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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邪祟 岁岁真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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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吗?”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是鬼吗?”
“你这样很没礼貌哎,干完坏事不敢承认,我瞧不起你!”
无人应答。
钟熠心里一阵烦躁,将戒指摘下放到床头柜,下床去换衣服。
打开衣柜,他吓了一大跳。
!
……眼前这个,惨遭蹂躏痕迹斑驳的少年是他自己?!
他的脖子上遍布吻痕、掐痕,可见其惨烈。撩开衣服一看,腰上更是精彩,青青紫紫一片。
是谁,玷污了他这个清纯的良家少男?!
钟熠跑到门前,拧了拧门把手,还是反锁状态,又跑去拉开帘子检查阳台的门,也是从室内锁着的,没有被人闯入的痕迹。
他咬牙切齿地开口:“是不是你?”声音有些颤抖。
“这位不知是姐姐还是哥哥的鬼朋友,玩得挺野啊?是不是得考虑下当事人的感受?”
没有任何回应。
他抓起那枚戒指,又问了一遍:“是不是你?!”
他这才注意到,今天的两朵花又不一样了:那朵黑花似乎更艳丽了些,反倒是一直舒展的白花,不知怎的有些蔫了。
用指尖碰了碰,花没动。
鬼不在。
他疲惫地直扑到床上,打了几个滚,抓起枕头蒙住脸闷声哀嚎:“鬼,你去找别人好不好?我还年轻,我不想这样。明明我才十九岁,清白就被你糟蹋了……凭什么呀?”
就因为他长得帅吗?可恶,真是个无法反驳的理由。
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对着戒指郑重其事:“这样,我给您烧十个纸扎帅哥,保证个个八块腹肌,您看,能不能放过我?”
依旧得不到任何回应。
是不是没脸见他了?
“怎么,吃干抹净就不敢见人了?”
钟熠气鼓鼓地冲到阳台,寒冬的冷风立刻给了他一个透心凉。他只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阳台上威胁鬼:“你再不出现,我就冷死我自己。”
十分钟后……
“真狠心啊。”钟熠愤愤地回卧室,关上阳台的门,“原来鬼也玩冷暴力这套。”
“明天我就去庙里求符咒!”随即想到明天是周一,他改口道,“今天下午就去。”
他无精打采地开门出来洗漱,遇上正在刷牙的陈鸣。
陈鸣刷牙的动作顿住了,惊奇地问:“哥,这么冷吗?”至于在室内刷牙洗漱也戴围巾么?
“嗯,体寒。”钟熠面不改色地扯谎,心想,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啊,鸣,我怕摘下围巾让你看见我脖子上的“草莓园”,会吓死你。
钟熠拿起牙刷和牙膏,问:“陈鸣,附近有没有特别灵的寺庙?”
“寺庙?你想求什么?”
“辟邪。”
“啊,辟邪?你怎么了?”陈鸣问道,一双大眼睛不安地转了转,似乎有些害怕。
钟熠面无表情地说:“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在三公里外就有一座寺庙,我在手机上发你。”
“好。”
陈鸣刷完牙火速离开,洗漱台前只剩下钟熠一个人。
突然,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错觉吧。
钟熠默默低下头,把自来水开到最大。
下午,钟熠按照陈鸣发来的地址,用手机导航,上了山。
半路上,他看到小径旁倒了一棵小树,一截乌黑的树干横在路上,裂口处可以看到木芯。他蹲下来查看,枯枝突然在他的指尖抽搐了一下。
钟熠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却看见树皮裂缝里正渗出汁液,简直像在流血。
“活不成了吧……”他自言自语地搓着手。
山风呼呼而来,那棵树也跟着瑟缩起来。钟熠鬼使神差地搬来几块山石,找来地上的断枝挖土,将那棵树扶起来,把树根重新埋好,拿石头将它围一圈,又用断枝和藤条给它的裂口处做了简单的固定。
“你可要争气呀。”钟熠拍掉掌心的草屑,继续往前走。
绕过弯弯曲曲的山路,才终于看见那座隐在松树林里的小庙。庙门是褪了色的朱红,门楣上挂着块木匾,“清隐寺”。门口的老槐树上系满了红绳,风一吹,红绳簌簌动。
进了庙门,正殿里的观音像慈眉善目,案桌上摆着供果。钟熠取了三支香,学着旁边老太太的样子,把香点着,插在香炉里,双手合十,随后俯身跪地磕了三个头。
拜完观音,他找到大师的禅房,里面飘出茶香。掀开帘子,看见大师坐在蒲团上,穿着僧袍,手里掐着串佛珠,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施主,请坐。”
“大师,我……”钟熠跪坐下来,紧张地开口。
“施主可是来求平安的?”
