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水仙 那我和你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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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刚踏出房门，岁岁便感知到了，从房间里飘出来。
“走吧，岁岁。”钟熠扬起嘴角，朝他伸出手。岁岁飘过去，亲昵地缠绕在钟熠的颈间，微凉的触感让钟熠缩了缩脖子，抱怨道：“岁岁，好凉呀。”
闻言，小团子变温了一些。
钟熠笑了笑，随徐明辉一起去食堂。
福利院的食堂不算大，两层的小楼。
钟熠取来餐盘，要了一碗玉米粥，一个卤蛋，一份煎饺，还有一个奶黄包，在徐明辉对面坐下。
徐明辉开口说：“你可以四处逛逛，不要整天躲在房间里。”
“去哪里逛？”钟熠问。
“外面有个小广场，再往前走还有个公园。”
“哦。”钟熠应了声，低头喝粥。
颈间的小团子动了动，轻轻蹭他的下巴，像是在附和这个提议。
天还有些凉，寒风呼呼，钟熠穿着徐明辉给的新大衣出门，兜里还有一个鼓鼓的红包，是昨晚在枕头底下发现的。
新春的小广场，人比较多，很热闹。
钟熠问：“岁岁，我们以前会来这里玩吗？”
岁岁惜字如金：“嗯。”
“好吧。”钟熠戳戳小团子，“那我们就到处逛逛，晒晒太阳吧。”
逛了不到两分钟，钟熠手里多了两串烤鱿鱼。接着是香酥鸭、糖炒栗子、烤冷面、冰糖葫芦……
他随手拍下手里的美食发给陈鸣。陈鸣也发来几张照片，不过不是食物，而是植物，准确来说，是植物标本。
“陈鸣居然喜欢这些东西？”钟熠看着那些稀奇古怪的植物标本，感觉有点像妖怪，还是那种千年老妖。
“他什么都喜欢。”岁岁习以为常地说。
“哇，你看起来很了解他哦。不行，我要吃醋了！”钟熠逗他。
“你还是先吃你的冰糖葫芦吧。”岁岁无情地说。
“好吧。”钟熠咬下一颗果子，嚼嚼嚼，接着说，“不过，他不是怕鬼吗，怎么不怕这种长得像妖怪的树？”
“你再说，我就要吃醋了。”岁岁说。
钟熠不说话了，默默吃糖葫芦。
“去公园吧。”在钟熠吃掉最后一颗山楂果后，岁岁提议道。
“好。”钟熠心满意足地听着岁岁的指示，蹦跶蹦跶去公园。
公园里的人没有小广场多，倒是清闲。
深处的小径幽静无人，岁岁现出人形，从背后将钟熠整个圈进怀里，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说道：“宝宝，你是一只小猪。”
钟熠转过身正要反驳，被岁岁吻了上来，“好甜呀。”
“……”又调戏他。
“你才是宝宝，你知道‘甜’是什么味道吗？”钟熠说。
“甜就是，”岁岁停顿了一下，认真地说，“幸福的味道。”
“嗯。”
分开时，钟熠轻咬了一口岁岁的下唇。
穿过林荫道，来到一处地方，有一架秋千，钟熠走过去，“岁岁，陪我玩这个。”
他坐上秋千，岁岁默契地推动秋千。
风掠过耳际，钟熠笑着喊道：“高一点，岁岁。”
“呜呼！够高了，岁岁，来我怀里。”
小团子飞到钟熠怀里，轻轻落下，在他的心口蹭了蹭。
秋千一直荡呀荡，直到慢慢停了下来，岁岁现出人形，坐在钟熠腿上，环住他的脖颈，吻了上去。
“岁岁，你现在开心吗？”钟熠捧着他的脸，认真地问。
“嗯。”
“不要说‘嗯’。”
“开心。”
“我也开心。”
吻着吻着，岁岁有些情动了，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泛着潋滟的水光。钟熠正想迎上去，继续这个缠绵的吻，岁岁却突然毫无预兆地隐匿起来。
吓了钟熠一跳。
好在，怀里的温度让钟熠确定他还在。
怎么了，是有人来了吗？
这个念头刚闪过，前方就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钟熠？”
抬头望去，一个女生站在几步之外。女生扎着高马尾，有一双明亮的杏眼，白皙的脸颊上点缀着几颗俏皮的小雀斑。
钟熠觉得她有点眼熟，但不认得是谁。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响起岁岁的声音：「夏荷，同学。」
！？原来他们还可以这样交流哇。
钟熠在心底笑：「岁岁躲这么快，看来很熟练了。」
岁岁也笑了：「还好。」
“好巧啊，”夏荷走近几步，“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钟熠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是啊，真巧。”
“原来你也是云城的。”夏荷说。
“我也没想到。”钟熠客套地回应。
“你一个人在这里玩吗？”夏荷环顾四周。
钟熠说：“嗯，随便逛逛。”
“看出来了，你在学校里也总是一个人。”夏荷说着，又问道：“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看来这才是目的，刚刚的寒暄只是铺垫。“你问。”钟熠心想，但我不一定会答。
“你的异能是什么？”夏荷直截了当地问。
钟熠挑眉，这么直白？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在他看来，异能算是他的隐私，岁岁显然也不希望被外人知晓自己的存在。
