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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美术课上的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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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备铃还没响，教室里已经因为即将到来的美术课多了几分轻松的气息。大家三三两两地收拾着课本，把画纸、铅笔、橡皮一股脑儿摆上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混着桌椅挪动的声响，把清晨的安静彻底打碎。
苏妄把浅灰色画夹轻轻放在桌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
他看上去依旧是那副安静温顺的模样，垂着眼，耳尖泛着浅淡的红，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桌下的手已经悄悄攥紧。
下一节，美术课。
自由创作。
傅也的话还在耳边打转，而苏妄心里早已有了唯一的答案。
他侧过头，不动声色地看了池砚一眼。少年正低头整理着美术用具，晨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勾勒出干净柔和的线条。只是不知为何，池砚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耳尖那层淡淡的粉色，从早自习到现在，就没彻底褪去过。
池砚像是有所感应，忽然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空气轻轻一滞。
苏妄没有像往常那样慌乱躲开，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底清澈，藏着一丝极淡、却异常笃定的笑意。
那眼神太直白，太温柔，也太有占有欲。
池砚的心跳猛地乱了一拍，下意识移开视线，握着铅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喉结不着痕迹地滚了一下。
他忽然有些慌。
不是害怕，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被人牢牢盯住的无措。
明明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主动护着苏妄，替苏妄挡起哄，替苏妄解围，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才是那个被苏妄的目光、苏妄的画、苏妄不经意间的小动作，一点点缠紧、一点点攻陷的人。
苏妄才是那个，握着主动权的人。
“池砚，苏妄，你们俩快点啦，去晚了好位置都被抢光了！”
傅也已经抱着画板冲到门口，回头朝两人挥手，大大咧咧的声音打破了教室里微妙的气氛。
苏妄先收回目光，拿起画夹站起身。他没有说话，只是很自然地往池砚身边靠了半步，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不容分说的亲近。
池砚垂眸看了眼两人之间近得几乎相碰的肩膀，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慌乱，最终还是默默跟上，和苏妄并肩走出教室。
美术教室在教学楼另一侧，采光最好的顶楼。
一推开门，满室明亮的晨光扑面而来，巨大的落地窗几乎占满了整面墙，窗外香樟树的枝叶随风轻轻晃动，把光影碎碎地洒在一地画架上。
大家一进来就四散开来，抢靠窗、抢角落，闹哄哄一片。
傅也眼疾手快，立刻占了中间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回头就朝池砚喊：“池砚，这里这里！咱们仨坐一块儿！”
池砚脚步刚动，手腕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力道。
他低头，看见苏妄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只是微微擦过他的手腕，却像是在无声地示意。
苏妄没有看他，只是抬眼，望向教室最里面、靠窗的一个角落。
安静，隐蔽，被晨光包裹，却又远离人群。
是个只容得下两个人的小角落。
池砚的心跳又是一乱。
他看着身边脸颊泛着浅红、看上去依旧腼腆的少年，明明什么强硬的话都没说，可那眼神里的笃定，却让他无法拒绝。
最终，池砚朝傅也摇了摇头，声音压低了些：“你们坐吧，我和苏妄坐那边。”
傅也一愣，顺着池砚的目光看向角落，眼睛瞬间瞪圆，脸上立刻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挤眉弄眼地挥挥手：“哦哦哦，行，你们俩去二人世界吧，不打扰你们！”
“别乱说。”池砚低声制止，耳尖却红得更明显。
苏妄没说话，只是嘴角悄悄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抱着画夹，率先朝那个角落走去。
步调平稳，姿态从容。
像是早就知道，池砚一定会跟着他。
两人刚在角落坐下，把画板支好，美术老师就踩着铃声走进教室，笑着拍了拍手：“今天大家自由创作，想画什么画什么，风景、人物、静物都可以，不用拘谨，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就好。”
话音一落，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渐渐蔓延开来。
苏妄拿出铅笔，低头看着空白的画纸，指尖微微发颤。
不是紧张，是期待。
他侧过头，目光很自然地落在身边的池砚身上。
少年正端坐于画架前，晨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垂落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连握着笔的手指都生得格外好看。
和那天自习课上，一模一样的模样。
却是他光明正大，可以看着、可以画着的时刻。
苏妄的心跳轻轻加快，笔尖落下，开始在纸上细细勾勒。
没有丝毫犹豫。
