你来找我的方式太戏剧化,太像试探。我需要先确认,你是不是真的想查清真相,还是...另有目的。”

      “什么目的?”

      李淇转过头看着他:“比如,替你父亲清除潜在的威胁。毕竟,如果你母亲真的掌握了什么对谢振东不利的证据,那么最想找到并销毁这些证据的,可能就是谢家人自己。”

      谢沉舟苦笑:“所以你也怀疑我父亲。”

      “我怀疑所有人。”李淇说,“在这个案子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自己的动机。你,你父亲,顾长明,甚至赵明礼,吴启明...每个人都在说谎,至少隐瞒了部分真相。”

      他打开车门:“下车吧,我们到了。”

      谢沉舟跟着他下车,走进老洋房。这里显然不是李淇的办公室或家,而是一个安全屋。装修简单,但设施齐全,窗帘紧闭,门口有监控设备。

      “这是哪里?”谢沉舟问。

      “一个朋友的地方,借我用几天。”李淇说,“你不能再回自己家了,太危险。赵小雨的失踪说明对方已经急了,开始清理所有可能的证人。”

      他走到吧台,倒了两杯水,递给谢沉舟一杯。“现在,把你收到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我。不要有任何隐瞒。”

      谢沉舟接过水杯,但没有喝。他看着李淇,这个他以为可以信任的人,现在却显得如此陌生。

      “我收到一条短信。”他最终说,“发信人自称知道真相,约我今晚八点在外白渡桥见面。他还说...你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李淇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神变得更加锐利。“手机给我看看。”

      谢沉舟递过手机。李淇仔细看了短信,然后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设备,连接上手机。

      “你在做什么?”谢沉舟问。

      “检查有没有被植入追踪程序。”李淇头也不抬地说,“对方知道你的一举一动,很可能在你的手机或车上动了手脚。”

      几分钟后,设备发出滴滴声。李淇看着屏幕,脸色沉了下来。“果然。你的手机里有一个隐藏的追踪软件,昨晚十一点左右被远程安装的。”

      “昨晚?”谢沉舟回想,“昨晚我在家,手机一直在我身边...”

      “除非有人接触过你的手机。”李淇说,“或者你连接了某个不安全的Wi-Fi。”

      谢沉舟想起昨晚回家后,确实用手机连了家里的Wi-Fi下载文件。如果家里的网络被入侵...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将计就计。”李淇说,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既然他们想引你出去,我们就去看看。但要做好万全准备。”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今晚八点,你去外白渡桥,但不要一个人去。我会安排人在附近埋伏。另外,我需要你戴上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微型耳机和一枚纽扣状的装置。“耳机可以让我们随时通话,这个纽扣是跟踪器和紧急警报器。如果发生意外,按三下,我的人会立刻行动。”

      谢沉舟接过这些设备,感觉像在拍谍战片。“你觉得会是谁?”

      “不知道。”李淇说,“可能是顾长明的人,也可能是吴启明,甚至可能是...”他没有说完,但谢沉舟明白他的意思。

      甚至可能是他父亲的人。

      “赵小雨那边怎么办?”谢沉舟问。

      “我已经拜托苏州的朋友继续寻找,同时联系了当地警方的一个熟人。”李淇说,“但说实话,如果她真的落入那些人手里,现在可能已经...”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谢沉舟感到一阵无力感袭来。又一个因为他而受牵连的人。赵明礼死了,现在他的女儿也失踪了。这场以追寻真相为名的战争,正在把越来越多的人卷进来。

      “如果我们现在收手...”他喃喃道。

      “已经太晚了。”李淇打断他,“从你开始调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退路了。现在收手,你母亲永远无法沉冤得雪,赵明礼白死了,赵小雨也可能遭遇不测。而且,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吗?你已经知道了太多。”

      他说得对。开弓没有回头箭。

      “那就继续。”谢沉舟说,声音里重新燃起了决心,“今晚八点,我去会会这个‘知道真相的人’。”

