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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爆发 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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闰年七月,奇异岛选拔。
那么,下一次的选拔就在星历3020年,也就是明年,他只剩一年半的时间。
可他至今没能弄清自己的异能到底是什么,那本「树洞」里也找不到任何关于异能的线索。
陈鸣最近和他说话,总带着古怪的神情打量他,不知又在做什么奇怪的猜想。
岁岁还是一如既往地爱闹他。
白林也继续若无其事地来找他。
他依然没想起什么有用的东西……明明,明明之前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恢复记忆了,却莫名其妙地戛然而止。
钟熠心里烦躁极了。
他拿着水杯到客厅打水,那股疲惫感又涌了上来,准确来说,是始终未散。
只是短暂地消停了一段时间。
他觉得自己快疯掉了。
到底是谁,对他做了什么?
意识渐渐昏沉,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又上来了。
经历了不止一次,一回生二回熟,他竟开始坦然面对。
呼,没什么大不了。
“哐啷!”
嗯?什么声音?
低头看去,地上散落着亮晶晶的东西,抓在手里有些硌人。
颜色好像变了……他凑到眼前细看,它们变成了红色。
“咔哒。”
有扇门开了,一个人跑了出来。
那人脸色不太好,朝他过来,好像他的身后有鬼似的。
他往后面看了看,什么也没有。
没有鬼,那个人为什么这么紧张?
那人突然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试图抢夺他手里的东西,眼见争抢不过,就给他甩掉了。
亮晶晶的东西撒了一地,噼里啪啦的。
真过分。
可他手上依旧有红色的东西在冒出,真奇怪。
“阿熠,松开,你的手流血了!”
这个人在说什么?
那道目光像是落在他身上,又像是穿透他,望向空中某个看不见的鬼影……神神叨叨的,他不要和这人待在一起。
他想走,那人却拦住了他,拽着他,将他拖到沙发上。
这人好可怕,是不是被恶鬼附体了?
他不敢惹鬼,只好乖乖坐着不动。
那人把他手上的红擦掉,又把一团丑陋的白色布条给了他。
以为他喜欢白色吗?
他不喜欢。
他最讨厌白色和黑色,一个太虚无,一个太压抑。
他想扯掉那团白色,结果那人很凶很凶地瞪他。
……好吧,他也不是不能接受白色。
绝对不是因为他怕鬼。
趁那人没注意到他,他快速溜进一扇门后,关上。
成功!
急促的喊声和敲门声立刻在门外响起,接着门响了……
门要开了,不行,他不能被抓住。
他打开一扇门,钻进去,关上门。
黑暗,满目的黑暗。
下坠,无休止地下坠。
他茫然地转动视线,撞上一双眼睛。
是他自己的眼睛?
那张脸,分明是他的脸。
他在对谁笑?他在对我笑吗?我又是谁?
不,我要走,要离开。
快逃,快逃。
“我们……偷偷跑出去吧?”
是谁在对我说话?
“……”
“……”
呼唤声,无数个,层层叠叠,涌出,变成尖锐的嗡鸣。
他在叫谁?他在叫我吗?我的名字是什么?是……?
黑暗里涌出无数丝线,缠上他的脚踝、手腕、脖颈,冰冷的异物钻入皮肤,勒紧。
他正在被蚕食。
他看到,他的脸在笑,陌生的笑,不像他的笑。
你是谁?我又是谁?
那张脸,那张属于“我”的脸,占据了整个正在崩解的视野。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温情剥落殆尽。
原来,“我”一直在那里。
在镜子里。
在皮囊之下。
在每一个试图回忆起“我是谁”的瞬间。
我……还是我吗?
钟熠睁开眼睛,入目一片漆黑。
“嗬……嗬……”他像溺水者浮出水面般大口喘息着,胸腔剧烈起伏,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栗。
这里是哪?他为什么会蜷缩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他摸索着推开面前的障碍物,是柜门。
光线涌了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等眼睛适应后,他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床上陈鸣惊疑不定的目光。
“阿熠?……早?”陈鸣的声音有些迟疑,带着明显的不确定。
“早。”钟熠的声音干涩沙哑。
他撑着发麻的腿爬出衣柜,光着脚站在地上,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回那个禁锢他的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在你的衣柜里?”
“呵…呵呵……”陈鸣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那笑声里只有和他一样的茫然,甚至还有点委屈,“这话该我问你啊!我也很绝望哇……我还指望等你醒了给我个解释呢!”
