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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四起预警,失控的保护欲 雨丝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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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在凌晨的城市里织成一片灰蒙蒙的网,将丰源区老旧居民楼包裹得密不透风。警戒线还未撤除,警灯的红蓝光芒在湿漉漉的墙壁上反复跳跃,技术队的人蹲在卧室床头柜旁,正以最精细的手法提取那滴弥足珍贵的血迹,每个人的动作都轻而谨慎,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捏碎这桩连环案里唯一的突破口。
苏妄靠在墙边,微微垂着眼,指尖轻轻按压着太阳穴。细密的冷汗从他额角渗出来,顺着白皙的下颌线滑落,没进米白色风衣的领口。刚才强行捕捉凶手残留的慌乱情绪,又在眩晕中站稳身体,本就偏弱的体质早已亮起红灯,胸腔里像是压着一块浸了水的棉絮,闷得他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房间里那股属于死者林晓的绝望并未散去,反而像藤蔓一样缠上他的四肢。那些恐惧、错愕、突如其来的死亡阴影,不是简单的心理感受,而是实实在在扎进他神经里的痛感——这是他从小伴随的诅咒,也是他成为顶尖侧写师的代价。每一次触碰凶案现场,都是把别人的死,在自己身上重演一遍。
“苏侧写师,要不要先去楼下警车里休息?”赵浩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关切。他原本也和陆沉一样,对这位空降的侧写师心存疑虑,可短短半小时,苏妄仅凭所谓的“感知”就敲定了侦查方向,还找到了被所有人遗漏的血迹,足以让重案组这群只看实绩的刑警心生敬佩。
苏妄抬起头,浅茶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刚褪去的疲惫,他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微微僵了一下,随即轻声道谢:“谢谢,不用,我在这里等结果就好。”
他的声音清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脸色依旧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白,连握着水杯的手指都显得格外纤细。
赵浩看着他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叹气。这模样,别说跟着他们重案组风吹日晒、熬夜追凶,怕是在现场多站一会儿都能晕倒。可偏偏,这位看似一碰就碎的侧写师,有着让所有人都望尘莫及的敏锐。
不远处,陆沉正蹲在地上,看着技术队提取血迹,周身的气压依旧低沉。他的目光看似专注于现场,余光却始终不动声色地落在苏妄身上。
男人靠在墙边的身影单薄得厉害,暖黄色的现场灯光落在他身上,非但没有显得温暖,反而衬得他愈发清瘦疏离,像一朵容易在风雨里折断的白月光,和血腥冰冷的凶案现场格格不入。
陆沉眉峰微蹙。
他不是心软的人。十年刑侦生涯,见惯了生死,早就练就了铁石心肠,从不会因为谁体质弱就特殊照顾。刑警队里从来不分强弱,只分能不能干活。可看着苏妄苍白的脸色、微微颤抖的指尖,他心里那股刚压下去的不耐,竟莫名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上级把人派过来,是协助破案的,不是让他们照顾病人的。
可要是这个人在他的现场里出了什么事,麻烦更大。
“DNA送检最快多久出结果?”陆沉站起身,转向法医老周,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硬干脆。
“已经安排加急,送到市局核心实验室,最快四个小时,最迟早上七点。”老周摘下手套,神色凝重,“陆队,这滴血太关键了,只要比对上数据库,凶手身份直接就能锁定。这三起案子,凶手做得太干净,这是我们第一次拿到他的生物检材。”
陆沉点头,指尖在裤缝边轻轻敲击。
四个小时。
他等得起。
可凶手,会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
短短二十天,三起命案,作案间隔越来越短,手法越来越熟练,凶手的自信也在不断膨胀。这种类型的连环杀手,一旦进入杀戮快感期,绝不会轻易停手。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第四起案子,已经在路上了。
“赵浩,安排人手,对三起案发地周边的医护人员、医学院从业者、诊所护工进行全面布控,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排查,一旦发现行踪可疑、有前科、性格孤僻偏执的,立刻带回局里审讯。”陆沉沉声下令,指令清晰,逻辑缜密,“另外,加强全市独居女性的安全提醒,社区民警上门走访,尽可能减少受害者出现的可能。”
“是,陆队!”
