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留 反正就看吧 ...

  •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疾驰,车载广播里播放着轻音乐,与车内沉重压抑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谢沉舟靠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母亲日记本的封面——那柔软磨损的皮革触感,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

      “你在想什么?”李淇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想她最后写下这些字时的心情。”谢沉舟轻声说,“那么绝望,却又那么坚决。为了我,为了那个已经破碎的家...她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李淇沉默片刻:“我母亲去世前,在日记里写道:‘小淇,对不起,妈妈太累了。但你要记住,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很多年来,我不懂这句话。为什么她可以这么轻易地放弃,却又要求我坚强?直到我成为律师,处理了无数类似的案子,才慢慢明白——有时候,死亡不是软弱,而是最后的反抗和守护。”

      谢沉舟转头看他:“你恨她吗?”

      “恨过。”李淇坦承,侧脸在晨光中轮廓分明,“恨她的自私,恨她的放弃。但后来我懂了,抑郁症不是选择,而是一种病。就像癌症患者最终会被病痛吞噬一样,她的精神已经被疾病侵蚀得千疮百孔。我能做的,不是恨,而是完成她未竟的事谢沉舟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从未想过,那些被他刻意忽视、压抑的情感,会在这样一个不合时宜的时刻,被如此直白地揭开。

      “你...”他声音沙哑,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很惊讶?”李淇嘴角勾起一丝苦笑,“我也很惊讶。按计划,我不该对委托人有任何私人感情。但感情这种东西,从来不讲道理。”

      车子驶入上海市区,窗外熟悉的街景飞掠而过,却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实。谢沉舟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李淇的声音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那天在办公室之后,我就知道麻烦了。”李淇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案件事实,“你离开后,我看着满地狼藉,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愤怒,而是...担心。担心你会做出更极端的事,担心你会受伤。一个律师不该有这样的情绪。”

      他转动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所以我开始调查你,不只是案件相关的事,还有你这个人。你的过去,你的喜好,你的习惯。越了解,就越...”

      “越什么?”谢沉舟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越放不下。”李淇坦承,“谢沉舟,我不是在趁人之危。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不合适,你刚刚得知关于父母的真相,情绪极不稳定。但外面危机四伏,我们随时可能出事。有些话,我不想等到来不及的时候再说。”

      车子在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前停下。李淇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过头,直视谢沉舟的眼睛:“我需要知道,你对我是什么感觉。不是感激,不是依赖,而是...作为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感觉。”

      车厢里的空气凝滞了,只能听到两人交错的呼吸声。谢沉舟看着李淇,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闪着从未见过的光芒——紧张、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三年前雨夜那把黑伞,办公室里被缚住手腕时李淇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安全屋里他说“我帮你,也是在帮当年的自己”时的侧脸,杭州老房子中他默默陪伴的身影...

      “我害怕。”谢沉舟终于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害怕这一切只是吊桥效应,害怕我只是在脆弱时抓住了最近的人。更害怕...如果我回应了,而你将来后悔了,我会承受不起第二次失去。”

      “我也怕。”李淇说,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这个动作如此自然,仿佛他们已经做过无数次,“怕你只是一时冲动,怕这段关系会影响案件的公正性,怕我们最终会被现实打垮。但比起这些害怕,我更怕错过。”

      他的手指温热而有力,掌心有常年握笔形成的薄茧。谢沉舟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意识到,从母亲去世后,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坚定地握住他,不是为了利益,不是为了同情,只是因为...想握住。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谢沉舟抬起头,眼中闪着水光,却不再迷茫,“但我知道,从你告诉我母亲去世前见过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无法再把你仅仅看作我的律师。每次你靠近,我的心跳就会加快;每次你离开,我就会不由自主地看手机,等你的消息。这很不专业,很愚蠢,但我控制不了。”

      李淇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是真正喜悦的光。他轻轻收紧手指:“那我们就一起不专业,一起愚蠢。”