      李淇点点头:“我会在后方支援。记住,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不要轻易相信。保持冷静,尽量套出更多信息。”

      他看着谢沉舟,突然说:“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昨晚我收到一个威胁电话,警告我不要继续调查。这说明我们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你害怕吗?”谢沉舟问。

      李淇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和坚定。“害怕。但我更害怕的是,如果我放弃了,那些死去的人就永远得不到正义。”

      他走到谢沉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休息一下吧,离晚上还有几个小时。养精蓄锐,今晚可能有一场硬仗。”

      谢沉舟看着他走进另一个房间,突然说:“李淇。”

      “嗯?”

      “如果我们能活着渡过这一关...”谢沉舟停顿了一下,“我是说如果...”

      “别立flag。”李淇回头看他,难得开了个玩笑,“电视剧里说这种话的人,通常都活不到下一集。”

      门关上了。谢沉舟独自站在客厅里,看着窗缝中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突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无论今晚会发生什么,无论真相有多么残酷,他都要走下去。

      为了母亲,为了所有被牵连的人,也为了他自己。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的世界。上海的天空灰蒙蒙的,又要下雨了。

      这座城市,这座他爱过也恨过的城市,此刻像一个巨大的舞台,而他即将登上舞台中央,演绎自己命运的终章。

      手机震动,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新消息:“记住,一个人来。如果让我发现你带了别人,你会后悔的。”

      谢沉舟删掉短信,将手机扔到沙发上。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除了真相。

      那就来吧。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晚上七点五十分·外白渡桥

      雨果然下了起来,不大,但细密绵长,将整座城市笼罩在朦胧的水汽中。外白渡桥在雨中显得格外冷清,只有零星的行人匆匆走过,没人留意站在桥中央的那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

      谢沉舟提前十分钟到达。他依约一个人来,但知道李淇的人就埋伏在附近。微型耳机里传来李淇的声音:“我看到你了。左边第三盏路灯下有我们的人,右边桥墩后也有。别紧张,正常说话我都能听到。”

      “收到。”谢沉舟低声回应,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握着那枚警报纽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七点五十五,七点五十八,八点整...

      没有人来。

      谢沉舟环顾四周,只有雨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他感到不安,难道对方发现了埋伏?

      就在他准备联系李淇时,手机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转身,看对面大楼的广告屏。”对方说。

      谢沉舟转过身,看向桥对面那栋商业大楼的巨大LED广告屏。通常那里播放着各种商业广告,但此刻,屏幕突然黑了一下,然后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质量很差,像是用老式摄像机拍摄的。画面里是一个医院病房,一个女人躺在病床上,正是苏曼。她看起来比谢沉舟记忆中的更瘦弱,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画面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苏女士,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苏曼虚弱但坚定地点头:“我确定。这些东西,请务必保管好。如果我出事了...交给沉舟。等他成年后,再交给他。”

      “但谢先生那边...”

      “不要告诉他。”苏曼打断,“振东他...他也有苦衷。但我不能让他一错再错。”

      男人叹了口气:“好吧。我会保管好的。但如果顾长明发现...”

      “他不会发现。”苏曼说,“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我会签那份转让协议,然后...然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视频到这里突然中断,屏幕恢复了正常的广告。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周围的行人甚至没注意到这个插曲。

      谢沉舟站在那里,浑身冰冷。那是他母亲,去世前一天的录像。而那个男人的声音...虽然经过处理,但他还是听出来了。

      是赵明礼。

      手机又响了。“现在相信了吗?”那个声音说,“你母亲不是自杀,是被逼死的。逼她的人,是你父亲和顾长明。”

      “你是谁?”谢沉舟问,声音嘶哑。

      “一个想帮你的人。”对方说,“但这里不安全。去四川中路的老仓库区,第三排第二个仓库。记住,还是一个人来。如果让我发现尾巴,你就再也见不到赵小雨了。”

      电话挂断了。谢沉舟立刻对耳机说:“他提到了赵小雨!她可能在他们手里!”

