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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赐名明微   从洛阳 ...

  •   从洛阳出来,这一路走得太顺了,顺得让李明达忘记了江湖险恶。

      她没买马,因为嫌驯马太累。她租了一辆带篷的“安车”,雇了个老实巴交的车夫,一路沿着官道晃悠。车夫只负责赶车,到了县城就把她扔在客栈门口,拿钱走人,绝不多管闲事。

      第三天傍晚,夕阳把永宁县城的土墙染成了暗红色。
      李明达独自一人下了车。她穿着那身为了赶路特意换上的男装,腰间挂着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那是她全部的底气,足足二百多贯钱,压在腰间坠得她走路都有点晃。

      “客官,前面那家‘悦来老店’干净,您请。”车夫收了最后一笔车费,头也不回地赶着空车走了。李明达站在陌生的街头,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陌生人,心里突然有点发虚。“掌柜的,要一间上房!要最干净的!”
      李明达走进客栈,故意把声音压低,装作大人的模样。她从钱袋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

      掌柜的眼睛瞬间亮了,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哎哟,这位小娘子真是气派!楼上雅间请,热水管够,被子都是新弹的!”

      房间里,李明达终于松了口气。
      她把那个大钱袋子解下来,抱在怀里。这袋子太显眼了,放在桌上怕被贼惦记,藏在枕头下又怕睡着压坏了。
      最后,她想了个“聪明”的主意。
      她把钱袋子塞进了床尾的一个旧木箱子里,上面压了两件换洗的衣服,又把木箱子的铜锁“咔哒”一声锁好。
      “这样应该万无一失了吧。”她拍了拍手,觉得自己机智极了。夜深了。
      永宁县的风很大,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音。
      李明达睡得很沉。这几天虽然坐车,但那种“寄人篱下”的漂泊感让她精神一直紧绷着,此刻一沾枕头就睡死过去。

      子时刚过。
      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一道黑影像烟雾一样飘了进来。这人显然没把李明达放在眼里——一个瘦弱的小公子,根本构不成威胁。

      黑影没有翻箱倒柜,而是径直走向床尾的木箱。
      他拿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手腕轻轻一抖。
      “咔。”
      锁开了。

      黑影掀开上面的衣服,看到了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囊。他解开绳结一看,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里面不仅有散碎的铜钱,还有几匹叠得整整齐齐的绢帛。

      黑影没有贪心地全拿走,因为那样目标太大,带着一大捆绢帛出城容易被盘查。他只挑了最值钱的——那几匹成色极好的蜀锦和吴绫,还有几串用红绳系着的高面额“乾元重宝”大钱。
      剩下的散碎铜钱和不值钱的绢布,他嫌重,没动。

      做完这一切,他把箱子锁好,衣服盖好,就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床上睡得像小猪一样的李明达,冷笑一声,翻窗而去。第二天,日上三竿。
      李明达是被饿醒的。摸着肚子,跑到木箱前,拿钱要去买碗羊肉汤来喝,“咔哒。”
      锁开了。
      李明达伸手去摸那个布囊。
      手感不对。
      原本沉甸甸坠手的袋子,此刻轻飘飘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把袋子拽出来,往床上一倒。