      谢沉舟笑了,眼泪却滑了下来:“前提是,我们能活着渡过这一关。”

      “我们会活着。”李淇的语气斩钉截铁,“为了彼此,我们也必须活着。”

      他倾身靠近,动作缓慢而克制,给足了谢沉舟拒绝的空间。但谢沉舟没有退后,反而闭上了眼睛。

      第一个吻轻柔得近乎试探,只是唇与唇的短暂碰触。但就是这个简单的触碰,却让谢沉舟浑身战栗——不是欲望的冲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情感被唤醒,像是冻土之下沉睡的种子终于感受到了春天的温度。

      第二个吻加深了,李淇的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痕。这个吻带着咖啡的微苦和薄荷糖的清凉,温柔却坚定,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承诺。

      分开时,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错。

      “我是不是很自私?”谢沉舟低声问,“在这种时候,还要把你拖下水。”

      “是我自愿跳下来的。”李淇微笑,“而且,我们现在已经在同一条船上了,记得吗?”

      他松开手,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表情:“现在,我们要开始工作了。检察院的朋友已经收到了证据备份,但我们需要亲自去一趟,做正式的陈述。顾长明虽然人在国外,但他的律师团已经开始行动,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谢沉舟点头,也强迫自己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现实不会因为他们的感情而暂停,危险仍在逼近。

      “我父亲那边...”他犹豫着。

      “我已经安排人盯着他。”李淇说,“如果他试图离开上海或销毁证据,我们会立刻知道。但谢沉舟,你要做好准备——一旦正式立案,你父亲可能会被采取强制措施。作为儿子,这会很难接受。”

      “我知道。”谢沉舟深吸一口气,“但我母亲说得对,如果他继续错下去,只会越陷越深。也许这是唯一能救他的方式。”

      他们下了车,走进公寓楼。这里是李淇准备的另一个安全屋,比之前那处更隐蔽,安保措施也更严密。

      刚进门,李淇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严肃起来。

      “是我在检察院的朋友。”他对谢沉舟做了个口型,然后接通电话,按下免提。

      “李淇,你们给我的材料我看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凝重,“情况比想象中更复杂。顾长明涉及的不仅是商业犯罪,还牵涉到几年前的几起悬案,可能包括谋杀。但问题在于,你们提供的证据链有缺口。”

      “什么缺口?”李淇问。

      “证明顾长明直接胁迫苏曼女士的证据不足。那些照片是利器,但我们需要知道照片的来源,以及他具体是如何用这些照片威胁的。另外,关于赵明礼的死,目前的证据都是间接的,缺乏直接指向顾长明的铁证。”

      谢沉舟握紧了拳头。他们已经走了这么远,难道还是不够?

      “不过有个好消息。”对方继续说,“国际刑警组织那边已经锁定了顾长明在瑞士的行踪。他入住的酒店,登记的是一家离岸公司的名义。我们已经通过外交渠道请求瑞士方面协助监控,一旦他试图转移资产或销毁证据,就会立即逮捕。”

      “需要多长时间?”李淇问。

      “不确定。瑞士的司法程序很慢,而且顾长明在当地有很强的人脉。但我们已经在施压了。”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李淇,你要小心。顾长明在国内的势力还在,他可能会狗急跳墙。我收到消息,他手下最得力的打手‘刀哥’昨天从东南亚回来了,这个人很危险,手上可能有人命。”

      挂断电话后,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刀哥,本名刘刀,三十八岁,云南人。”李淇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档案,“顾长明的‘清道夫’,专门处理棘手问题。三年前的一起工地‘意外’死亡案,两年前的一起仓库火灾,都怀疑和他有关,但证据不足。”

      屏幕上是一个男人的照片,寸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疤痕,眼神冷漠得像爬行动物。

      “他会来找我们?”谢沉舟问。

      “几乎肯定。”李淇说,“顾长明现在在国外,最担心的就是国内的证据。他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我们。所以从今天起,我们不能再分开行动。无论去哪里,都要一起。”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我已经加强了这里的安保,但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多保护,但又不能完全依赖警方——我担心顾长明在警方内部也有眼线。”

      谢沉舟走到他身边,看着楼下安静的街道。表面上一切正常,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压力,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李淇,”他突然说,“如果我们失败了...”

