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夏意初微漾 ...
-
预备铃的余音还未在走廊散尽，第二节数学课便悄然开始了。
苏妄将课本摊平在桌面，视线落在一行行公式之上，思绪却总在不经意间，轻轻偏向身侧。池砚坐得端正，听课的模样安静而专注，笔尖在草稿纸上游走，落下的字迹工整干净，连草稿都写得条理分明，像是早已整理妥当的笔记。窗外的风微微拂动窗帘，带来一点浅淡的草木气息，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苏妄悄悄收回目光，心脏轻轻一颤。仿佛从昨日成为同桌的那一刻起，身旁这个人，便成了他视线里最容易停留的方向。他努力把注意力拉回黑板，可那些原本就晦涩的几何图形，在心神不宁之下，变得更加难以理解。
数学老师的语速平缓，思路清晰，可苏妄听着听着，还是在几道复杂的几何题前顿住了笔。他微微蹙眉，笔尖在题目旁反复打转，辅助线画了又擦，脑海里依旧一片纷乱。烦躁悄然漫上来，他下意识轻咬了咬下唇，连握着笔的手指都微微收紧。
身侧忽然传来轻微的翻书声。
苏妄侧眸望去，池砚竟将自己的笔记本轻轻朝他推近了一点，页面恰好停留在老师方才讲解的例题上，步骤清晰分明，关键之处还用浅淡的笔触做了标记。池砚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讲台之上，声音低得仅两人可闻，温和而清晰：“这里辅助线这样画，会简单一些。”
苏妄一怔，指尖悬在半空。他原以为，像池砚这样耀眼又优秀的人，只会专注于自己的世界。却未曾想到，对方连他困在题中的细微动作，都默默看在了眼里。没有刻意的询问，没有张扬的相助，只是安静地递来一份恰到好处的温柔，不唐突，不刻意，却足够让人心头一暖。
苏妄的耳尖微微发烫，他低声道了谢，低头望向那页笔记。清晰的字迹，明朗的思路，将缠绕在心头的困惑一点点拨开。他照着笔记上的方向慢慢演算，笔尖落下的每一步，都变得安稳而踏实。一节课下来，他竟听懂了大半。
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恢复了喧闹。聊天声、桌椅挪动声、打闹声混在一起，让安静了一节课的教室瞬间充满了生气。
前桌的夏栀转过身，手里攥着几颗糖，笑意盈盈地分给两人：“给你们，水果糖，甜甜的，上课就不困了。池砚轻声道谢，接过一颗。苏妄迟疑片刻，也轻轻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糖纸，心底还残留着上一次对方递来的暖意。
傅也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往池砚桌前一靠，大大咧咧地开口：“池砚，中午食堂我去占座，你帮我打份糖醋里脊呗，去晚了可就没了。”池砚无奈地笑了笑：“知道了，你先去。”傅也应了一声，朝苏妄挥了挥手，转身便跑远了。
教室里的人渐渐散去大半，都朝着食堂的方向赶去。苏妄慢慢收拾着桌面，心里泛起一丝犹豫。他向来不喜欢拥挤喧闹的地方，尤其是食堂，长长的队伍、嘈杂的人声，总会让他浑身不自在，甚至有些无所适从。从前，他总是等人群散去，再一个人悄悄前往，随便买些面包草草应付，安静地吃完，再独自回到教室。
池砚收拾好东西，转头看向他，眼底含着浅淡的笑意：“一起去食堂吗？”苏妄指尖一顿，抬头撞进那双温和的眼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轻轻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轻：“……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
走廊里的人不多，阳光从窗沿斜斜洒入，落在地板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苏妄刻意放慢脚步，与池砚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心跳却比平日快了几分。这是他第一次，不是独自一人走在去往食堂的路上。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排队的队伍拐了好几个弯，喧闹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苏妄下意识往旁侧缩了缩，眉头轻轻蹙起，周身都透着一丝局促。池砚察觉到他的不适，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靠了靠，轻轻隔开了身旁拥挤的人群，低声道：“你去靠窗的位置等我，我来排队，想吃什么？”苏妄愣了愣，抬头望向他。不用排队，不用面对拥挤，不用在一片嘈杂里手足无措。这样妥帖的照顾，让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心底一暖，他指向菜单上两道清淡的菜，小声说：“这两个就好。”“好。”池砚笑了笑，将自己的水杯递到他手里，“拿着，先去坐。”
苏妄接过水杯，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乖乖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他的目光穿过人群，一眼便找到了池砚。少年身形挺拔，即便在人海之中，也格外显眼。他安静地排队，没有半分不耐，偶尔与前方相识的同学点头示意，温和而从容。苏妄就那样静静望着，心里莫名安稳。
没过多久，池砚端着两个餐盘走来，将其中一份轻轻放在他面前：“你要的菜，我多拿了一个馒头。”
餐盘里饭菜摆放整齐，热气氤氲，香气扑鼻。苏妄望着眼前的饭菜，又看向池砚，眼眶微微发热。长这么大，除了家人，从没有人这般细致地顾及他的不习惯，这般自然地将所有麻烦都揽在自己身上。
“快吃吧，不然凉了。”池砚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语气平淡自然。苏妄点点头，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
饭菜很香，远比他从前随意应付的面包要温暖可口。他悄悄抬眼，看向对面的池砚，对方吃饭的模样斯文从容，不紧不慢，偶尔抬眸，与他的目光相撞，还会轻轻弯起唇角，带着浅浅的温柔。
一顿饭的时间不算漫长，却格外安心。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尴尬的沉默，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便足够温柔。
吃完饭，两人一同将餐盘送回回收处，慢慢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正好，风掠过树梢，带来草木淡淡的清香。池砚没有立刻回教室，侧头看向他，声音轻缓：“离上课还有一会儿，要不要在校园里走一走？”苏妄心里轻轻一动，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香樟树下的小路缓步而行，阳光透过叶隙落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点。路上偶尔有同学经过，同池砚打招呼，他都一一温和回应。
苏妄安静地走在他身侧，听着他浅淡的交谈声，望着他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光的侧脸，忽然发觉，原来与人靠近，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
“你很喜欢画画吗”池砚忽然开口，声音被风揉得很轻。
苏妄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轻轻点头：“……嗯，喜欢。”
“以后，可以画给我看看吗？”池砚侧过头，眼底带着真诚的笑意，“我总觉得，你画出来的东西，一定很好看。”
苏妄的耳尖瞬间红透，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向来习惯将画藏起来，那是他最隐秘、最柔软的角落。可面对池砚的请求，他半点也不想拒绝。他低下头，看着脚下延伸的小路，声音细而轻，却格外认真：“……好。”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两人慢慢走着，话不多，却一点也不冷清。苏妄悄悄抬眼，望向身旁的少年，眉眼干净，气质温和，连落在睫毛上的光，都温柔得不像话。
他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真的不一样了：不再是一个人的孤单，不再是躲在角落的沉默。有糖的甜，有饭菜的暖，有身边人的陪伴。
傍晚放学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的同学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傅也跑过来喊池砚一同走，池砚却轻轻摇了摇头：“你们先走吧，我等会儿再走。”傅也一脸疑惑，也没多问，跟着其他人离开了。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苏妄背上书包，抬头看向池砚，眼里带着一丝不解。
池砚拿起书包，朝他弯起眉眼，语气自然又温柔：“我送你回去吧，顺路。”
苏妄的心脏，重重一跳。
夕阳透过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轻轻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他攥了攥书包带，轻轻点头，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欢喜：“……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向被夕阳铺满的校园小路。
晚风温柔，橘子糖的甜还留在心底，夏意在风里悄悄微漾。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