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怀瑾握瑜，风禾尽起 ...
-
想来能提出邀约东风小筑里的各家小姐们参与此等比艺对诗的人，应是对王家布局极为熟悉，且行事颇为大胆自信之人。季星榆在脑海里稍稍筛过了一遍，便已是明了此人是谁。
“好你个白七，我说怎么一个个地都往西墙这边凑，一打听方知是你搞的鬼。”
在王家前厅靠近西墙的亭廊处聚着一群鲜衣少年郎，皆是一身的锦缎华服，头梳不一发髻，腰佩上品玉饰，脚踩精美足靴，气质风流，书气自华，端看的是一派翩翩世家公子模样。
于人群中只见一丹凤高鼻、面相俊美的男子，背靠漆红廊杆而坐，通身的气质配上深紫的衣袍引人注目，身边或坐或站的拥着一圈人，此时正同身边围着的众人谈风说笑。
此人名唤白子祁，字禾起，正是京畿一流世家——白家的宗子，白子夫的嫡兄，在白家这一辈排行第七，人称白七。
白子祁听到此话转头看向大步走来的王晟，又看了看落后几步的楼瑾瑜，嘴角慢慢噙着一抹笑，回道：“王四你这可是胡乱冤枉人了，在下这是想着席间打发消磨的玩意儿翻来覆去地也就是那几样，大家在这儿实在是无聊得紧，适才替大家出了个主意。”
王晟走到白子祁的近前，出手捶了一拳白子祁。
“我还不知道你，咱几个从小一起光着腚长大的，你什么小心思我还看不出来，今天是我家的暖春宴，可别玩的太出格让兄弟不好做啊。”王晟笑着说道。
“长风兄看我是那种不知礼数、不分场合的人吗？”白子祁笑着反问道。
王晟，字长风，王家年轻一辈排行第四，又称王四，是京畿四大世家之首的王家宗子，王雅娴同父同母的嫡亲兄长。
“四哥，楼表哥”，王家七少爷王旭向王晟和楼瑾瑜二人见了一礼，复又继续说道，“我们只是差了一个奴婢请了在东风小筑歇息的各家小姐们来比艺对诗，特意选在此处，我们在这前厅，各家小姐们都在后宅，这中间还隔着一面西墙，就是怕失了规矩。”
这边几人说着话，便听得那厢传来一片叫好声。
“好眼力！”
“予怀兄好箭术！”
......
几人闻声望去，只见一身穿鸦青色[1]羊腿窄袖[2]束腰衣袍的男子被众人围在中间说话，这身打扮倒是在一众宽袍广袖中别树一帜、鹤立鸡群，西斜的日光打在他的棱角分明又略带稚气的脸上，凭得让人赞一句“英姿烈烈，意气方遒”。
“予怀兄快出题，可莫要叫那被你射下纸鸢的姑娘等着急了。”
“滚一边去！”
......
“这苏家倒是出了几个人物，也不枉费这圣上十多年的栽培。”白子祁收回看向众人的视线，转首对王晟、楼瑾瑜几人说道，言语间颇有讥嘲的味道。
“此处人多口杂，你说话还是注意些的为好。”说完，楼瑾瑜便看了眼同他们这些世家子弟泾渭分明，离此不远聚在一处的新贵子弟们。
“我又没说什么，怕什么人多口杂。”白子祁站起身理了理略微凌乱的衣襟，随手拿起一旁兵器架上的弓箭便混进了玩闹的人群。
“七哥，我也来。四哥，楼表哥，我过去同七哥射箭去。”王旭先是对着走远的白子祁喊了一声，也不管听不听得到；接着又回身向楼二、王四行礼离开。
“我这个堂弟跟白七倒是更像同姓兄弟，走哪儿都得跟着人后面。”王晟颇为郁闷的说道。
楼瑾瑜不置可否，转而说道：“这苏予怀确是当得一个人物，虽说诗文不显，但在武艺方面颇有造诣，对行军布阵和权术之道也颇有一番心得理念，若他日...”
若他日成长起来，必是皇上手里用来对付世家门阀的一把刀，还是一把颇为锋利好用的刀。
楼瑾瑜同王晟对视了一眼，一切未尽之意彼此都心领神会。
就在刚刚众人于西墙玩闹正酣时，季星榆因为已有婚约在身，便没有同众人一起参与这份热闹，而是坐在王府西墙花园中的一处假山上的亭中歇息。一边看着假山下众人的嬉笑热闹，一边在心中思索着今日上午在朱雀大街马车失控的事。
这背后之人特意选在今日自己前往王家赴宴的时候动手，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想让自己出现在今日的宴上。想要知道答案自己只能继续赴宴。
果不其然，自己跟着众人来到西墙处闲坐不久，就有一位小丫鬟在端茶送水时失手将其打翻，顿时一应茶水点心的都招呼在了季星榆的身上。
来了，季星榆心中暗腹，但表面仍是装作一副生气苦恼的样子。那打翻了茶水的小丫鬟一时也不知是真的害怕还是装的，急忙跪下磕头，口中连连求饶。
溯洄指着那跪在地上的小丫鬟，教训道：“你是怎么做事的，毛手毛脚的，连送个茶水点心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冲撞了我们主子，不管在哪家府上，你这顿罚都是少不了的。”
溯芷在一旁没说话，替自家小姐收拾整理，好在此处的亭台位于假山之上，附近又种有花树遮挡，如今各家小姐们都在下面玩闹游戏，应是瞧不见的亭子里面的动静，她大概猜到自家小姐今日执意要来王家赴宴的心思了。
溯洄还在替自家主子抱不平，向那小丫鬟骂道：“这要是在季府，高低给你尝一顿板子，再发卖出府去。”
“溯洄，得饶人处且饶人。”季星榆制止了溯洄的话，这戏既然已经开场，就还得继续演下去，便是开口对小丫鬟说道，“我今日来赴宴并未多备一套衣裙，你可有法子替我寻一套衣物换下，若是寻到可让你将功抵罪，我就不罚你了，也不会将此事告诉你家主子。”
那小丫鬟心中惊喜，赶忙将提前准备好的台词说出：“回季大小姐，夫人在西厢房处备了几套衣裙，为的便是应对类似的情况，婢子这就带您过去。”
小丫鬟心中一边挣扎愧疚，这季大小姐待人温和有礼，对她们这种伺候人的奴婢也是和颜悦色，想到自己等会儿要做的事，一时有些不忍；但又想到自家病重在床的母亲，以及还待在京府大牢里的弟弟，小丫鬟咬了咬牙，坚定道，自己都顾不上了，还有心思顾别人，自己对别人不忍，那谁又来可怜她。
这些小姐们生来就是高高在上的人上人，享受着别人羡慕不来的荣华富贵，从来就不会知道她们这些婢女的生活是怎么样的，也不会想要知道。就算是发生了接下来的事情，眼前的季家大小姐也不会有任何受伤，还是继续做那太阳边上的金贵人，甚至，比现在更金贵。
如此一想，小丫鬟心中好受了许多。待季星榆点头同意后，便带着这一行人巧妙的避开众人视线往温庐的方向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怀瑾握瑜，风禾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