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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胡子下面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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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修微说是“路过”。但他停留苍州的时间,比普通路过长。
韶既白已经拉着贺辰珩连续暗中观察他好几天。
第一天,他就去了铁匠铺。
第二天,他查了城中的旧仓。
第三天,他绕着城外走了一圈。
……
现在,两人站在铁匠铺对面的小巷里复盘。
韶既白压低声音:“看上去,陆像是在找某一个物件。莫非就是九曜合盘的轴心?”
贺辰珩没接话。
他靠在墙边,胡子乱糟糟的,像个随时能和泥巴融为一体的粗兵。但目光很冷,“轴心若坏,不会让灵台郎亲自跑。他更像在找——能替代的部件。”
韶既白思索。“那他找铁匠做什么?天文器物不该是钦天监内部打造?”
“也可能是修旧物。”
贺辰珩看她一眼。“你打算跟进去?”
她坦然点头。“当然。”
“你不会武功。”
“我会乔装!”
她理直气壮。
贺辰珩额角一跳。“陆修微不是街头混混。他若发现你——”
“会怎样?当街杀了我?”
她挑眉。“他现在不敢。司星女官明年星祭要用九曜合盘,他赌不起。”
这话没错。
可贺辰珩心里那股不安不是理性问题。
他沉声道:“你和见微长得太像,他看你的眼神明显不清白……”
韶既白忽然悟了。“莫非你在吃醋?”
“……”
贺辰珩道:“我在担心。”
她笑道:“你放心!我又不会喜欢陆修微。”
他说:“你别被他当成替身。”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只有远处铁匠铺里传出锤击声,火星四溅。
就在这时,小巷口有人喊:“贺辰珩!”
许砚川快步走来,神色罕见地严肃。
“西营急令。黑水码头疑似私运兵械。今晚动手。”
贺辰珩目光一沉。“多少人?”
“情报说十来个。”
他说完又补一句:“你我都知道,不止。”
韶既白立刻插话:“你要去?九死一生的事!”
贺辰珩平静:“有军功。才能调去京营。”说得极轻。
她本能的试图劝阻。“你你你,别把命赔进去啊!”
他无比坚定:“这一趟,我已没有退路的 !”
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又在她鼻子上刮了下,语气放的很轻,像是在哄小孩:“放心,在家乖乖等我回来!”
她忽然心跳了一下。
许砚川胳膊肘蹭蹭贺辰珩:“有媳妇惦记回家的滋味不错吧!嫂子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我哥!”
尚未到黄昏,营房内已是烛光摇曳。
贺辰珩坐在铜镜前,刀锋贴上脸颊,一寸寸胡子落地。
门被推开,韶既白站在门口。
她原本只是来送衣服。结果——看见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人。胡子没了。
面若刀削,眉骨高挺,眼神冷冽。
瞧这五官比例,又是妥妥的建模怪啊。
原来系统才是颜控吧……
韶既白只是愣了两秒,立即又恢复玩笑的语气:“为什么留那么丑的胡子?”
没想到贺辰珩一脸严肃:“为了活着!”
果然,这个家伙的原背景一定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系统怎么会这么好心,给他找这么个一清二白的人物背景。
她走近一步。“那你今天又为什么刮胡子?”
“要去拼命。”
贺辰珩开始立 flag:“等我回来,再告诉你整个故事!”
她激动的伸手,抓住他肩膀。“那你先得活着回来啊!别死在我前面!”
他微怔。
她补一句:“我不想一个人……”
这句话比告白重。
他沉默良久。“那你别接近陆修微!”
她没答,转身离开。他也没再说。
夜色低沉,黑水码头外的芦苇丛湿冷刺骨。
十八人的小队伍伏在泥水里,肩贴着冰凉的河岸石,带队的是贺辰珩。
火把在远处船头摇晃,风里有潮湿的盐腥味。
许砚川低声骂:“十来个人?”
“我看火把就不止。”
贺辰珩盯着水面,“等他们卸第一批货。”
旁边忽然传来压低的笑声,“干完这票,我可真走了。”
说话的是老伍头。
五十来岁,鬓角已白,军营里谁受伤他第一个帮着抬,谁犯错他第一个替人求情。
他轻声道:“上头许的赏银够我在城中租个铺面,开个酒铺,到时候你们都来喝。”
许砚川哼一声:“可以赊账吗?”
老伍头笑。“赊账?你们一个个穷得叮当响。第一坛就算白送你们这些小崽们了吧。”
有人低笑。紧张的气氛松了一瞬。
一个年轻兵压着嗓子说:“俺也去,俺也去!”
老伍头拍拍他脑袋。“你小子别死就行。”
话出口,自己愣了一下。
随即摆手。“呸呸呸。”
贺辰珩没笑,他看着远处船只,心里有股不安。火把太多,船吃水太深,私运兵械,不会压成这样。
他低声:“等我信号。”
——
第一箱货抬上岸,木箱落地,声音沉重。
是弩机!
贺辰珩瞳孔一缩。“动手!”
箭矢破空,芦苇中人影齐出,士兵冲出河岸。下一瞬——
船舱两侧忽然亮起火把。
埋伏!不止二十人!
弓弩排开,箭雨落下。
“有埋伏——!”
老伍头一把推开年轻兵。“趴下!”
一支箭矢精准射入他胸膛,他踉跄一步,却还举刀冲向岸边。
贺辰珩翻身跃上木箱,近身格杀,刀锋劈开第一人喉咙,血溅在他脸上。
许砚川吼:“情报是假的!”
不是假的,是有人故意错写人数,故意让他们来送死。
敌人穿的不是寻常贩子衣物,步伐整齐,刀式统一。
军中出身。
贺辰珩心头一寒,他们不是来截私运,他们是被推来当炮灰。
火箭点燃船帆,江风骤起,一艘船起火。
另一艘船卸下的木箱被砸开,里面不是弩机,是整排军制长枪!
老伍头还在撑着,胸口中箭,血往外涌,他却一刀劈翻一人。冲着贺辰珩吼:“别让他们烧船!”
下一瞬,第二箭穿喉。他僵住,手里的刀落地,身体缓慢跪下,泥水浸透衣襟。
他嘴里还在动,贺辰珩冲过去扶住他。
老伍头眼神开始发虚。“铺……铺子……第一坛……”喉间血沫翻涌,手已垂下。
贺辰珩指节发白。
那年轻兵在旁边哭着喊:“伍叔——!”
火光冲天,水面被映成血色。
许砚川肩头中刀。
贺辰珩跃上船顶,喝声如雷:“苍州城卫队在此!弃械者免死!”
士兵压上,血与水混在一起。贺辰珩刀锋直入敌阵,却被侧面重击。刀刃入肩。血瞬间浸透衣衫。
最终,两船保住,一船烧毁,敌人开始溃败。
贺辰珩视线发晕,耳边只剩潮水声。
敌人中有人高喊:“撤——!”
他们不是拼命,只是试探,留下满地尸体,和一片燃烧的码头。
贺辰珩踉跄一步,肩头血流不止。许砚川在远处喊他名字,他想回应,却听见水声,脚下一空,身体坠入黑水。血在水里迅速晕开,红色一层层扩散。
许砚川冲到岸边,老伍头的尸体躺在泥地里,而贺辰珩不知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