      “不会失败。”李淇打断他,语气坚决,“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离真相只差最后一步。我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阻止我们。”

      他转身面对谢沉舟,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听着,我知道你很累,很难过,很害怕。我也一样。但我们必须坚持到最后。为了你母亲,为了赵明礼,为了所有被顾长明和他背后势力伤害的人。”

      谢沉舟看着李淇眼中的坚定,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是的,他们不能放弃。已经付出了太多代价,有太多人为此牺牲,他们必须走到最后。

      “好。”他点头,“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李淇走到桌前,摊开一张纸开始写:“第一,我们要找到照片的原始底片。那是证明顾长明胁迫你母亲的关键证据。第二,要找到赵明礼案的直接证据。第三,要确保你父亲不会提前被灭口或逃逸。”

      “灭口?”谢沉舟心中一凛。

      “顾长明做事很绝。”李淇表情严肃,“如果他认为你父亲可能成为证人,很可能会采取极端措施。所以我们需要尽快和你父亲谈谈,说服他配合调查,转为污点证人。”

      谢沉舟感到一阵苦涩。说服父亲背叛多年的合作伙伴,指证对方的罪行,这谈何容易?

      手机突然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想见你父亲吗?今晚十点,老码头7号仓库。一个人来。别报警,别告诉李淇。否则你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谢沉舟脸色一变,把手机递给李淇。

      李淇看完短信,眼神骤冷:“陷阱。你父亲现在应该在他的别墅里,我的人半小时前还确认过。”

      “但如果他们真的抓了他...”

      “即使真的抓了,你去了也没用,只会把自己搭进去。”李淇冷静分析,“这是典型的围点打援战术,用你父亲做诱饵,引你上钩。”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老陈,立刻确认谢振东的动向。对,现在就要。还有,查一下老码头7号仓库的情况。”

      几分钟后,电话回了过来。李淇听着,表情越来越凝重。

      “怎么样?”谢沉舟急切地问。

      “你父亲确实不在别墅了。”李淇挂断电话,“我的人说,一个小时前,他接了个电话,然后匆匆出门,只带了一个司机。他们跟踪到一半被甩掉了。至于老码头7号仓库,那地方废弃多年,但最近确实有人活动的痕迹。”

      谢沉舟的心沉了下去:“他真的被抓了?”

      “不一定。”李淇沉思,“也可能是他自己去的。也许顾长明那边联系了他,提出了某种交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淇看了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距离十点还有七个小时。我们需要做两手准备:一方面,派人去仓库周围侦察,设下埋伏;另一方面,试着联系你父亲,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谢沉舟:“但你不能去。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出现在那里。”

      “那是我父亲!”谢沉舟激动地说。

      “所以更不能让你去!”李淇抓住他的手臂,声音严厉,“谢沉舟,冷静点!如果你出了事,这一切就都白费了!你母亲的牺牲,赵明礼的死,赵小雨的失踪...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谢沉舟挣开他的手,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那我该怎么办?坐在这里等消息?等着别人告诉我父亲是死是活?”

      “有时候,等待比行动更需要勇气。”李淇轻声说,“相信我,我会处理。我已经安排了最专业的人。如果今晚仓库真的有交易或埋伏,我们会掌握主动权。”

      谢沉舟停下脚步,双手捂住脸。理智告诉他李淇是对的,但情感上,他无法接受就这样等待。

      “如果我父亲真的和顾长明做了交易...”他喃喃道。

      “那我们更需要冷静。”李淇走到他身边,轻轻揽住他的肩膀,“如果谢振东选择继续与顾长明合作,那他就不是我们需要保护的人了,而是敌人。你明白吗?”

