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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同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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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备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的喧闹才勉强压下去几分。
苏妄终于把乱了一整节课的心思勉强收拢，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橡皮上淡淡的、属于池砚的温度。他悄悄将那块橡皮放进笔袋最内侧，像是藏起一件微不足道却格外珍贵的小物件，然后把画纸小心折好，压在课本底下。
动作轻而谨慎，生怕被人看见。
他不习惯把自己的内心摊开在阳光下，画画是，心动也是。
讲台上走进来的是班主任许老师，人到中年，气质温和，说话时声音软软的，没有一点架子。她站在讲台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最后落在靠窗这一排，轻轻笑了笑。“新学期，大家都到齐了。座位先暂时这样安排，后续有需要调整的再跟我说。”
话音落下，底下立刻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庆幸和好朋友挨在一起，也有人暗自懊恼，被分到了不喜欢的位置。
苏妄对此毫无波澜。
对他而言，坐在哪里都一样，安静、不被注意，就是最好的位置。
直到许老师的目光再次落回他这一桌，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肯定：“池砚，这学期的班长还是由你来当，没问题吧？”
池砚立刻直起身，声音清朗朗的，却不张扬：“没问题，许老师。”一板一眼，却又让人觉得舒服。
苏妄侧耳听着，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原来他不仅成绩好、人缘好、长得好看，还是班长。
好像所有耀眼的标签，都被眼前这个人占尽了。
他悄悄往旁边挪了一点点目光，飞快看了一眼池砚。少年坐得端正，侧脸线条干净，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认真又温和。
苏妄飞快收回视线，指尖轻轻蜷缩起来。
像他这样的人，就应该站在所有人面前，被喜欢、被认可、被围绕。而自己，只配待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接下来我点一下名，点到的同学应一声，大家互相认识一下。”许老师翻开手中的花名册，声音温柔地开始点名。
一个个名字从她口中念出，有人大声应答，有人腼腆小声，教室里渐渐多了几分生气。
苏妄垂着眼，安静地等待着自己的名字。他不喜欢被点名，不喜欢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那种感觉会让他浑身不自在，像被剥光了站在人群里。
“苏妄。”
终于，那两个字轻轻落下。
苏妄深吸一口气，喉咙微微发紧，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到。”
小得像蚊子叫。
他甚至能感觉到，几道好奇的目光朝自己这边投来，刺得他耳尖瞬间泛红。他死死低着头，盯着桌面上的纹路，恨不得把自己藏进课桌里。
就在他局促不安的时候，身边忽然传来一声清浅而稳定的应答，像是一堵温柔的墙，不动声色地替他挡去了大部分目光。池砚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让全班听见，自然、从容、毫不怯场。
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被轻轻引开。
苏妄的心猛地一松，像是被人悄悄托了一把，从紧绷的悬崖边拉了回来。
他侧过头，用极轻极轻的动作，看了池砚一眼。
对方依旧看着讲台，神色平静，好像刚才那一声应答，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本能反应，没有刻意，没有同情，也没有多余的打量。
可苏妄却清清楚楚地知道，他是在帮自己。
心脏深处，某一块坚硬冰冷的地方，又悄悄软了一分。
点名结束后，许老师又交代了几句新学期的注意事项，强调了纪律与学习，便宣布下课。
老师一走，教室瞬间又恢复了热闹。
前桌的女生忽然转过身，圆圆的眼睛弯得像小月牙，笑容软乎乎的：“你们好呀，我叫夏栀，就坐在你们前面，以后请多关照啦。”是个看起来就很温柔好相处的女生。
苏妄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不擅长和陌生人说话，更不擅长面对这样热情的笑容。好在池砚先一步开口，语气自然温和：“你好，我是池砚，他是苏妄。”
一句话，自然地把他也带了进去。
夏栀的目光落在苏妄身上，没有好奇，也没有打量，只是笑得更软了一点：“苏妄你好，我刚才看你一直在画画，是不是很喜欢美术呀？”苏妄指尖微微一颤，轻轻点了一下头，依旧没说话。
他怕一开口，就破坏了此刻还算平和的气氛。
夏栀也不勉强，像是早就看出他性格安静，很有分寸地笑了笑，转而和池砚聊起了班级里的事情，语气轻松，气氛融洽。
苏妄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两人说话，没有被忽视，也没有被过度关注。
这种感觉，陌生又安心。
过了一会儿，教室门口晃进来一个身形高挑的男生，头发微卷，笑容张扬，一进门就径直朝池砚这边走来，胳膊随意地搭在池砚的椅背上，语气吊儿郎当。
“池砚，你可算来了，我找你半天。”
池砚抬头看他，无奈地笑了笑：“刚坐好，傅也。”
傅也？苏妄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是池砚的朋友。
傅也的目光扫过苏妄，愣了一下，显然是第一次见他，却也没有多问，只是冲他随意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把注意力放回池砚身上，叽叽喳喳地说着假期里的趣事。
热闹、外放、活力满满。和池砚的温和，恰好互补。
苏妄安静地看着窗外，没有参与，却也不觉得被排斥。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身边有人说话，有人笑，有人不经意地照顾着他的局促。
这是他十七年的人生里，第一次觉得，原来热闹的人群，也不是那么可怕。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伸到他面前。
指尖捏着一颗小小的水果糖，橘子味的包装，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暖光。
苏妄一怔，缓缓转过头。
池砚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和傅也的对话，正侧头看着他，眼底带着浅淡温和的笑意，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刚才看你一直紧张，含颗糖，会好一点。”
苏妄的呼吸猛地一顿。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藏起所有的不安、局促、紧张与沉默。却没想到，早被身边的人，一眼看穿。没有戳破，没有同情，没有嘲笑。只是悄悄递来一颗糖。
甜的，暖的，小心翼翼的。
苏妄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池砚干净温和的眼睛，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他张了张嘴，许久，才发出一声细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谢谢。”
池砚把糖放进他掌心，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皮肤，微凉的触感一闪而逝。“不用谢。”他笑了笑，眼角弯起好看的弧度，“以后同桌，我会照顾你。”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重重落在苏妄的心上。
他紧紧攥着那颗糖，糖纸的温度一点点渗透皮肤，甜意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窗外的夏风吹进来，带着香樟的气息。
苏妄忽然明白。他的迟来的夏天，好像真的要来了。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耀眼夺目。而是以一颗糖的温度，一个人的陪伴，悄悄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