      哗啦啦。
      滚出来的只有几块不起眼的碎布头,和几十个普通的铜板。
      那几匹原本用来“压箱底”的蜀锦和吴绫,不见了!那是这一路到长安的盘缠,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我的绢……我的钱……”
      李明达的脸瞬间煞白,手抖得连袋子都拿不住。
      她疯了一样把箱子里的衣服全扔出来,没见着一个人铜板,一匹绢帛,“钱没了……钱没了……”客栈小二上来催房钱了。
      “小公子,房钱一共三十文,您是现结还是……”
      李明达颤颤巍巍地从那堆零钱里数出三十文,递给小二。
      “还有……还有早饭吗?”她声音细若蚊蝇。
      “早饭五文钱一碗粥。”
      李明达数出五个铜板,手还在抖。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这一路租马车、住上房,加上刚才那一遭,她手里的钱只够再吃两顿饭,付一晚房钱。
      别说去长安了,她连走出这个县城都难。
      李明达拿出手里的仅剩的几十文钱付了房钱,还够要一碗粥。一个包子的!到了楼下大堂,她知道这是她吃的最后一顿饱饭,吃完,她收拾完东西,走出门去回头看向这家客栈,她不知道自己下一顿饱饭在那里。
      来到一家面管前,上面写着招工,李明达走进去“老板,你们这是要招工吗?”
      “去去去,我们这不招童工” 老板像赶苍蝇一样把李明达赶了出来,李明达只得背的包袱在街上转悠,到了午时,听到街上摊主叫喊着:“包子、包子,热乎乎的包子!” 另一头是“胡饼,香喷喷的胡饼” 李明达走到想吃胡饼,走到摊位前并没有开口,摊主说“小娘子,来个胡饼吧?刚出锅的?一文钱就能买!” 李明达掏出一堆碎布头说:“我写些是碎了绢帛,可换一个胡饼吗?” 摊主摆摆手说“一文钱都拿不出来,我要这些烂布头有什么用!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李明达知道也没人会要这些烂布头,往前走。李明达看到小贩挑着担子,上面盖着笼屉,热气腾腾,实在诱人,忍不住掀开笼屉,伸手拿了一个蒸饼出来,她的手腕被小贩死死抓住:“小小年纪不学好,竟敢在我眼皮子底偷东西”李明达被他说的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说“对不起,我的钱丢了,用力挣脱开小贩的手跑掉,后面的人小贩把担子交给妻子,自己追赶李明达,李明达这是撞上一个个头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小娘子,肤若凝脂,头上还戴有绢花,衣着材质虽然说跟宫里的没法比,但光鲜亮丽,一身粉色齐腰襦裙,搭配一条白色披帛,真可谓是倾城佳人!不等李明达回过神来,后面的小贩追赶过来“小丫头,别跑” 赶过来拉过李明达,推搡在地,一棍子交在李明达背上。 这时这个小娘子开口道“住手。光天化日之下,你当街打人,还有王法吗?” 小贩:“这丫头偷我蒸饼,我只有打她,才能带她去报官” 这个小娘子名为李乐嫣说道“不就一个蒸饼吗?多少钱,我赔你便是!” 小贩说“贵倒是不贵,就一文钱,主要她小小年纪不学好” 李乐嫣从腰上的钱袋拿出五文钱,拍到小贩身上说“给你五文钱,在多给她几个蒸饼!” 小贩只拿了一文钱就走了! 李乐嫣过去蹲在地上扶起李明达说:“你怎么样?” 李明达跪立“多谢娘子大恩大德” 李乐嫣扶起李明达说:“我正缺一名小婢,我能保你衣食无忧,每个月还有月钱可以拿!” 李明达一脸懵:我做奴婢,做奴婢总比食不果腹,居无定所好的多,现在连一文钱都拿不出,做就做吧!李明达开口道:“好!但我不卖身!” 李乐嫣也点点头!

      李乐嫣一路拉着她的手,脚步轻快,像拎回了一件心爱的小玩意儿。

      李明达被她牵着,步子有些踉跄,却依旧稳稳跟着,不多话,只默默记路。

      朱漆大门一开,里头是铺着青石板的庭院,种着花草,连风都带着干净的气息。

      下人见了五娘子,纷纷躬身行礼:

      “五娘子回来了。”

      乐嫣随口应着,一路把她拉进自己的院落——清芷院。

      一进门,便是熏香淡淡,窗明几净,陈设雅致,处处透着被精心照料的柔软。

      “春桃,取一身你的衣服。”

      乐嫣一进门就吩咐,眼睛亮晶晶看着李明达,“你先洗洗,把身上这衣服都换了。”

      侍女很快备好热水。

      乐嫣在一旁笑眯眯看着,“以后你就在我院子里,专门跟着我,不用做粗活。”

      洗净擦干,换上婢女衣裙。

      乐嫣拍手笑:

      “你看!多好看!以后你就跟着我,我叫李乐嫣,小名茉莉,你叫我娘子就好。”

      她想了想,又歪头问:

      “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喂。”

      李明达垂眸,心口轻轻一涩。

      李明达……兕子……晋阳公主……

      那些名字,现在都不能说。

      她沉默一瞬,声音轻而稳:

      “奴……没有名字。请娘子赐名。”

      乐嫣眼睛一亮,最喜欢这种事。

      她绕着李明达走了一圈,看她眼神清亮、性子沉静,又很有骨气,想了想,脆生生道:

      “那你就叫明微吧。

      清楚明白,又懂得收敛,很像你。”

      李明达——明微。

      差了一个字,却像一截断了的根,重新扎进土里。

      她屈膝,稳稳一礼,不卑不亢:

      “谢娘子赐名。

      奴明微,日后定会尽心伺候,护娘子周全。”

      那语气,不像寻常小丫鬟讨喜,

      倒像一句认真许下的承诺。

      乐嫣半点不在意这些规矩,伸手又拉住她:

      “走,我带你去吃点心。

      以后在这儿,没人打你,也没人饿你。”

      李明达被她拉着,走在温暖干净的廊下。

      她心里很清楚:

      这里不是皇宫,她不再是公主。

      可这是她靠自己挣来的活路。

      有善良护着她的主君,

      有可以安身的地方,

      有不再挨鞭子的日子。

      她眼底没有狂喜,只有一片沉静的亮光。

      活下去。

      好好活着。

      总有一天,她要把失去的一切,一点点找回来。清芷院的晨光,是从雕花窗棂里一点点漫进来的。

      天刚微亮,院中人已轻手轻脚起身,锦帘微掀,脚步声低不可闻。李明达跟着侍女们一道梳洗,动作沉静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声响。她本就生得记性好、眼力尖,只看了一遍,便将一应规矩都记在了心里。

      内室里,李乐嫣还睡得安稳,呼吸轻浅,脸颊圆润可爱。乳母在一旁温柔守候,连呼吸都放得轻柔。

      李明达垂手立在廊下,捧着备好的面巾与梳具,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她曾是那个躺在锦被中、被人轻声唤醒的人。

      如今,是立在一旁、等候传唤的人。

      这份落差不必言说,早已刻在每一次低头、每一次静立里。

      “明微。”

      李乐嫣醒了,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李明达立刻上前一步,双手奉上巾栉,姿态恭谨,却不卑怯。她的动作稳而轻,连指尖都控制得恰到好处,看得一旁的春桃暗暗点头——这丫头,天生就带着一股稳劲。

      一整日,她便这样跟在李乐嫣身侧。

      研墨、递书、收捡衣物、随侍左右,话不多,手脚却从不停歇。

      李乐嫣爱笑,爱闹,心地又软,时常顺手塞给她一块蜜糕,或是一颗清甜的果子,眉眼弯弯:“明微,你也吃。”

      李明达低声谢过,默默收下。

      甜意漫过舌尖时,她心里只有一片沉静的清明。

      这里没有鞭子,没有酷刑,没有永远做不完的粗活。

      热饭、新衣、安稳的住处、温和的主君——这是她用一身骨气换来的生路。

      可有些东西,只有她自己知道。

      用餐时,李乐嫣端坐桌前,佳肴满案,笑语轻软。

      她与其余侍女立在一侧,静候主子用毕,才能退至下房进食。

      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有理所应当的本分。

      傍晚时分,庭院里落了一地浅淡的霞光。

      李乐嫣坐在石凳上摆弄花草,像所有被娇养的小姑娘一样,无忧无虑,不知人间愁苦。

      李明达立在她身后半步之处,目光安静地落在前方。

      她曾也是这般被人捧在掌心,一步路都不舍得让她多走,一句话都不舍得让她多问。

      而如今,她站在光影之外,守着一份安稳,也守着一份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酸楚很淡,轻得几乎看不见。

      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夜色渐深,侍女们的通铺里呼吸轻匀。

      李明达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望向漆黑的屋顶,没有丝毫睡意。

      她没有怀念,没有怨怼。

      只是清清楚楚地知道——

      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五娘子李乐嫣身边的奴婢,明微。

      次日清晨,第一声鸟鸣落进庭院。

      她准时起身,整理衣装,拿起扫帚,动作沉稳,眼神平静。

      就像生来如此。

      “明微。”

      李乐嫣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轻快又明亮。

      李明达放下手中的活计,转身垂手,声音恭谨而沉稳。

      “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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