      谢沉舟闭上眼睛,点了点头。这个认知让他心如刀割,但不得不接受。

      “现在,我们需要休息。”李淇说,“无论晚上会发生什么,我们都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去睡一会儿,我守着。”

      谢沉舟抬头看他:“你也需要休息。”

      “我习惯了。”李淇微笑,“而且,看着你睡着,对我来说就是休息。”

      这句话温柔得让谢沉舟鼻子发酸。他不再坚持,走进了卧室。床单是干净的深灰色,枕头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是李淇身上的味道。

      他躺下,本以为会失眠,却在嗅到这熟悉气味的瞬间,感到了久违的安心。多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很快沉入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睁开眼睛,看到李淇坐在床边椅子上,头靠着墙壁,闭着眼睛,但手里还握着手机,显然是在等待中不知不觉睡着了。

      谢沉舟悄悄起身,拿过一条毯子轻轻盖在李淇身上。李淇立刻醒了,眼中闪过一丝警觉,看到是谢沉舟才放松下来。

      “几点了?”他哑声问。

      “晚上八点。”谢沉舟看了眼时钟,“你睡了三个小时。”

      李淇揉了揉太阳穴:“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你的人每隔一小时发一次报告,仓库周围很安静,没有异常动静。”谢沉舟在他身边坐下,“你说得对,这可能只是个幌子,为了让我们疲于奔命。”

      “也许。”李淇站起身,走到窗边,“但直觉告诉我,今晚一定会发生什么。顾长明不是那种会浪费时间做无用功的人。”

      果然,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李淇看了眼屏幕,迅速接起。

      “说。”他简短地命令。

      电话那头传来急切的声音,谢沉舟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李淇的表情越来越严峻。

      “知道了。按计划B行动,注意安全。”李淇挂断电话,转向谢沉舟,“你父亲出现了,一个人开车去的仓库。我们的人看到他进去了。十分钟后,另一辆车也到了,下来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刘刀。”

      谢沉舟的心跳加速:“他们现在在里面?”

      “对。我们的人在周围布控,但不敢靠太近。仓库里有灯光,但窗帘都拉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李淇看了看表,“距离十点还有一个半小时。我们要做决定了。”

      “什么决定?”

      “是现在冲进去,还是等他们出来。”李淇说,“冲进去风险大,可能爆发冲突,你父亲的安全无法保证。等他们出来,我们可以跟踪,看他们去哪里,做什么,但万一他们在里面...”

      他没说完,但谢沉舟明白意思——万一他们在里面就下毒手呢?

      “不能等了。”谢沉舟做出决定,“如果顾长明真要灭口,不会等到十点。我们现在就过去。”

      李淇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切听指挥,不能冲动。”

      “我答应。”

      他们迅速收拾必要的装备——防弹背心(李淇准备的)、通讯设备、□□(李淇有持枪证,但为了不引起更大麻烦,选择了非致命武器)。谢沉舟第一次穿防弹背心,沉重的感觉让他意识到,这不是游戏,而是真正的生死对决。

      出发前,李淇拉住他,将一个银色的小十字架项链戴在他脖子上:“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戴着它,就像有两个人保护你。”

      谢沉舟握住十字架,金属已经被李淇的体温焐热。“你也要小心。”他轻声说。

      李淇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谢沉舟从未见过的温柔:“为了你,我会的。”

      他们开车前往老码头,一路无言,但气氛并不压抑,反而有一种奇异的默契和坚定。在等红灯时,李淇伸出手,谢沉舟毫不犹豫地握住了。

      十指交缠的瞬间,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两人之间流动。谢沉舟突然不再害怕了——不是因为有了防弹背心和武器,而是因为他知道,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不是一个人在面对。

