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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次日 真是自寻烦 ...

  •   陈鸣推开门进去,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眦欲裂:
      室内狂风大作,一片狼藉,钟熠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绞索吊在半空,双脚离地,头颅无力地垂着,脸色惨白。
      “岁岁,住手!”陈鸣喊道。
      “呜!!!”岁岁发出一声怒嚎。

      突然,风停了下来,钟熠像个断了线的木偶,跌落到床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一动不动了。
      陈鸣跑过去,焦急地问:“阿熠,你没事吧?说话啊,你别吓我。”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还闭上了眼睛,一副拒绝回答的样子。

      “阿熠,你……”
      “出去。”钟熠说得很轻,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陈鸣愣在原地,足足有两分钟,才转身走出去,带上了门。

      死寂重新笼罩了房间,比风暴之前更加沉重。
      钟熠静静地躺在这片狼藉之中,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涣散,里面空茫茫一片。缺氧让他的大脑陷入混沌,疼痛让他的意识保持清醒……像密密麻麻的刺缠绕在他身体的每个角落,手上尤甚。
      他眨了眨眼,不知道该为这痛苦庆幸或是难过,庆幸他还活着,难过他的残败。
      ……

      中午,他打开门出去拿外卖,客厅里的陈鸣立刻抬起头来看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情况,一副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样子。
      钟熠将他的表现看在眼里,但没有搭理,拿了外卖径直走回自己房间里。
      岁岁搞出来的一片狼藉他还没有收拾,在这样的环境里吃饭,颇有种被入室抢劫过的凄凉。
      但是钟熠很享受进食的时刻,并不觉得有什么,一口一口认真地品味起来。

      吃饱后,他才慢条斯理地收拾房间,将被砸碎、摔坏的东西通通扔掉,还完好的便放回原位。
      很多瓶瓶罐罐都碎了,包括小盆栽的陶瓷盆也碎成了几瓣,那株多肉却神奇的毫发无损,就是有点蔫蔫的。钟熠这才想起来,已经很久没给它浇水了。
      他打包了鼓鼓囊囊的两袋垃圾,拎下楼去扔掉,顺便去花店给多肉买了个新窝。

      岁岁没有再出来烦他,陈鸣也不敢来打扰他,钟熠安静地度过了相对悠闲的一天。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手还是疼,虽然没有一开始疼,但还是很疼,提醒着他,他受伤了。尤其是洗澡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疼得更厉害了,他把手举得高高的,根本不敢让它沾到一点水。
      洗完澡出来,陈鸣在客厅里等着他。

      “阿熠,该换药了。”陈鸣声音放得很轻,一副生怕他拒绝的样子。
      钟熠点点头,不客气地伸出手给他弄。
      陈鸣瞧着他脸上平淡的神色,试探地问:“阿熠,今天上午,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他说。
      “啊?”
      “嗯。”
      见他不肯说,陈鸣将疑问咽了下去,没有再追问。

      换了药,钟熠便回到房间,关门,反锁,关灯。
      黑暗将他吞没。
      他早早躺下,却了无睡意。手上的疼痛并未因黑暗而消减,反而在寂静中显得更加清晰。脖颈、胸口、四肢、后背……身体各处被风暴肆虐过的角落,也隐隐泛起酸胀和钝痛。
      他睁着眼睛,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肯定是睡不着了,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想些什么,不想回忆,不想思考,不想感受。
      索性什么也不想,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等身体够累了,自然会睡着的。
      ……

      第二天,钟熠睁开眼睛,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他居然没有做梦。
      昨天那样惹恼了岁岁,他还以为又会陷入梦魇,它那么生气,说不定会在梦里一遍遍将他拖入地狱。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纠缠,没有噩梦,甚至什么时候睡着的他都忘记了。

      呼……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发觉身体似乎没有疼痛。他伸出受伤的右手,左翻翻右翻翻,好像确实不痛。
      难道,他身上的痛觉,还是间歇性响应的?

      钟熠赤脚踩下地,打开衣柜,果不其然,在自己的身上看到了一片暧昧痕迹。
      啧,他还以为这鬼多有原则呢。
      之前就因为一句“不乖”,直接消失了整整一周。现在他都那样凶它了,居然没跑。
      这算什么?
      钟熠盯着那些痕迹,躁意又涌了上来。
      当初,他到底是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地把这个东西哄回来?
      真是自寻烦恼。

      钟熠将睡衣换下,随意挑了件打底衫穿上,穿好后,手指习惯性地探入领口,将那条贴身戴着的相片盒项链扯了出来。
      他盯着项链,愣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穿上毛衣。
      接着,他的视线扫过自己的左手。
      那枚戒指,依旧稳稳地圈在他的指根,仿佛从未离开过。只是戒面上那两朵相依偎的花,此刻看起来都蔫蔫的。

      “……”
      这两样东西,他昨天都扔那么远了,岁岁居然给找回来了,还偷偷给他戴上。
      许是戴久了,习惯了,钟熠总是下意识忽略它们作为外物的存在,感觉它们已经和他融为一体了。
      呵,再这样下去,那岁岁也快和他融为一体了。

      钟熠推开房门,趿拉着拖鞋走向洗漱台。他睡眼惺忪地拿起牙刷,挤上牙膏,漫不经心地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那个顶着乱糟糟头发的自己,嘴角正挂着一个略带诡异的微笑。
      钟熠叼牙刷的动作顿住了。
      呵,他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小混蛋玩意儿,不敢出来见他,倒是有本事躲在镜子里装神弄鬼吓唬人?钟熠毫不示弱地瞪圆了眼睛,死死盯住镜中那个还在“微笑”的家伙,看谁先眨眼,看谁先怂!