      “我听到了。”李淇的声音传来,异常冷静,“不能去仓库,太明显的陷阱。你立刻离开那里,我们在安全屋汇合。”

      “但赵小雨...”

      “如果他们还用得上她,暂时不会伤害她。”李淇说,“如果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听我的,谢沉舟,现在离开。”

      谢沉舟犹豫了。理智告诉他李淇是对的,但情感上,他无法放任赵小雨不管。她已经失去了父亲,不能再因为他而...

      “谢沉舟!”李淇的声音严厉起来,“你现在马上离开!这是命令!”

      谢沉舟咬了咬牙,转身准备离开。但就在这时,一辆黑色面包车突然从拐角处冲出来,急刹在他面前。车门拉开,两个蒙面男人跳下车,直接朝他扑来。

      “跑!”李淇在耳机里大喊。

      谢沉舟转身就跑,但那两人速度很快,很快就追上了他。其中一个用毛巾捂住他的口鼻,一股刺鼻的气味传来,他意识到是□□。

      挣扎中,他按下了口袋里的警报纽扣,三下。

      然后意识开始模糊,最后看到的景象是雨中外白渡桥朦胧的灯光,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

      世界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谢沉舟在头痛欲裂中醒来。他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椅子上,身处一个废弃的仓库里。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一盏昏暗的灯泡。

      他试着动了动,发现手脚都被捆得很紧。口袋里的手机和耳机都不见了,警报纽扣也不见了。

      “醒了?”一个声音从阴影处传来。

      谢沉舟抬头,看到一个男人从黑暗中走出来。五十多岁,身材瘦削,左腿微跛,走路时有点拖沓。

      吴启明。

      “是你。”谢沉舟说,声音因为药物的作用而沙哑。

      “是我。”吴启明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谢公子,我们终于见面了。”

      “赵小雨在哪里?”谢沉舟问。

      吴启明笑了笑:“她还活着,暂时。但如果你不配合,我就不敢保证了。”

      “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吴启明站起身,在仓库里踱步,“我要你放弃调查,离开上海,永远不要再回来。作为交换,我会放了赵小雨,并且...告诉你一部分真相。”

      “一部分?”

      “是的,一部分。”吴启明说,“全部真相你承受不起。就像你父亲说的,真相是毒药。”

      谢沉舟冷笑:“所以你是顾长明的人?还是我父亲的人?”

      吴启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复杂。“我曾经是苏曼的人。”

      谢沉舟愣住了。

      “很多年前,我是你母亲的美术老师。”吴启明说,声音里有一丝怀念,“她很有天赋,是我最得意的学生。如果不是家里逼她商业联姻,她可能会成为一个优秀的画家。”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被布蒙着的画。他扯下布,露出一幅油画。画上是年轻的苏曼,坐在画室里,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这是我为她画的最后一幅画。”吴启明轻声说,“那时她已经订婚了,嫁给谢振东。我知道我们不可能,但我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谢沉舟明白了。吴启明爱过他母亲。

      “那你为什么要害她?”谢沉舟质问。

      “我没有害她!”吴启明突然激动起来,“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她!是顾长明...他发现了我们的事,用这个威胁苏曼。还有你父亲,他知道后,不但没有保护她,反而...”

      他突然停住,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

      “反而什么?”谢沉舟追问。

      吴启明摇摇头:“我不能说。说出来,我们都得死。”

      仓库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吴启明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窗边往外看。“他们来了。”

      “谁?”