      老码头位于黄浦江边一个废弃的工业区,夜幕下显得阴森荒凉。7号仓库是其中最大的一个,红砖外墙已经斑驳脱落,窗户大多破碎,只有几扇还挂着残缺的玻璃。

      李淇将车停在远处一个隐蔽的角落,和埋伏的人汇合。负责现场指挥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代号“老狼”,曾是特种部队的狙击手,退役后从事私人安保工作。

      “里面一共有五个人。”老狼低声汇报,“谢振东,刘刀,还有三个打手。他们在仓库中间的桌子旁说话,情绪似乎很激动,有几次差点动手。”

      “能听到内容吗?”李淇问。

      “很难。我们放了两个窃听器,但距离太远,干扰又多。”老狼递过一个耳机,“你们自己听。”

      谢沉舟戴上耳机,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

      “...不可能...沉舟不会...”是他父亲的声音,充满愤怒。

      “谢董,顾总说了,这是最后的机会...”另一个声音,应该是刘刀,冰冷而强硬。

      “我已经按他说的做了那么多!现在还要我出卖自己的儿子?”

      “不是出卖,是保护。”刘刀说,“只要你把谢沉舟和李淇引出来,顾总保证他们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暂时‘请’他们去个安静的地方住一段时间,等事情平息了...”

      “鬼话连篇!”谢振东打断,“赵明礼也是这么‘请’走的,结果呢?死在废弃仓库里!我妻子也是这么‘保护’的,结果呢?自杀了!顾长明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那你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刘刀的声音沉了下来,“谢董,顾总说了,如果你不配合,就按不配合的方案处理。你儿子现在的位置,我们已经掌握了。你觉得,是你的速度快,还是我们的刀快?”

      谢沉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们果然被监视着,连安全屋的位置都暴露了。

      李淇显然也听到了,他看向老狼:“我们被发现了?”

      “不可能。”老狼摇头,“这里是专业的反追踪车辆,路线也是精心设计的。除非...”

      “除非我们身上有追踪器。”李淇接口,立刻开始检查自己和谢沉舟的衣服、随身物品。

      最终,他们在谢沉舟的手表表带内侧,发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金属片——正是那天在半岛酒店,他故意掉手机时,被安装的追踪器。

      “他们一直知道我们的位置。”李淇脸色铁青,“包括杭州之行,包括现在的安全屋...所有的一切,都在他们监视之下。”

      谢沉舟感到一阵后怕。如果不是李淇准备充分,提前在安全屋周围布下了干扰装置,恐怕他们早就被...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谢振东的痛呼。

      “不好!”谢沉舟就要冲出去,被李淇一把拉住。

      “等等!听!”李淇按住他。

      耳机里,刘刀的声音带着残忍的笑意:“谢董,这一拳是提醒你,现在谁说了算。顾总给你两个选择:第一,配合我们,把你儿子引出来。事成之后,你可以带着钱去国外,安度晚年。第二,不配合,那今晚你们父子俩就一起在这里团聚,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接着是拖动的声音和谢振东挣扎的闷哼。

      “我选...选第三条路。”谢振东喘息着说,声音却出乎意料地平静,“我手里有顾长明所有的犯罪证据,已经交给了检察院。如果我今晚出事,明天那些证据就会公开。你们觉得,顾长明在瑞士还能待得下去吗?”

      仓库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连耳机这边的谢沉舟等人都愣住了。

      谢振东手里有证据?还交给了检察院?