      五分钟过去……
      陈鸣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经过洗漱台时,定住了脚步。
      只见钟熠像尊门神似的杵在镜子前,嘴里叼着牙刷,腮帮子鼓着,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正和镜中的自己进行着某种……深情(?)且持久的对视。

      “阿熠。” 陈鸣一头雾水,问道,“你搁这儿干嘛呢?”他实在想不出大清早对着镜子直盯着能有什么解释。
      “刷牙。”
      “我是问你一直盯着镜子干什么?”
      钟熠面无表情地吐出嘴里的泡沫,拿起杯子漱了漱口,然后字正腔圆地回答:
      “没干嘛,欣赏一下自己帅气的脸。”
      “……那你慢慢欣赏。”
      他就不该问!

      吃早餐时,钟熠看了看陈鸣的豪华艇仔粥,又看了看自己的青菜瘦肉粥。
      “小鸣少爷,你在虐待伤患你知道吗?”
      他是想说,让陈鸣离自己远点吃。不过陈鸣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哪有,是你有伤,要忌口,这种清淡的最合适。”
      “那为什么连葱花都不给我,不爱就是不爱,别找借口。”
      “你不能吃辛辣刺激的食物,对伤口不好。”
      “辛辣……?”
      “葱花也算刺激性食物。”
      “……”

      吃过早餐,陈鸣给钟熠换药,拆开纱布,发现伤口已经明显好转,红肿也消退了大半。
      陈鸣问:“你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
      陈鸣猜测道:“嘶,莫非,你的异能和疗伤有关?不然怎么好得这么快?”
      钟熠摇摇头。
      “那会不会是……岁岁帮了你?”
      “不可能。”那小恶鬼应该巴不得他疼吧,怎么可能会好心帮他疗伤。

      这天下午,白林又来了。
      钟熠从阳台望下去,看见白林倚在车边,阳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眉眼温柔,光明得像是从未做过任何亏心事。
      “阿熠,今天有空吗?”白林仰起头,声音清朗。
      钟熠盯着他看了两秒:“没空。”
      白林也不恼,笑意更深:“那什么时候有空?”
      钟熠轻笑道:“对你,可以一直没空。”
      白林失落地叹了口气:“那我好伤心呀。”
      “你这么殷勤,是想约我去哪?”
      “想带你去兜风。”白林说,“阿熠,整天闷在房间里会长小蘑菇的。”
      “那很好啊。”
      “……”

      钟熠假意推托了几番,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想清楚了,既然想快点恢复记忆,就得主动接触从前的人和事。更何况,他必须得搞清楚,白林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白林为他打开车门,钟熠也不客气,直接坐进去。
      “走吧。”
      白林坐上驾驶座,侧身过来靠近钟熠。
      钟熠冷冷道:“做什么?”
      白林伸手给他系上安全带。
      “……”钟熠别过脸。
      白林瞥了一眼他受伤的手,问:“阿熠,你的手怎么回事?”
      钟熠平静地说:“我自残。”
      白林的笑容僵住,随即说道:“是不小心弄伤的吧,阿熠真会开玩笑。”

      车子沿着江边开,驶上一座长桥,白林突然开口说:“阿熠不怕我拐骗你吗?”
      钟熠望着江上的风景,连眼神都懒得分给白林,“不怕。”
      白林对这个答案倒是有些意外,开玩笑道:“那我倒是有些后悔了,后悔没多做准备,应该趁机把你拐走的。”

      钟熠没理他,将车窗全部摇下来,手支在车窗边上,静静地看着窗外流逝的景。
      突然,他看到了路边一棵挺拔的小树,它和别的树没什么两样,却让他想起那次去寺庙路上遇到的那棵树,不知道它有没有活下来。
      车子缓缓驶过长桥,远处的天空渐渐染上暮色。白林见他喜欢江景,带着他在各种桥上逛,最后,去了他们初遇的公园。

      暮色渐沉,公园里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昏黄的光洒落下来,像是要给回忆镀上一层温柔滤镜。
      白林带着钟熠来到他曾经常坐的长椅,“还记得这里吗?”
      钟熠轻笑一声:“真以为我失忆了,就什么都想不起来?”
      白林无奈地笑笑:“我只是感慨一下,阿熠怎么一惊一乍的?”
      钟熠不客气地回敬:“我也只是感慨一下。”

      这还是钟熠第一次直白地告诉白林,他完全失忆了。白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既然失忆了,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不信任我吗?”
      钟熠冷笑道:“我以为我表现得已经够明显了。”
      白林看向他:“那我能问问原因吗?你对我防备的原因。”
      钟熠心想:你还真问得出口。

      “白林,如果是你一觉醒来失忆了,并且知道前一天晚上和你在一起的人是我,你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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