      “顾长明的人。”吴启明说,声音里有明显的恐惧,“他们发现我私下见你了。”

      他急忙回到谢沉舟身边,开始解绳子。“听着,谢沉舟,我没有时间解释了。你母亲留下的证据,藏在她在杭州的老房子里。钥匙在...在她最喜欢的那本书里,你知道是哪本。”

      绳子解开,谢沉舟活动着僵硬的手腕。“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对不起她。”吴启明的眼睛红了,“如果当年我勇敢一点,带她走,也许一切都会不同。但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仓库门被猛地踹开,几个黑衣男人冲了进来。吴启明把谢沉舟往后面的小门一推:“快走!记住,杭州老房子,那本书!”

      谢沉舟踉跄着冲向后门,回头看了一眼。吴启明被两个男人按在地上,但他还在挣扎着大喊:“快走!”

      谢沉舟咬咬牙,推开小门冲了出去。外面是堆满废弃集装箱的码头,雨还在下,地面湿滑。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

      就在他快要被追上时,一辆车突然从拐角处冲出来,急刹在他面前。车门打开,李淇在驾驶座上大喊:“上车!”

      谢沉舟扑进车里,李淇立刻踩下油门,车子在湿滑的地面上甩了个尾,冲向出口。

      “抓紧!”李淇喊道,猛打方向盘避开了前方拦截的车。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车身上。谢沉舟低头躲闪,从后视镜看到几辆车正紧追不舍。

      “坐稳了!”李淇将油门踩到底,车子在码头狭窄的道路上飞驰,不断急转弯,将集装箱作为掩体。

      终于,他们冲出了码头区域,驶上了大路。后面的车还在追,但距离被拉开了。

      “你没事吧?”李淇问,眼睛盯着后视镜。

      “没事。”谢沉舟喘着气,“吴启明...他帮我逃出来的。他说证据在我母亲杭州的老房子里。”

      李淇皱眉:“杭州?你母亲在杭州有房子?”

      “是她结婚前住的地方,一个小院子,很多年没去过了。”谢沉舟说,“他说钥匙在她最喜欢的那本书里。”

      “哪本书?”

      “《月亮与六便士》。”谢沉舟说,“她以前经常看,说向往斯特里克兰德那种不顾一切追求梦想的勇气。”

      李淇点头:“我们现在就去杭州。但得先甩掉尾巴。”

      他拿出手机,快速拨了个号码:“老陈,启动B计划。对,现在。”

      挂断电话后,他解释道:“我安排了两辆一模一样的车,在前面路口接应。我们会换车,让他们继续引开追兵。”

      果然,几分钟后,他们在一个路口与两辆同款黑色轿车汇合。三辆车短暂停靠,谢沉舟和李淇迅速换到其中一辆上,然后三辆车分三个方向驶离。

      从后视镜看,追兵犹豫了一下,分成了两路,但没有人跟他们的方向。

      “安全了。”李淇松了口气,车速稍微放缓,“现在,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谢沉舟把仓库里的事说了一遍,包括吴启明的话,那幅画,还有苏曼在杭州老房子留下的证据。

      李淇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吴启明和你母亲...”他最终说,“这解释了为什么顾长明能胁迫你母亲。婚外情,在那个年代,对你母亲这样的女性来说是致命的丑闻。如果曝光,不仅她会身败名裂,你和谢家的名声也会受损。”

      “所以她就屈服了。”谢沉舟苦涩地说,“签了股权转让协议,然后...选择了自杀。”

      “可能不是自杀。”李淇说,“吴启明说‘如果当年我勇敢一点,带她走’,这意味着你母亲可能想过离开。但为什么没走成?是什么阻止了她?”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雨刷有规律地摆动,将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刮开。夜色深沉,路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吴启明现在怎么样了?”谢沉舟问。

      “不知道。”李淇说,“但我安排了人盯着那个仓库。如果他还活着,我们会救他出来。”

      谢沉舟靠在座椅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真相的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但完整的图景却更加扑朔迷离。母亲,父亲,顾长明,吴启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自己的动机。

      “睡一会儿吧。”李淇说,“到杭州还要两个多小时。到了我叫你。”

      谢沉舟闭上眼睛,但无法入睡。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母亲最后的影像,她苍白的脸,空洞的眼神,还有那句“如果我出事了...交给沉舟”。

      母亲早就预感到自己的死亡,但她还是选择了那条路。为了保护他?还是为了保护父亲?或者,两者都有?

