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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噩梦 醒过来吧。 ...

  •   来到「吉他酒馆」,果然大门紧闭,可以看得出来,店面不大。钟熠记住了位置,正要离开,突然,他感觉到手上的戒指似乎动了动。
      他抬起手,见戒指上那朵黑花纤长的花瓣舒展了些,在寒风中微微翕动,一开一合的,像在呼吸。

      一阵阴风吹过,钟熠打了个哆嗦,把脸埋进围巾里。
      怎么了,闹鬼了?
      “一一?”他下意识脱口而出。
      没有任何回应。
      再看那戒指,黑花又收敛起来了。
      还是得看那本「树洞」,他心想。

      回去后,钟熠摘下帽子,坐在书桌前继续翻看那本「树洞」。
      第五页,星历3008年7月2日
      又是一份检讨:
      我不小心弄伤了xī盖,让一一伤心了。一一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会小心的,保证不再弄伤自己。

      第六页,星历3008年12月18日
      我感冒了,一一不许我和别人说话,因为一一觉得我感冒的声音像洒娇。
      一一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在感冒的时候和别的同学说话。
      下面是一一的笔迹:我没有,你乱说!

      第七页,星历3009年1月11日
      今天是我的生日,九岁了。叔叔给了我一个大红包,还煮了一碗鸡蛋面,里面有大龙虾,好吃。一一说,生日是喜庆的日子,要穿喜庆的红色。可是我没有红色的衣服,所以一一穿给我看,十分好看,不,一百分好看。

      第八页,星历3009年2月12日。
      今天是春节,换上了新衣服,一一说很好看。老师给了糖,是青苹果味的,很好吃,好想让一一也吃到。

      第九页,星历3009年5月25日
      -两年前的今天,一一来陪我。今天我偷偷跑出去,和一一去小溪边玩。我编了一个花环,戴给一一看,一一也戴上了和我一模一样的花环。
      -这种事情为什么还要记下来,好幼稚。

      第十页,星历3009年5月26日
      昨天被老师发现了,老师带我去看医生。医生说我没病,老师不信。
      老师对我很坏。
      最后叔叔才来接我回去。

      钟熠还想往下翻,突然刮起一阵风,很像刚刚在酒馆门前遇到的那股阴风。他下意识抬手遮挡,却感觉到某种湿冷的东西正顺着脸颊滑落,凉凉的。
      “啊!”他抹了把脸,掌心干燥如常。
      错觉吗?
      看了看四周,没有人,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窗帘在摆动。
      接着,他的脖子被一阵冷风刮过。他慌忙地收紧围巾,可是一点用也没有,围巾完全阻隔不了那股诡异的冰凉,它在他的脖子上爬行、舔舐。
      不是错觉!

      钟熠跌跌撞撞冲向衣柜,打开柜门,摘下围巾,对着穿衣镜照。镜子里只映出了他惨白的脸,没有任何异常,他的身上什么也没有。
      可那股冰冰凉凉的感觉却没有消失。
      突然,镜面蒙上一层白雾,像是有谁对着它呼了口气。
      鬼。
      是鬼。

      “一一?”钟熠又试探着喊了一次。
      那股触感缠得他更紧,到底是不是一一?
      没等他想明白,寒气骤然变得狂暴,他被一股力量掀到床上。
      “呃啊!”

      “叩叩……”敲门声响起。
      “阿熠,你没事吧?”是陈鸣。
      “我,”突然有东西压了上来,阻断了他的话。冰冷的气息撬开他的牙关,冻得他舌根发麻,像在调戏他。
      ……被鬼调戏了怎么办?