看着那一双澄澈如水的眼睛,钟熠感到了心安:“是。”
“我近日被一个看不见的东西盯上了……夜里梦魇,醒来……身上会出现红印子。那东西在暗处盯着我,它能碰我,我却碰不了它。”钟熠抿了抿唇,“大师,是不是邪物在作祟?”
大师闭上眼睛,拇指一下下拨动佛珠,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施主身上没有邪祟缠身的迹象。”
钟熠愣了一下,伸手拽了拽脖子上的围巾。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大师睁开眼睛,看着他:“施主身上并无邪祟之气,反倒有……”
“有什么?”钟熠紧张地问。
“有段未了的缘。”大师意味深长地说,“只是这缘分似近还远,似有还无。”
哈?人鬼情未了?
谢过大师,钟熠拿着平安符离开了。
抬头望向天空,太阳已经偏西了,把云染成了橘红色。他把平安符塞进兜里,突然感觉有点硌,他伸出手,戒指正戴在他的手上。
?!
他今天早上,明明把戒指摘下来了,没有再戴上,他记得清清楚楚!
钟熠一脸苦闷地回到公寓。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既然邪祟不理他,他为什么不继续看那本日记?
是喔,他傻了。
如果看日记就能引出邪祟,那正好和它聊聊,怎么都不亏。
他跑回房间,翻开那本「树洞」继续看下去。一页一页地翻下去,全都是他和一一的日常琐事,日记里极少出现第三个人。
他确定了,这个“一一”,真的不是人。
星历3012年2月28日
-得了重感冒,好难受,快呼吸不了了。真羡慕一一,永远也不会生病。
-别羡慕了,快吃药吧你。
星历3012年5月25日
-今天是一一诞生的日子,我替一一吃了一碗面,很好吃。我觉得一一穿蓝色最好看。
-绿色不好看吗?
-也好看。
他想把吃的分享给一一,一一却吃不到。
老师怀疑他有病,却查不出来。
一一永远不会生病。
一一最喜欢蓝色和绿色……
钟熠打开衣柜,黑、灰、白、蓝、绿。
这是他和一一的衣柜。
所以,一一就是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或者说,“鬼”。
钟熠心里出奇的平静,他抬手摸了摸戒指上的黑花。
可,那鬼不承认自己是一一,为什么?
难道,不止一个鬼?凶的这个是那朵黑花,白花是一一?
他看了看,发现这两朵花又不一样了:蔫蔫的白花重新舒展开,美丽、纯洁;黑花则收敛着,紧贴白花,锐利、妖艳。
怎么看,一一都应该是白花。
但一一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莫非那朵黑花把一一吃了?
还是一一黑化了?
他继续坐回书桌前,打算翻看下去。突然,一阵阴风袭来,阻止他继续往下翻。
终于出现了。
只是,它为什么要阻止自己往下看呢?
后面有它的秘密吗?
“你不是一一,对不对?”
冰凉的触感贴到他的脸上,也不知道它这举动的意思是赞成他说的,还是不赞成。
钟熠只好继续说:“那你有名字吗?”
他找出草稿纸和笔,既然一一能写字,那这鬼应该也可以。
“写下来告诉我吧。”
毫无动静。
……这鬼,真是难以沟通。明明是两个人的交流,永远是他在唱独角戏。
“如果没有名字的话,那我给你起一个吧。”钟熠笑了笑,温柔地说,“就叫岁岁,岁岁平安的岁岁,好听吧?”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岁岁”二字。
那凉意绕着他的脖子转,似乎在开心,像条欢快游动的小鱼,蹭得他喉结发痒。
钟熠在心底发笑:呵,骗你的,其实是“邪祟”的“祟”。
小鬼还是太单纯了,居然这么简单就被哄好了。
名字是最短的咒语,它有了名字,也和他有了关系。驯服一只鬼,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岁岁喜欢这个名字?”
那股凉意顺着指尖缠绕上他的手腕,他轻轻抚摸戒指上的花,“真乖。”
这天晚上,钟熠没有再做那个噩梦,睡得很安稳。梦里没有黑雾也没有坠落,醒来是暖烘烘的被窝。
舒坦!
起床时,他摸了摸戒指上的黑花,嘴角挂着笑:“岁岁还是挺乖的嘛......”
不算没救。
直到,他打着哈欠拉开衣柜门,困意直接被吓飞了……
又是一片斑驳的草莓园。
靠,这只恶鬼!
于是,刷牙的时候,陈鸣看着快裹成木乃伊的钟熠,又问了一遍:“哥,真的很冷吗?”
“冷,非常冷。”
陈鸣一脸莫名其妙地走了,剩钟熠一个人在那儿。钟熠抬起头,这一回,他清楚地看到,镜子里的他,笑了。
他慢慢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镜子,就被那股冷意冻得一缩。很快,镜子里的笑容消失了,变回他面无表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