      “你撒谎!”刘刀的声音明显慌了。

      “是不是撒谎,你可以打电话问顾长明。”谢振东冷笑,“问问他,三年前那批走私文物的清单,五年前那起煤矿事故的赔偿协议,还有他通过谢氏洗钱的每一笔记录...是不是都在我手里。我忍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帮他,而是为了等这一天。”

      谢沉舟震惊地看向李淇,后者同样一脸不可思议。

      “所以今晚的会面,不是顾长明威胁你,而是你将计就计?”李淇喃喃道。

      耳机里传来刘刀打电话的声音,显然是在向顾长明确认。片刻后,他挂断电话,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恐惧:“顾总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更应该死。死人不会作证。”

      “杀了我,那些证据一样会公开。”谢振东的声音突然提高,“而且我告诉你,那些证据不只交给了检察院,还备份了很多份,放在不同的人手里。只要我出事,它们就会像病毒一样传播开。顾长明完了,你们这些帮他做事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仓库里响起了打斗声,伴随着枪声和叫喊。谢沉舟再也忍不住,挣脱李淇的手就往外冲。

      “沉舟!”李淇追上去,同时对老狼下令,“行动!掩护我们!”

      仓库大门被谢沉舟一脚踹开,里面的景象让他血液凝固——父亲被刘刀用枪指着太阳穴,额头流着血,但眼神依然凶狠。另外三个打手倒在血泊中,不知死活。

      “放开他!”谢沉舟吼道。

      刘刀看到他们,反而笑了:“都来了?正好,省得我再去找。”

      他押着谢振东往后退,枪口始终不离要害:“谢公子,李律师,没想到吧?你们查了这么久,却不知道最大的证据一直在谢董手里。”

      “刘刀,放下枪,你还有机会。”李淇冷静地说,同时示意老狼和其他人从两侧包抄。

      “机会?”刘刀狂笑,“从我跟了顾长明那天起,我就没有机会了。要么他活,我活;要么他死,我死。就这么简单。”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现在,给你们一个选择:要么让我带谢董走,要么我现在就杀了他,然后我们同归于尽。”

      谢振东看着儿子,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父亲对孩子的温柔:“沉舟,对不起。这些年,我不是个好父亲,也不是个好丈夫。你妈妈说得对,我早就该回头了,但我太懦弱,太贪心...”

      “爸,别说了。”谢沉舟声音颤抖,“把枪放下,刘刀。顾长明已经完了,你没必要为他陪葬。”

      “你懂什么!”刘刀情绪激动,“顾总对我有恩!没有他,我早就死在街头了!今天就算死,我也要拉你们垫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振东突然用头猛撞向刘刀的下巴,同时双手抓住他持枪的手腕,用力一扭。

      枪响了,但子弹射偏,打在天花板上。

      “爸!”谢沉舟扑上去。

      李淇和老狼同时行动,一个冲向刘刀,一个掩护谢振东。混乱中,刘刀挣脱了控制,枪口转向谢沉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谢沉舟看到枪口喷出火光,看到父亲绝望的眼神,看到李淇不顾一切地扑向他...

      然后是身体被撞击的钝痛,两人一起摔倒在地。谢沉舟听到第二声枪响,接着是刘刀的惨叫。

      他挣扎着起身,看到老狼的狙击枪正冒着烟,刘刀倒在几米外,肩膀中弹,枪已经脱手。

      “李淇!李淇!”谢沉舟扶起压在他身上的人,手心触到一片温热黏腻——是血。

      李淇的防弹背心上有一个弹孔,但子弹没有穿透。真正流血的是他的手臂,在扑倒谢沉舟时被地上的碎玻璃划开了一道深长的伤口。

      “我没事...”李淇脸色苍白,却还试图安慰他,“防弹背心起作用了...”

      谢沉舟紧紧抱住他,眼泪终于决堤:“你这个笨蛋...为什么要扑过来...你要是出事...”