      手机震动,是李淇的。他接起来,听了片刻,脸色变得凝重。

      “怎么了?”谢沉舟问。

      “吴启明死了。”李淇说,声音低沉,“警方在仓库发现了他的尸体,初步判断是窒息身亡。死亡时间大约在我们离开后半小时。”

      谢沉舟感到一阵窒息。又一个因为这场斗争而死去的人。

      “追我们的人呢?”他问。

      “跑了。”李淇说,“警方正在追查,但恐怕很难有结果。这些人很专业,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个消息。顾长明今天下午紧急出国了,目的地是瑞士。表面上是商务考察,但我查了他的航班,是单程票。”

      “他想跑?”

      “可能。”李淇说,“或者,是去处理一些紧急事务。瑞士的银行以保密著称,他可能在那里藏了什么东西。”

      谢沉舟想起半岛酒店那个账户代理人艾伦·沃克。五千万美元的转账,瑞士银行...这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我们不能让他跑了。”他说。

      “放心,我已经通知了国际刑警组织的朋友。”李淇说,“如果顾长明真的涉嫌洗钱或更严重的罪行,他跑不了多远。”

      车子继续在夜色中行驶,雨渐渐小了。谢沉舟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突然问:“李淇,你为什么这么帮我?不只是因为钱,对吧?”

      李淇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母亲也是自杀去世的。”

      谢沉舟转头看他。

      “我十六岁那年。”李淇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她得了抑郁症,一直没治好。有一天我从学校回家,发现她躺在浴缸里,手腕割开了。浴缸里的水都是红的。”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方向盘:“警方说是自杀,我也一直这么以为。直到很多年后,我整理她的遗物,发现了一本日记。里面写着她工作的公司如何压榨员工,如何伪造账目,她作为会计被迫做假账,精神压力巨大。她去找过老板,要求停止违法行为,但被威胁如果敢说出去,就让我上不了大学。”
      谢沉舟静静地听着。

      “我查了那家公司,老板很有背景,事情最后不了了之。”李淇说,“但从那时起,我就决定当律师。我想,如果当年有人能帮我母亲,如果有人能揭露真相,也许她就不会死。”

      他看了谢沉舟一眼:“所以你明白吗?我帮你,也是在帮当年的自己。我想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真相到底有没有价值,正义到底存不存在。”

      谢沉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个在黑暗中独行太久的人,终于在这一刻,有了些许慰藉。

      “睡吧。”李淇说,“到了我叫你。明天,我们就去揭开最后的真相。”

      谢沉舟点点头,这次他真的闭上了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很快沉入睡眠。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雨夜,站在殡仪馆门口,看着李淇的车远去。但这一次,他追了上去,拍打着车窗。车窗降下,李淇看着他,说:“上车吧,我带你去找真相。”

      然后梦变了,他看见母亲坐在钢琴前,弹着那首陌生的曲子。阳光洒在她身上,她转过头,对他微笑:“沉舟,别怕。真相不会伤害你,谎言才会。”

      他醒来时,车子已经停在杭州郊区的一个小院外。天刚蒙蒙亮,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气息。

      “到了。”李淇说,“这就是你母亲的老房子?”

