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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未说出口的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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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刚亮透，淡金色的晨光就穿过层层叠叠的香樟叶，细碎地洒在教学楼的走廊上。
苏妄比往常早到了十分钟。
他背着书包，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指尖微微泛白，一路低着头走进教室，耳尖从下楼开始就一直带着淡淡的浅红。
明明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他却在心里反复演练了无数遍。
教室里还没几个人，只有几个早到的同学在低头翻书，安静得只剩下窗外清脆的鸟鸣。苏妄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座位上的池砚。
少年已经到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正低头看着桌上的习题册，晨光落在他垂落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安静又好看。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池砚抬起头，视线直直地落在他身上，原本平静的眼底，瞬间漾开一层极浅极软的笑意。“来了。”池砚先开了口，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只有两人能听懂的温柔。
苏妄的心跳轻轻漏了一拍，脚步顿了顿，才慢慢走过去，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放下书包时，他刻意放慢了动作，指尖在书包侧袋里反复摩挲了几下，才把那东西轻轻拿了出来。
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画纸。
不是昨天那张正式的画像，而是一张小小的草稿。
是他昨晚回到家，趴在书桌上，借着台灯的光，一笔一画偷偷画的。
画面不大，只画了一个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是夕阳下站在路灯旁的池砚。
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少年安静的轮廓，和落在肩头的微光。
在画纸的右下角，他还很小很小地，画了一颗橘子糖。
苏妄把画纸放在桌沿，轻轻推到池砚面前，动作轻得像一阵风。他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桌面，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这个……给你。”
他的声音又轻又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异常坚定。
池砚握着笔的手一顿，缓缓低下头，看向那张被推过来的小小画稿。
只是一眼，他的心跳就乱了节奏。
画纸上的自己，被勾勒得温柔又干净，连细微的神情都被精准地捕捉下来，笔触比昨天还要细腻，还要认真。池砚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画稿，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像是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你昨晚……画的？”
“嗯。”苏妄轻轻点头，依旧不敢抬头，“昨晚画的。”
他其实很紧张。他怕池砚觉得突兀，怕对方觉得他太过主动，怕这份太过直白的心意，会给对方造成困扰。
可他还是忍不住。
一想到池砚看到这张画时的表情，他就控制不住地想要把所有温柔，都送到这个人面前。
池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画，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句：“很好看。”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发哑，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苏妄这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一点目光，刚好撞进池砚的视线里。
少年平日里沉稳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细碎的光，耳尖还带着一层极淡的粉色，看上去，竟比他还要害羞几分。苏妄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他就知道。
池砚看上去什么都能稳住，可面对他一点点的主动，一点点的直白，就会变得无措，变得心软，变得不再是那个冷静淡定的学霸。而这样的池砚，只属于他一个人。
“你要是喜欢……”苏妄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放得更软，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我以后，每天都可以画给你。”
不是随口一说，是承诺。
池砚握着画稿的手指猛地收紧，抬眼看向眼前低着头、脸颊泛红的少年。
明明是他一直在主动照顾，主动护着，主动靠近，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才是那个被一点点牵动、一点点攻陷、一点点被温柔包裹的人。
苏妄从不是被动接受的那一个。
他只是把所有的主动，都藏在了害羞的外表之下，藏在了一笔一画的线条里，藏在了每一次小心翼翼的靠近中。“好。”池砚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却异常郑重。
他把那张小小的画稿，小心翼翼地夹进了自己最常看的那本书里，和昨天那张画像放在一起，像是在收藏一整个夏天的温柔。
早自习的铃声很快响起，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
傅也背着书包冲进来，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转头就对着两人挤眉弄眼：“可以啊你们俩，每天都来得这么齐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约好的呢。”
苏妄的脸颊微微一热，下意识低下头，假装翻书。
可他放在桌下的手，却很轻很轻地，往池砚的方向挪了挪。指尖，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轻轻碰了一下池砚的手背。只是一瞬，又飞快地收回。池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握着笔的手指一顿，耳尖再次悄悄泛红。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假装认真看书、实则耳根都红透的少年，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他没有戳破，只是不动声色地，把手背往苏妄的方向，也轻轻挪了一点。一来一回，无声又隐秘。像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小秘密。
苏妄的心跳瞬间快了几分，握着课本的指尖微微蜷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传来的温度，干燥、安稳、让人安心。原来有些心动，根本不需要说出口。只是一个细微的触碰，一个悄悄泛红的耳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就足够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起来。
早自习的内容，苏妄其实没看进去多少。他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身边飘：飘向池砚握着笔的手指，飘向他微微蹙起的眉尖，飘向他认真看书的侧脸。
每一个细节，他都想悄悄记在心里，画在纸上。
池砚又何尝不是。
他看似在专注刷题，可注意力，早就被身边安静坐着的少年牵走了。他能闻到苏妄身上淡淡的、像橘子糖一样的清浅气息，能感受到对方偶尔飘过来的目光，能清晰地察觉到，桌下那只想要靠近、又小心翼翼的手。
心底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温温的，软软的。
以前他总觉得，早自习的时间过得很慢。
可今天，他却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这份安静的陪伴，就已经到了下课的时间。
下课铃声一响，傅也就立刻凑了过来，大大咧咧地开口：“池砚，下节是美术课，老师说要自由画画，你准备画什么啊？”
池砚还没开口，苏妄就先轻轻抬起了头。
他看向池砚，目光清澈又认真，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画我想画的人。”
一句话，没有指名道姓。
可池砚却瞬间听懂了。
他看着苏妄泛红却异常坚定的脸颊，看着那双盛满了自己身影的眼睛，心脏猛地一跳，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傅也一脸茫然：“啊？你想画谁啊？”
苏妄没有回答，只是重新低下头，嘴角却悄悄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桌下，两只手，又一次悄无声息地靠近。
这一次，没有立刻躲开。
只是轻轻贴着，感受着彼此掌心传来的温度，安稳而温柔。
苏妄在心里轻轻想着。
没关系。
不用急着告诉所有人。
他的画，他的心意，他的所有温柔。
都只需要，慢慢讲给池砚一个人听。
笔尖停在纸面，心事落在眼底。
这个迟来的夏天，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