      “因为我爱你。”李淇轻声说,在混乱与血腥中,这句话却清晰得像誓言,“爱到宁愿自己受伤,也不能看着你出事。”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闪烁的警灯划破了码头的黑暗。警方终于赶到了——是李淇提前安排的后手,以防万一。

      刘刀被制服,谢振东虽然受伤但无生命危险。救护车将所有人送往医院。

      在医院走廊里,谢沉舟握着李淇没受伤的那只手,看着他手臂上缝了二十多针的伤口,心疼得无以复加。

      “还疼吗?”他问。

      “麻药还没过。”李淇微笑,“而且,比起你这些年承受的痛苦,这点伤不算什么。”

      谢振东被推出手术室,医生说他肋骨断了两根,额头缝了八针,但幸运的是没有内伤。麻药作用下,他还在昏迷中。

      谢沉舟坐在父亲病床边,看着他苍老了许多的脸,心情复杂。这个他怨恨了多年的男人,最后却选择了用生命保护他,并暗中收集了足以扳倒顾长明的证据。

      “你父亲其实很爱你。”李淇轻声说,“他只是用错了方式。”

      “我知道。”谢沉舟握住父亲的手,“我只是需要时间...去原谅,去理解。”

      窗外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漫长而血腥的一夜终于过去,黎明到来。

      三天后,从瑞士传来消息:顾长明在试图从银行保险箱取出某样东西时,被瑞士警方逮捕。同时,国际刑警组织根据谢振东提供的证据,冻结了顾长明在全球的多个账户,总金额超过十亿美元。

      顾氏集团股价暴跌,内部开始分裂。那些曾经依附于顾长明的人,纷纷开始撇清关系,甚至有人主动提供证据以求自保。

      谢氏集团也受到冲击,但谢振东转为污点证人后,积极配合调查,加上谢沉舟迅速接手公司,稳定了局面。虽然最终谢氏付出了巨额罚款,并进行了彻底的内部整顿,但至少保住了根基。

      赵小雨在苏州郊区的一个农家乐被找到,受了惊吓但身体无大碍。原来那天她察觉到危险,临时改变路线躲了起来,直到确认安全才联系警方。

      吴启明的葬礼在一个小雨天举行,参加的人很少。谢沉舟和李淇去了,在墓碑前放了一束白色百合。这个爱了他母亲一生的男人,最终用生命赎了罪,也守护了真相。

      一个月后,谢沉舟站在母亲墓前,将一束她最喜欢的薰衣草放在墓碑前。

      “妈,一切都结束了。”他轻声说,“顾长明会被引渡回国受审,父亲在配合调查,集团也在慢慢恢复。还有...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叫李淇。你可能会惊讶,但就是他帮我走到了今天。我想你会喜欢他的,他和你一样,相信真相值得用一切去守护。”

      身后传来脚步声,李淇走到他身边,将手轻轻放在他肩上。

      “在跟伯母介绍我?”李淇微笑。

      “嗯。”谢沉舟握住他的手,“告诉她,这个人我可能会纠缠一辈子,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李淇笑了,那笑容在午后的阳光下温暖而明亮:“伯母,我会照顾好他。我保证。”

      他们并肩站在墓前,十指紧扣。微风吹过,薰衣草的香气弥漫开来,仿佛温柔的拥抱。

      回去的路上,谢沉舟突然说:“李淇,等这一切都尘埃落定,我们离开上海一段时间吧。去普罗旺斯,看我母亲一直想看的薰衣草田。”

      “好。”李淇毫不犹豫地答应,“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把谢氏稳定下来。而我,还有一些案子要处理——包括你父亲的辩护。”

      谢沉舟惊讶:“你愿意为他辩护?”

      “他是你的父亲,而且他最后选择了做正确的事。”李淇说,“法律应该给悔过的人机会。不过别担心,我不会因为是你的父亲就放水。该怎样就怎样。”

      “这样就好。”谢沉舟微笑,“这样才是你。”

      车子驶过外白渡桥,阳光在黄浦江面上洒下碎金。这座见证了无数悲欢离合的城市,依然在晨光中醒来,迎接新的一天。

      谢沉舟看着窗外,突然觉得,也许母亲说得对——无论真相多么残酷,生活总要继续。而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继续。

      他转过头,看着李淇专注开车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希望。
      黑暗已经过去,黎明已经到来。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已完结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