      谢沉舟看着那栋白墙黛瓦的江南小院,记忆中模糊的影像逐渐清晰。是的,他小时候来过这里,暑假时母亲会带他来住几天。院子里有棵桂花树,秋天时会开满金色的花,香气能飘得很远。

      院门锁着,锁已经生锈。李淇从车里拿出工具,几下就撬开了锁。

      推开门,院子里的景象让谢沉舟愣住了。虽然久无人住,但院子里很整洁,没有杂草,石板路被清扫过,连那棵桂花树都被修剪过。

      “有人定期打扫。”李淇说,蹲下身查看地面的痕迹,“最近还有人来过。”

      屋里也是一样,虽然家具都蒙着白布,但一尘不染。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就是吴启明画的那幅苏曼的肖像。

      “看来吴启明经常来这里。”李淇说。

      谢沉舟走到书架前。书架上摆满了书,大部分是艺术和文学类。《月亮与六便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书脊已经磨损,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

      他取下那本书,翻开。书页间夹着一把黄铜钥匙,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

      纸条上是母亲娟秀的字迹:“沉舟,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妈妈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钥匙能打开地下室的门,那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记住,无论真相是什么,都要好好生活。妈妈永远爱你。”

      谢沉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在纸条上,晕开了墨迹。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母亲走得突然,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但现在他知道,母亲早就准备好了,她给他留下了线索,留下了最后的爱。

      “地下室在哪里?”李淇问。

      谢沉舟擦干眼泪,环顾四周。他记得小时候,母亲不让他去后院的一个小房间,说那里是储藏室,很脏。现在想来,那里可能就是地下室的入口。

      他们来到后院,找到了那个小房间。门锁着,谢沉舟用钥匙打开,里面果然有一个向下的楼梯。

      地下室比想象中大,像一个小型的工作室。墙上贴满了照片和剪报,都是关于顾长明和谢振东的。桌子上放着几个文件箱,还有一台老式电脑。

      李淇打开电脑,需要密码。谢沉舟想了想,输入母亲的生日,不对。又输入自己的生日,还是不对。

      “试试《月亮与六便士》的英文名。”李淇建议。

      谢沉舟输入“The Moon and Sixpence”,电脑解锁了。

      硬盘里存满了文件:股权转让协议的原始版本(与最终签署的版本有很大出入);顾长明与境外公司的资金往来记录;谢振东与顾长明的秘密会面照片;甚至还有一段录音,是苏曼去世前与谢振东的对话。

      谢沉舟点开录音,母亲虚弱但清晰的声音传来:“振东,收手吧。顾长明想要的不仅是股份,是整个谢氏。你现在帮他,等于引狼入室。”

      谢振东的声音很冷:“我没有选择,苏曼。如果那些照片曝光,谢氏就完了,沉舟的未来也完了。”

      “我们可以报警...”

      “报警?”谢振东打断她,声音里充满嘲讽,“警察能做什么?顾长明的关系网你又不是不知道。到时候鱼死网破,我们都得完蛋。”

      沉默了很久,苏曼说:“所以你就选择牺牲我?”

      “不是牺牲你,是保护这个家!”谢振东提高了声音,“签了协议,把股份给他,这件事就结束了。他会把底片还给我们,一切都回到正轨。”

      “回不去了,振东。”苏曼的声音里充满疲惫,“从你第一次帮他做假账开始,就回不去了。这些年,你帮他洗了多少钱?做了多少违法的事?我都知道,我一直在装傻,因为我想保护这个家,保护沉舟。但现在...我累了。”

      “苏曼,听我说...”

      “你出去吧。”苏曼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录音到这里结束。谢沉舟坐在那里,浑身冰冷。原来父亲早就和顾长明勾结在一起,洗钱,做假账,违法交易...而母亲一直知道,却为了他和这个家,选择了沉默。

      “看这个。”李淇从文件箱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叠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谢振东和顾长明,还有几个外国人,在某个海外赌场的包间里。另一张照片是银行转账记录,从谢氏集团的账户转到海外某个公司,金额巨大。

      “这些都是证据。”李淇说,“足够让顾长明和你父亲坐牢了。”