      调戏了一会儿,那东西恶作剧般在他的喉间钻了钻,才倏然退去。
      “我没事。”他起身捂着脖颈喘息。
      但是我的房间好像有鬼。

      “就是我的房间……”话还没说完,戒指上的黑花动了动,接着,脖子上又冒出一阵寒意。
      嘶,它在威胁我,可恶。
      陈鸣疑惑地问:“你房间怎么了?”
      “没什么,”钟熠看着那朵花还在动,无助地说,“我在我的房间能有什么事?”
      “哦,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摔了。”陈鸣迈步离开。

      陈鸣走后,那股寒意消失。钟熠重新躺下,呼了口气,伸出左手,看着上面的戒指,对着空气说:“你到底是谁?”
      闻言,黑花动了动。
      钟熠伸手去碰,可以感觉到黑花在平稳地一开一合,它现在的心情应该还可以。

      “我们是什么关系?这个戒指是我和你联系的媒介吗?”
      没有回应。
      钟熠无奈,爬起来重新坐到书桌前,打算继续看「树洞」。
      却怎么也翻不了页,被某个坏东西死死摁住了,停留在第二页,那里有满页的“我错了”。
      钟熠点点头:“嗯,你错了。”

      突然,冰冷的触感又攀上脖颈,他从善如流地改口:“我错了。”
      那触感顺着脖颈爬上他的脸。
      “好冷。”
      寒气在他的脸上流连了一番,这才慢悠悠退去,他总觉得自己又被调戏了。
      这东西不让他看日记,没办法,他只好合上,放好。

      一阵风呼呼刮过,试图拉动抽屉。
      “干什么?”
      钟熠去拉开抽屉,翻了翻,发现一张身份证,是他的。
      出生日期,3000.01.11。
      现在是3019.1.12,他现在19岁。
      十九岁了,真的没有异能吗,钟熠?

      他打开手机,搜索:「突然忘记自己的异能怎么办?」,点进去一个相关话题,他扫了一眼,下面的推荐答案都……不太友好。
      第一条是:「阁下是灵系的吧,这种问题也能问得出口?那我问你,突然忘记走路怎么走咋办?站起来两条腿交替着走呗!异能一旦觉醒了就会成为你身体里的一种本能,不可能突然忘记。在学校上的异能课就好比在教你正确的跑步姿势,学了能跑得更好,但是即使不学也能跑,爱咋跑咋跑。」
      “……”路过突然被骂,怎么办?

      第二条更尖锐:「灵系的废物又来水论坛?问出这种问题建议回娘胎重修!异能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你咋不问突然忘记喘气怎么办?憋着等死呗!」
      “……”难道我除了投胎就只能做一个普通人了吗?
      钟熠默默给这条回答点了个“踩”。
      哼,还好,那我也是个帅气的普通人。

      第三条终于正经了些:「如果短暂失忆导致忘记了自己的异能,是元素异能的话,可以找一些和自己异能同元素的东西,放到面前,闭上眼睛细细感悟;如果是概念异能,那没办法,只能自行领悟,自求多福。」
      “……”元素和概念,灵系是元素还是概念?

      灵系,听上去就像精神层面的抽象概念,自求多福吗?不,只能拿它当元素试试了。
      首先,需要找一个灵魂。
      “呃,那个鬼朋友,你还在吗?”
      无人应答。
      好的,不在,好的。
      那我找别的灵魂。

      钟熠跑去隔壁,打算借一下陈鸣,没借成功。陈鸣说什么……他现在正在进行艰难的对抗,不能抛下队友。
      不过,借来了陈鸣的仓鼠小汤圆,小汤圆此刻正埋在棉花里取暖睡觉。
      他将笼子摆在书桌正中央,双手虚按着笼顶,闭眼凝神,细细感受,感受……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什么也没有。

      难道需要触碰“灵魂”?
      钟熠打开笼子,将手伸进去,虚虚地放在那团棉花和木屑上,底下的小家伙被打扰,不满地动了动。
      钟熠闭上眼睛,重新开始感受,感受……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靠,什么见鬼的异能!

      钟熠伸手进棉花里摸摸小汤圆,小家伙乖乖地抱着他的食指嗅了嗅。
      好可爱。
      他给小汤圆加固了棉花,心不甘情不愿地去归还主人。
      陈鸣问了句,有没有去美食广场。
      钟熠如实说没有,陈鸣挠挠头,说下次给他带点好吃的回来。
      这室友人还怪好的嘞。

      回到房间,钟熠发现手机上多了一条消息,是白林的:
      「阿熠,晚上还来酒馆吗?有人点了你常唱的《城南》」
      ……来个蛋,他现在啥也不记得了,弹什么吉他,不如弹棉花。
      「不去」
      按下发送键,他把手机放书桌上,推开阳台的门,走出去吹风。