他要画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池砚握着笔，却一个字都没画上去。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不刺眼，不张扬，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像一张温柔的网，悄无声息地将他笼罩。
池砚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不敢侧头，不敢和苏妄对视，只能僵硬地维持着端正的坐姿，假装认真看着画纸，可脑子里全是苏妄低头画画的模样，是苏妄递画给他时泛红的耳尖，是苏妄轻声说“我以后每天都可以画给你”时的坚定。心底那股柔软的悸动，越漾越广。
他忽然发现，自己早已在苏妄不知道的时候，彻底习惯了被他注视，被他放在心上，被他一笔一画，认真地写进画里。
这份隐秘的偏爱，让他心慌，更让他沉溺。
就在气氛安静又暧昧地流淌时，一道清脆的女声忽然在不远处响起，打破了角落的安稳。
“池砚，你在画什么呀？我能看看吗？”
苏妄笔尖一顿。
抬眼望去，只见班里一个女生抱着画板，站在不远处，脸颊微红，眼神带着几分羞涩，目光直直地落在池砚身上。
是班里不少人都偷偷议论过的、对池砚有好感的女生。
修罗场，悄无声息地来了。
傅也也注意到这边，立刻放下笔，一脸吃瓜地望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周围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角落，带着看热闹的好奇。
池砚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下意识想开口拒绝。
可还没等他说话，身边的苏妄先轻轻动了。
苏妄没有抬头，依旧低头看着自己的画纸，指尖握着铅笔，动作缓慢而稳定，一笔一画，继续勾勒着池砚的轮廓。
他看上去毫不在意，仿佛对这边的动静充耳不闻，只是耳尖那层浅红，悄悄深了一点。
可只有池砚清楚地感觉到，苏妄放在桌下的手，很轻、很轻地，往他这边挪了挪。
指尖，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只是一瞬，却带着清晰无比的存在感。
不是撒娇，不是慌乱，是一种安静的、宣示主权般的触碰。
池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心底那点被人打扰的不耐，瞬间被一股莫名的慌乱取代。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安静画画的少年。
苏妄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留下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和认真勾勒的侧脸。
看上去温顺又柔软。
可那轻轻一碰，却让池砚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他收回目光，看向站在面前的女生，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层清晰的距离感：“抱歉，还没画好，不太方便。”
女生脸上的羞涩僵了一下，有些失落地点点头：“哦……好，好吧。”
“对了，”池砚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淡淡开口，目光却下意识飘向身边的苏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我等会儿还要看苏妄画画，可能没时间聊天。”一句话，轻描淡写，却把所有的靠近，都挡了回去。
女生愣了愣，看了看池砚，又看了看一直低头沉默的苏妄，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最终还是抱着画板，小声说了句“打扰了”，转身失落离开。
周围看热闹的目光见没什么好戏可看，也渐渐收了回去。
傅也撇撇嘴，小声嘟囔一句“没意思”，也转回头继续画画。
角落，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两人之间，悄然升温的空气。
苏妄依旧没有抬头，仿佛刚才那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是他握着铅笔的指尖，微微松了松，笔下的线条，比刚才更加柔和。
池砚侧过头，静静地看着身边的少年。晨光落在苏妄柔软的发顶，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浅淡的光晕。他低头画画的模样专注又认真，连微微抿起的唇线，都透着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温柔。
池砚的心跳，一点点失控。
他忽然很想伸手，摸摸苏妄的发顶。像之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可这一次，他却犹豫了。因为他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上去一碰就脸红、一逗就害羞的少年，从来都不是需要他小心翼翼呵护的弱者。
苏妄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的温柔，有自己不动声色的强势。
刚才那轻轻一碰，不是求助，是安抚。
是在告诉他——
我在。
我知道。
你是我的。
池砚的耳尖，彻底红透。
他默默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空白的画纸，深吸一口气，笔尖终于落下。
没有画风景，没有画静物。
他学着苏妄的样子，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身边人的侧脸上。
一笔一画，小心翼翼。
画那个，安静、温柔、害羞，却又无比坚定地占据了他整个心的少年。
苏妄似有所觉，笔尖轻轻一顿。
他没有抬头，只微微弯了眼，唇角压着一点旁人看不见的笑意。
窗外的香樟叶晃了晃，光影在两张画纸上轻轻流转。
一个画着眼底的人，一个画着心上的人。
安静的角落里，只有两道靠得极近的身影，和笔尖擦过纸面的轻响。
谁也没有说话，谁也不必说话。
下一瞬，苏妄垂在桌下的手指，轻轻勾住了池砚的小指。
很轻，很稳，再也没有松开。
画纸会泛黄，时光会走远。
但这个夏天，他们不会再错过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