      谢沉舟看着那些照片,突然觉得很可笑。他追寻了这么久的真相,原来如此丑陋。他尊敬的父亲,道貌岸然的企业家,背地里却是个罪犯。而他温柔的母亲,为了保护他和这个家,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和痛苦,最终选择了死亡。

      “还有这个。”李淇从箱子底部拿出一本日记,是苏曼的。

      谢沉舟颤抖着手翻开,一页页读下去。日记记录了母亲从发现父亲与顾长明的勾当,到被顾长明威胁,到最后决定结束自己生命的心路历程。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儿子的爱,对丈夫的失望,对命运的无奈。

      最后一页,她写道:“明天就要签协议了。签完之后,顾长明答应会把底片还回来。但我知道他不会。这个人没有诚信,只有贪婪。但我已经没有办法了。振东不肯回头,沉舟还小...也许我的死,能让他们警醒。也许我的死,能成为扳倒顾长明的最后一根稻草。对不起,沉舟,妈妈不能陪你长大了。但妈妈永远爱你。”

      日记在这里结束。谢沉舟合上日记,泪流满面。

      李淇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许久,谢沉舟抬起头,眼神已经变得坚定:“这些证据,足够了吗?”

      “足够了。”李淇说,“但我们需要专业的人来处理。我认识检察院的朋友,可以把这些材料交给他。但你想清楚了吗?一旦交出去,你父亲也可能...”

      “我知道。”谢沉舟打断他,“但我母亲说得对,如果现在不阻止他,他会越陷越深。而且,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站起身,看着满屋的证据:“这些年来,我一直以为母亲是软弱的,是被逼自杀的。但现在我知道了,她比我们任何人都勇敢。她用生命守护了真相,现在轮到我了。”

      李淇点点头:“好,那我们就这么做。但在此之前,我们得确保自己的安全。顾长明虽然出国了,但他的人还在国内。你父亲如果发现证据不见了,也会有所行动。”

      “那就让他们来吧。”谢沉舟说,声音平静而坚定,“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他们将所有证据打包,准备离开。走出地下室时,阳光正好照进院子,那棵桂花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谢沉舟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小院,这个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这个藏着真相的地方。他知道,走出这个门,他的生活将彻底改变。

      但他不后悔。

      因为真相,永远值得追寻。

      哪怕代价是失去一切。

      手机突然响了,是谢振东打来的。谢沉舟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沉舟,你在哪里?”谢振东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我听说昨晚外白渡桥那边出事了,有人看到你...”

      “爸。”谢沉舟打断他,“我在妈妈的老房子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找到了她想留给我的东西。”谢沉舟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所有的证据,录音,照片,文件。我都看到了。”

      更长久的沉默。然后谢振东说:“沉舟,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谢沉舟说,“我都知道了。你和顾长明做的那些事,妈妈是怎么死的,赵明礼是怎么死的...我都知道了。”

      “那些不是真的!”谢振东突然激动起来,“是有人想陷害我!沉舟,你是我儿子,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证据。”谢沉舟说,“爸,去自首吧。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电话被挂断了。谢沉舟看着手机,苦笑。果然,父亲选择了逃避。

      “他可能会狗急跳墙。”李淇提醒。

      “我知道。”谢沉舟说,“但我们有证据,有备份,已经发给了你检察院的朋友。他跑不掉的。”

      他们走出院子,锁上门。清晨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远处传来早市的热闹声。生活还在继续,这座城市依然忙碌而充满生机。

      坐进车里,李淇问:“现在去哪?”“回上海。”谢沉舟说,“去结束这一切。”

      车子发动,驶离了这个宁静的小院。谢沉舟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景象,心中默默告别。

      再见了,妈妈。谢谢你守护了我这么多年。

      现在,轮到我来守护真相了。

      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待,他都会走下去。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救赎。

      车窗外,杭州的清晨美丽而宁静,而上海,那座充满秘密与谎言的城市,正在等待着他们的回归。

      一场终局,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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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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