      阳台上有一盆小小的多肉,叶子鲜嫩翠绿,圆润饱满,长得很漂亮。钟熠碰了碰它的叶子,它似乎动了动,应该是风太大了。
      真冷啊,钟熠呼出一口气。
      但是外面却热闹非凡,他看着在街边放烟花的小孩,心想:他们真快乐。

      戒指上的黑花花瓣突然动了,弯下来碰了碰他的指根。钟熠低头看着它,笑了一声:“干嘛,你在安慰我吗?”
      “你是我的异能吗?虽然我好像并不会控制你。”
      黑花听懂了他的话,把两片花瓣交叉在一起,组成一个“×”
      “好吧,我就知道不是。”
      花瓣又戳了戳他的手指,花瓣尖对着室内的方向。他摸了摸那花瓣,轻声说:“我就吹一会儿,别催。”
      回房间的时候,他把那盆多肉也带了进去。

      晚上,钟熠还是去了「吉他酒馆」,不过,不是以员工的身份。他坐在一个角落,安静地观察酒馆内部,很陌生,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
      舞台上的吉他手正在调试琴弦,拨弄出几个零星的音符。
      “阿熠,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白林走来,递给他一杯冒着热气的可可,在他对面坐下,“怎么了,看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钟熠在心里默默地说:如果你是一个被鬼调戏得束手无策的普通人,并且记忆全无,你也会脸色不好的。
      关键是他出门前想摘掉戒指,又被那鬼东西摁着欺负了一遍。
      阴晴不定。
      钟熠抿了抿唇:“有点累。”

      白林笑道:“累就直说嘛,我又不是那种会压榨员工的老板。”
      这时,有人认出了钟熠是酒馆的驻唱歌手,过来和他打招呼,问他怎么今晚不唱了。
      钟熠说嗓子不好。
      白林让人来把他的酒撤走,“嗓子不好别喝酒。”

      “白林,你的异能是什么?”钟熠突然问,也不管会不会引起怀疑。
      白林挑眉,右手在那杯热可可上方一抬,液体脱离杯子,一颗一颗浮起来,随后又落回杯中,没有溅起一丝水花。
      接着,白林手心向上,凭空聚出一团水球,在他的手心上方旋转着。
      钟熠伸手去碰了碰,刮出了水球边的小水花,它们变成小水珠飘浮着。他用手去接,那些水珠便轻盈地落在他的掌心上,凉凉的。
      异能,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钟熠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确实遗失了某些重要的东西。

      这天夜里,钟熠做了一个梦。
      入目是一片浓郁的黑。
      远处有个人影,轮廓模糊,若隐若现,像是被水浸湿的墨迹。那人的旁边站着白林,又不像白林……他的脸在融化,像被火烤的蜡,滴滴嗒嗒,五官流淌下来,滴进黑暗里。

      接着,他听到一个嘶哑的声音在喊:“快走开,离我远点!”
      “快逃……”
      无数黑色丝线从深渊底部奔涌而出,朝他袭来,缠绕上他的身体,他想逃,却被拽进去,坠入无尽深渊。

      黑暗,满目的黑暗。
      钟熠感觉自己在下沉,不,是被拖拽……黑色的潮水漫上来,黏稠的,像融化的沥青,裹住他的身体。

      快走。
      声音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灌进他的脑子里,钟熠想回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逃?往哪逃?
      他的身体在分裂,一部分被拽向漩涡中心,另一部分却像羽毛般轻飘飘地浮起。他像一张快要被撕碎的纸。
      快逃……

      下坠,无休止地下坠。
      没有底,没有尽头,只有黑色的风呼啸而过。他试图抓住什么,却无所依靠。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胸口,冰冷的、压迫的,像一条蛇盘踞在他的身上,缓慢收紧。
      醒过来。
      醒过来!

      突然,一道白光出现,像刀锋劈开混沌,像闪电撕裂夜空,白光贯穿了黑暗。
      刺目的、冰冷的白。
      他停止了下坠。

      “……熠,醒过来吧。”
      咚。咚。咚。
      天亮了。

      钟熠猛地睁开眼睛,冷汗浸透后背。
      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还在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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