指令下达,重案组成员立刻行动起来。对讲机里不断传来清晰的应答声,原本沉闷的现场终于有了高效运转的秩序。
苏妄捧着温热的水杯,安静地听着陆沉的部署。不得不承认,这位刑侦队长的确拥有顶尖的指挥能力和刑侦直觉,冷静、果决、思虑周全,和他外表一样,可靠又充满压迫感。
只是,陆沉的部署再严密,也挡不住一个高智商、懂反侦察、还能完美隐藏自己的凶手。
苏妄轻轻抿了一口温水,喉咙里的干涩稍稍缓解。他闭上眼睛,再次尝试捕捉空气中残留的情绪碎片。这一次,他没有去触碰死者的恐惧,而是试图顺着那丝凶手的慌乱,延伸得更远——他想抓住对方离开时的轨迹,想感知对方更深层的心理特征。
可就在他精神集中的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冰冷刺骨的恶意,毫无征兆地撞进他的脑海。
不是来自现场,而是来自远处。
像是一道藏在黑暗里的视线,隔着雨幕,隔着楼房,精准地钉在了他的身上。
带着玩味,带着好奇,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
苏妄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骤然收紧,水杯险些脱手落地。太阳穴传来尖锐的刺痛,比刚才任何一次感知都要剧烈,眼前瞬间闪过一片破碎的黑,耳边似乎响起了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
那是凶手的视线。
那个人,没有走远。
他就在附近,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这个凶案现场,看着正在勘查的警察,看着……他。
“唔……”
苏妄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膝盖一软,险些直接滑倒在地。
这一幕,恰好落入陆沉眼中。
男人脸色骤变,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开大步,在苏妄倒下的前一秒,伸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掌心触到的布料很薄,底下的手臂细得惊人,甚至能摸到清晰的骨感,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弱得让人心惊。
“你干什么?”陆沉的声音沉得吓人,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站都站不稳,还要硬撑?”
他的动作带着强势的力道,却刻意放轻了力度,没有弄疼苏妄,只是稳稳地将人扶住,不让他摔倒。
苏妄靠在陆沉的手臂上,大口喘着气,脸色白得像纸,细框眼镜都微微滑落,露出一双泛着水光的浅茶色眼眸。那是疼痛和眩晕带来的生理性泪水,不是脆弱,却看得人心脏一紧。
“他在看……”苏妄的声音发颤,却依旧死死咬着字,清晰地告诉陆沉,“凶手没走,他就在附近,他在看着我们……看着我。”
陆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抬头,目光如鹰隼般扫向窗外、楼下、对面的居民楼、黑暗的巷口。雨水模糊了视线,所有能藏身的角落都在警灯的照射下无所遁形,可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没有可疑人员,没有窥探的视线,一切都平静得如同正常的雨夜。
“你确定?”陆沉低头看向怀里的人,语气凝重。
“我确定。”苏妄用力点头,指尖紧紧抓着陆沉的衣袖,指节都泛白了,“那种恶意很清晰,他在观察现场,观察我们的侦查方向,他知道我们找到了血迹,他……盯上我了。”
盯上他了。
四个字,让陆沉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
连环杀手盯上办案人员,意味着什么,陆沉比谁都清楚。
这不再是简单的挑衅,而是凶手将目标从无辜市民,转移到了警方身上。他在挑战,在玩弄,在把这场杀戮游戏,升级成更危险、更疯狂的对决。
而被盯上的,是眼前这个体质孱弱、毫无武力自保能力的侧写师。
陆沉的心脏,第一次生出一股清晰的危机感。
他松开扶住苏妄胳膊的手,下一秒,直接将人护到了自己身后,动作自然而强势,完全是下意识的保护姿态。高大挺拔的身躯挡在苏妄身前,如同筑起一道坚硬的屏障,将所有可能存在的窥探与危险,统统隔绝在外。
“赵浩,立刻带人封锁整栋居民楼,排查所有住户,对周边五百米范围进行拉网式搜索!”陆沉对着对讲机厉声下令,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凌厉,“任何人不得出入,发现可疑人员,立刻控制!”
“是!”
急促的脚步声瞬间响起,刑警们迅速冲出现场,冲入冰冷的雨幕中。手电筒的光芒在黑暗里四处晃动,呼喊声、脚步声、雨声交织在一起,原本安静的现场瞬间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陆沉转过身,低头看向被自己护在身后的苏妄,眉头紧锁,语气冷硬,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命令:“待在我身边,不准离开我的视线范围,更不准独自行动。”
苏妄抬头,撞进陆沉深邃冷冽的眼眸里。
男人的眼神很凶,气场很强,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可那双眼睛里,却清晰地写着——保护。
这是陆沉第一次,明确地将他划入自己的保护范围。
苏妄的心,莫名轻轻一跳,随即被更深的寒意取代。
他能感觉到,那道窥探的视线已经消失了,凶手悄无声息地退走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却像一根针,扎进了这场博弈里。
对方在告诉他:我看着你们,我知道你们的一切,你们永远追不上我。
“陆队,来不及了。”苏妄轻轻摇头,声音轻却无比笃定,“他已经走了,而且,他已经选好了下一个目标。”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你感知到了什么?”