陈鸣揉着太阳穴,开始讲起昨天的情况:
当时,陈鸣在房间里打游戏,激战正酣,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玻璃碎裂声,只能忍痛挂机冲出来查看。
结果就看到钟熠像着了魔一样,死死攥着一把碎玻璃,手掌鲜血淋漓,血液直往下滴却毫无知觉。
陈鸣吓得魂飞魄散,上前和他沟通,他却根本听不到,或者说听不懂。陈鸣只好扑上去跟他抢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些染血的碎片从他手里弄掉。
然后给他包扎止血,也是费了一番力气。
而钟熠趁着陈鸣去清扫满地的玻璃杯残骸时,一头冲进了陈鸣的卧室,还好没反锁门。
陈鸣追进去,听见柜子里有动静,刚拉开一条缝,里面的钟熠就惊恐地大喊“鬼啊!有鬼啊!”,根本无法沟通。
陈鸣束手无策,又怕刺激到他,最终只能任由他待在衣柜里。
“喏,就是这样。”陈鸣摊手,一脸“我也很无辜”的表情。
呵,钟熠在心底发出一声冷笑,比上次白林编造的借口还要拙劣,简直漏洞百出。
钟熠真的厌倦了,每次醒来一无所知,只能等着别人来告诉他那些不知是真是假的信息。
他没有办法选择接受还是拒绝,因为他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他恨透了这种感觉,像个被剥光了丢在舞台上的小丑,所有的剧情都由别人书写,而他,连自己扮演的角色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真的要疯掉了,真的。
“阿熠,你真的毫无印象吗?”陈鸣问。
钟熠脸色苍白,缓缓摇了摇头:“我被困在一个梦里,无数黑色的丝线缠绕着我,把我往下拽,醒不过来。至于你说的事,我没有任何印象。”他伸出右手,上面果然绑着纱布。
陈鸣叹了口气:“好吧,我先给你上药吧,我昨天看你那伤口,好像有点深。”
“嗯,好。”钟熠顺从地应着,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冰冷。
哼,他的伤口说不定就是陈鸣弄出来的。
毕竟在这里,他就是唯一的嫌疑人。
陈鸣小心翼翼地解开染血的纱布,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里,皮肉翻卷,血迹干涸,边缘带着不健康的红肿。他拿起药粉,迟疑了一下:“阿熠,疼不疼?”问完又觉得多余,这样的伤口,怎么可能不疼?
钟熠却没有任何反应,目光空洞地看着自己的手心,平静地吐出两个字:“不疼。”
为什么会疼?
“真的不疼?”陈鸣见钟熠确实没有痛苦的神情,鬼使神差地用指尖摁在伤口上。
“不……”钟熠的话音未落,一股迟来的剧痛猛地从伤口蔓延开,尖锐地刺激他的神经。
“嘶!”他触电般地抽回手,惊恐地看着陈鸣。
“对不起,对不起!”陈鸣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慌忙举起双手,满脸歉意,“我、我弄疼你了?很疼吗?”看起来情真意切的。
钟熠急促地喘息着,惊魂未定地看向自己火辣辣疼痛着的手,又抬头看到陈鸣那张错愕的脸。
为什么?
刚才毫无感觉,偏偏在陈鸣碰了之后,这疼痛才像被唤醒了般袭来?总不会是巧合吧?
无数阴暗的猜测在脑海里疯狂滋长,钟熠却只能压下烦躁:“没事,你继续。”
伤口的疼痛一直不停息,上完药,钟熠一言不发地回到自己的卧室。
刚关上门,一股熟悉的带着凉意的气团就缠了上来,试图安抚他,却只能让他的心情更糟。
钟熠烦躁地说:“滚。”
岁岁似乎停了下来,开始变冷,周遭的温度骤然下降。
它在告诉他,它生气了,要哄。
钟熠却不打算忍耐下去了。
“欺负我很好玩是吗?”他冷笑道,“我都快忘记了,你一开始有多恶劣,还装什么小宝宝?呵,我也是够蠢,居然信了徐明辉的鬼话,忘记了,你是个怎样的恶鬼。”躁意蚕食了他的理智,他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气团变得冰冷刺骨,缠到钟熠的脖颈上。
“你接近我,是不是想取代我?”就像梦里那样,他被黑线拽入地狱。
恶鬼代替他留在人间。
“其实你不是一一。好吧,你一直没承认过自己是一一,都是我自顾自认为的。”钟熠自嘲地笑了笑,“说不定那本日记本就是假的,毕竟到最后只剩下一个人的笔迹。”
或许那个老师说的是对的,他有病。
岁岁已然生气,它将钟熠掀到床上,压在他的胸口上,勒住他的脖颈,掀起一阵阴风。
风越来越大,书桌上的东西被吹动,书架开始摇摇晃晃,阳台的门也随之响动……
“叩叩……”敲门声响起。
“阿熠,你没事吧?”陈鸣在门外询问。
钟熠突然无声地笑起来,这一幕真是似曾相识呀,岁岁第一天出现在他房间的时候,也是类似的情景。
他没有开口求救,也没有试图挣脱,好整以暇地看着那气团。
他们在无声地对峙着。
风渐渐小了,飞旋的杂物噼里啪啦落地,书架停止摇晃,门的呻吟也低了下去。
钟熠这才懒洋洋地开口说:“没事,刚刚岁岁闹脾气呢。”
“哦,没事就好。”
听着脚步声远去,钟熠撑起被压得生疼的身体,目光如寒潭般盯着那片沉寂下来的气团,对它说:“你生完气了吗?”
“生完气,就该轮到我了。”
他再也不想忍受这种日子了!
钟熠突然生出一股力气反抗它,快步跑到阳台门前,打开门,将手里的戒指摘下,脖子上的相片盒项链也粗暴地拽下,一起扔了出去,抛得远远的。
“拜拜了,邪祟,你去找下一个倒霉蛋祸害吧。我们,再也不见。”
死寂。
然后,尖叫。
“呜!!!”
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呼啸,充盈了整个房间。
岁岁狠狠地缠住钟熠的腰身和四肢,将他整个人从地上粗暴地提起,悬吊在半空,脖颈也紧紧地扼住。
空气越来越稀薄,视野开始发黑、旋转。
钟熠还有心思去想:不知道这次醒来,还会不会失忆,会不会又把这一切忘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