夏荷似乎没料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吧。”
嗯，应该没话聊了吧，要是陈鸣那个社恐分子在，他还可以和这位同学多聊一会儿。但现在，他得找个借口离开了。
就在钟熠打算开口的时候，夏荷抢先一步：“你想知道我的异能吗？”
钟熠冷淡地笑笑：“即使你告诉了我，我也不会拿自己的异能作为交换的。”
“嗯，我知道。”
看来只是单纯想分享，钟熠说道：“愿闻其详。”
“我的异能是，可以在睡着的时候去到不同的世界。”
夏荷给钟熠讲述自己的经历，她经常会在睡梦中去到不同的小世界体验不同的人生，有时候是富家千金，有时候是福利院的孤儿，有时候是王府丫鬟……
听上去很丰富，但她可能天生就是路人甲的命：富家千金没做多久，世界就混乱了，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她”来到这个世界杀她、取代她；在福利院里苟到12岁，发现院长罪行，被弄死了；当世子身边的丫鬟，本来已经到年龄离府回乡了，却被一个疯子给活活掐死……
夏荷苦笑说：“天生非酋。”她看向钟熠，“和你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一下，我觉得你很合适。”
钟熠若有所思道：“那这个异能你可以自主控制吗？”
“可以啊。”夏荷眨眨眼，“就像选游戏副本一样。”
钟熠又问：“里面的故事是有既定轨迹的，还是你可以自主选择每一条路？”
“我也不懂。实际上，我每次进去，就会忘掉自己的记忆，成为里面的那个夏荷，直到死亡……可惜每次都是早早退场。”
“既然你知道结局多半不好，为什么还要去呢？”钟熠问出心中的疑惑，“是想找到一个好结局吗？”
夏荷摇摇头：“不是，只是单纯想要体验不同的人生，而它们又恰好都那么悲催，我感慨一下而已。”
“虽然不知道你的异能是什么，但我觉得应该很有趣。”夏荷眨了眨眼，“我能感觉到，你是一个内心很丰富充实的人。”
钟熠心想：原来我以前是这样的吗？可惜现在失忆了，一点也不充实，是空心的。
“灵系的异能还真是千奇百怪。”说着，他不动声色地戳了戳岁岁，岁岁立马圈住他的手指不让动。
“是啊，但这样才有趣，不是吗？”夏荷望向天空，“上天赋予每个人不同的异能，就是为了让大家体验到不一样的人生。有人用它来认识世界，有人用它来改造世界，而有的人仅仅只是将它视为旅途的点缀。”
夏荷看向少年，问出自己的问题：“那么你呢，钟熠同学，你是哪一类人？”
“我么？”钟熠愣了一下，手指动了动，小家伙绕着他的指头转，“他是我的……”
同伴？
伴侣？
另一个自己？
“他是我的世界。”
听到他的答案，夏荷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用一双困惑的眼睛看着钟熠，低声自语：“世界？”
真是个奇怪的人。
钟熠望着树影婆娑：“就像你说的，拥有异能确实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可，也有小部分人是没有异能的。”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幸运的。只是，不是所有人都幸运。
“但是他们的寿命比异能者长不少呢。”夏荷认真地说，“社会调查数据显示，异能者的平均寿命是145-150岁，而无异能者是170-175岁。换个角度来说，更健康的体魄，或许就是他们的异能。”
“生命的意义不在于你拥有什么、缺失什么，而在于如何看待自己所拥有的。”
“你说得对。”钟熠轻声应和。
关于那些被吞噬的梦，他似乎有了新的理解。
如果说，异能是上天赐予人类的礼物，那么你呢，岁岁？
上天将你赐予我，你的使命又是什么？难道是看我孤寂，所以赐我一个永远不会离开、不会背叛我的爱人吗？
纳西索斯爱上自己的倒影，为此不眠不食，终日对着河流诉说爱语，最后甘愿沉溺，化作水仙花。
他俯身时，可曾知晓那汪碧波是温柔的陷阱？
那致命的河流，将他吞噬的最后一刻，他可曾感到后悔，抑或是欣喜于得到爱人短暂一瞬的拥抱？
那我和你呢，岁岁？
是我引诱了你，还是你蛊惑着我？是谁甘愿坠入那条河流，成为顾影自怜的水仙花？是我主动奔赴向你，还是你自混沌中伸出手，拽着我落入万劫不复的涡流？
答案似乎已经不再重要了。
岁岁，我们坠入了无尽深渊，将被一同吞噬。我们根茎相缠，花瓣相抵，共饮同一条幽暗的河水。
……
夏荷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林荫道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钟熠仍坐在秋千上，任思绪飘飞。
“岁岁，我们之间，是谁主动的？”他突然开口。
岁岁在他的膝间显形，双腿跨坐在他身上，捧起他的脸，看着那双如出一辙的眼睛，轻声说：
“是你。”
是你引诱了我，是你蛊惑了我，于是我拉着你，坠入那万劫不复的河流。
钟熠低笑一声，指尖抚过岁岁凉玉似的脸庞，叹息道：“那我真坏，我让你的世界里只有我了。”
“我的世界本来就只有你。”
倒影引诱了纳西索斯，于是他倾身吻向那倒影。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水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