“不是具体的人,是情绪。”苏妄闭上眼,细细捕捉那丝一闪而过的信息,“急切、兴奋、迫不及待……他的杀戮欲已经压不住了,第四起案子,不会等我们拿到DNA结果,就在今天,天亮之前。”
天亮之前。
距离现在,最多只有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内,凶手会再次作案,又一个无辜的人会惨死在冰冷的手术刀下。
陆沉的拳头骤然握紧,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凶手在和他们抢时间。
用无辜者的生命,和警方的速度赌斗。
“地址。”陆沉盯着苏妄,语气急促,“有没有感知到大概位置?”
苏妄皱紧眉,全力调动自己的感知,可那丝信息太过模糊,凶手的情绪藏得极深,他只能抓住碎片般的画面——狭窄的楼道、白色的墙壁、生锈的栏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老小区,独居公寓,和前三起环境高度相似,在城西方向。”苏妄睁开眼,浅茶色的眼眸里满是凝重,“具体位置我不确定,但一定在城西,老旧居民区,单身女性。”
城西,老旧居民区,单身女性。
范围依旧很大,可至少,不再是毫无方向。
陆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出手机,拨通市局指挥中心电话,声音冷厉如刀:“我是陆沉,立刻调动城西分局所有警力,对城西片区老旧小区进行全面排查,重点走访独居女性,一旦发现异常,第一时间上报!”
“重案组所有人,跟我去城西!”
指令落下,陆沉转身就走,脚步急促而沉稳。
可刚走两步,他就停下了,回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苏妄。
年轻男人脸色苍白,身形单薄,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感知冲击中缓过来。
把他留在现场?不行,凶手已经盯上他了,留在这里太危险。
带在身边?查案凶险,随时可能遭遇突发状况,他这体质,根本扛不住任何意外。
陆沉烦躁地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大步走回去,伸手抓住苏妄的手腕。
他的掌心宽大温热,力道适中,没有弄疼苏妄,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跟我走。”陆沉沉声道,“待在我车里,不准下车,不准离开我的视线。”
苏妄没有反抗,任由陆沉牵着自己的手腕,跟着他走进冰冷的雨夜里。
雨水打在身上,微凉,可身边男人的体温却异常清晰。陆沉的手掌很稳,牵着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仿佛只要被这个人护着,就不用害怕任何黑暗与危险。
苏妄低头,看着两人相牵的手,心脏再次轻轻一跳,快得有些失控。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种时候生出这样的心思。凶案在前,凶手在侧,生死未卜,儿女情长太过奢侈。
可陆沉的保护,太过直白,太过滚烫,像一束光,照进他常年被死亡情绪包裹的黑暗里。
只是他不知道,这束光,最终会和他一起,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黑色越野吉普疾驰在雨夜的马路上,车灯劈开雨幕,朝着城西方向飞速驶去。
陆沉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盯前方,神情冷冽,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苏妄坐在副驾驶,安静地系着安全带,脸色依旧苍白,却努力平复着身体的不适。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发动机的轻响。
陆沉余光扫过身边的人,看着他紧抿的唇、微微发白的脸颊,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蹙。
他伸手,按下了车内空调的暖风,又把副驾驶的座椅角度稍稍调后了一些。
动作自然,没有出声,却处处透着不易察觉的照顾。
苏妄微微一怔,转头看向陆沉。
男人侧脸线条冷硬锋利,专注开车的样子格外有安全感。
“陆队。”苏妄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陆沉目不斜视。
“你不用照顾我。”苏妄低声道,“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不会拖后腿。”
陆沉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我不是照顾你。”
“我是不想我的侧写师,在破案之前,出事。”
话虽冷,可那份藏在冷硬之下的保护欲,却早已溢于言表。
苏妄低下头,轻轻“哦”了一声,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极淡、极浅的弧度。
车窗外,雨还在下。
黑暗里,凶手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可第四起命案的阴影,却如同一张巨网,朝着城西的老旧居民区,缓缓笼罩而下。
一场与死神赛跑的追逐,正式开始。
而陆沉不知道,从他牵起苏妄手腕的这一刻起,他心底那根名为占有欲的弦,已经悄然被拨动。
他想护住这个人,想把他藏在自己的羽翼下,不让他受一点伤,不让他碰一点危险。
这份保护欲,会在未来的日子里,疯长成执念。
也会在最终的结局里,变成刺穿他心脏最痛的刀。
我又活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