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春天 我第一个想 ...
-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陈鸣问。
钟熠说:“后天。”
“我和你一起去,你现在没有记忆,一个人去不安全,多个人好照应。”
陈鸣说得认真,实际上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生怕钟熠不答应他。
钟熠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答应了。
两天后,钟熠和陈鸣背着个包,去了火车站。火车站前的人流熙熙攘攘,陈鸣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小鸣少爷扯了扯背包带,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情愿。
钟熠摇摇头,认真地说:“票都买好了。”
安检口前排着长队,工作人员正挨个发放异能抑制手环。轮到他们时,穿着制服的年轻女子扫了眼检测仪,取出两个白色手环。
在进站之前,每个人都需要佩戴这种特殊的手环。
当前的法律对在公共场所无故使用异能的惩罚很严苛,基本上不会出现有人用异能危害公共安全这种事,手环防的是异能失控。
手环是有等级的,每个等级颜色不一样,黑、紫、红、黄、青、白,六个等级,黑色最高级,白色最低级。
“啧,我真的受不了这种歧视。”陈鸣不耐烦地说。
“但是它那里写,等级与异能强度无关,是按失控风险评级的。”钟熠思索着说,“或许是为了更好分辨吧,手环材质不一样,如果全弄一样的颜色容易被钻空子,会有安全隐患。”
“那全弄一样的材质不行吗?”
“贵。”
陈鸣冷笑:“你别为他们的歧视找借口了。要不是陪你来,我根本不会坐火车。那些深色手环的,基本素质都很差,趾高气扬,还占座、插队。”
“抱歉。”
“你道什么歉,走吧。”陈鸣带他去找位置,“要不是这次比较急,下次我带你坐私人飞机。”
!
钟熠眼睛亮了:“好的,小鸣少爷。”
“少来,快走。”
车程一个半小时,陈鸣是个闲不住的,拉着钟熠聊天,问了很多,关于白林的,关于辟邪的,关于记忆的……
然后对钟熠又刷新了认知。
“哥,我原来觉得你暂时变傻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后遗症,但现在看来,这后遗症有点严重,不能忽视。”
陈鸣无法描述那种感觉,他觉得,钟熠有点……没有社会群居动物的意识?
失忆了也不害怕,没有想办法恢复,没有急着寻找原因,更没有寻求任何人的帮助,而是自顾自地消化。就像他生病了也不打算去医院,还会问“不去医院就不会好吗”这种话。
难道他以前生病了就干等着吗?
梦魇了遇到邪祟了也不会求助,倒是会自己去求平安,可……他说的“现在和它相处很愉快”,是什么意思?
“你之前说要辟邪,可你没告诉我你遇到鬼了。”陈鸣严肃地说。
钟熠张了张口,想说“辟邪不是因为撞鬼还能是什么”,但想想小鸣同学多半会生气,便改口道:“不想麻烦你。”
“而且它不是恶鬼,它有自我意识的,是一个小灵体。”
陈鸣问:“它,只和你互动吗?”
“我不知道。”
“估计是了,在你身边的就我一个,我没遇到过它。”陈鸣心想,最好永远也别遇到。
又问:“它有没有可能是你的异能?”
钟熠叹了口气:“我没法控制它,都是它愿意找我才会出现,不然我找不到它。”
“那它现在跟着你吗?”
“我不知道。”钟熠伸出手,“岁岁?”
没有回应。
“它不在。”
火车开进隧道里,钟熠望着窗外流动的黑暗,突然说:“陈鸣,我昨晚梦到你了。”
闻言,陈鸣坐直了身体:“嗯?梦到什么?”
“来星河大学报道那天,你帮我拉行李,带我去宿舍楼。”
“你想起来了?”
“只想起这个。不,还有迎新晚会,也是你主动和我搭话。”
“嗯,没事,慢慢来。”陈鸣笑了笑,露出一对小虎牙,“那我算不算你第一个想起的人?”
钟熠思考了一下,摇摇头:“不算,我第一个想起的,是一个看不清样子的人。”
“为什么会看不清?”
“他周围很黑。”
“就是你说的那个,让你快跑的人?”
“对。”
陈鸣没想明白,钟熠身边并没有关系特别亲近的朋友,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在危急关头惦记着他的人,为什么一直不来找他呢?
上门来找过钟熠的,就只有白林一个人,而白林显然不是那个人。
两小时后,到站了。
陈鸣带着钟熠出站,并坚决地止住了钟熠想去公交车站的步伐。
“打车去,我来付,不许说不行。”
“……好。”
钟熠在心里默默地想:原来陈鸣真的很有钱啊。
这个认知来得突兀,就像发现每天一起啃馒头的室友其实是某个隐形富豪。
不过要是让陈鸣知道,他得出这个结论的理由竟如此简单,小鸣少爷肯定要气得蹦起来。
总之,两人很快到达了目的地,春天福利院。
春天福利院的铁门漆成天蓝色,里面是整洁的小操场,几个小朋友正在梧桐树下玩耍。
门卫大叔看见钟熠,眼睛一亮:“哎哟,这不是小熠吗?回来啦?”
“叔。”钟熠微笑着点头,陈鸣也跟着礼貌地问好。
“我想找院长,他老人家在吗?”
“院长在办公室呢,”大叔指了指主楼的方向,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他前几天还念叨你呢,快去吧,他见到你肯定高兴。”
两人顺着大叔手指的那栋楼走去。
陈鸣看着那五层小楼,白色外墙有些斑驳,窗台上摆着的一盆盆生机勃勃的绿植。他问:“你知道在几楼吗?”
钟熠答得诚实:“不知道。”
“……”陈鸣一阵无语。
“不知道为什么不问?”
“问了很麻烦。”他不想解释自己失忆的事,更不想面对那些可能的追问,不如不问。
“你要一间一间找?”
“应该很快的。”
“……”陈鸣把钟熠推一边去,“你别跟着。”他自己往那栋楼走去。
钟熠见他敲开一间办公室的门,探进去,很快又出来了,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三楼303,一米九高个,穿着黑色大衣,和蔼、面善。”陈鸣简短地说完,便走上楼梯。
两人来到303,敲了敲门。
“进。”
钟熠打开门,走进去,陈鸣跟着后面,关上门。里面只有一个中年男子,穿着黑色大衣,正伏案工作。
“小熠,你回来了?”
男人抬头看过来,钟熠看清了他的模样:戴着金边眼镜,镜片后的双眸如墨,含着三分笑意,浓眉,高鼻梁,嘴唇偏薄……奇怪的是,这人长相略带攻击性,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尊温润的玉雕。
比网上的照片还好看。
钟熠点点头:“我回来,是想问您一些事情。”
“什么事?”
“是关于我父母的。”
闻言,院长叹了口气,摘下眼镜,说:“来,你们先坐。”
院长给他们倒了两杯水。
“小熠,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奇异岛很危险。还记得和你一起参加上一届奇异岛选拔的小华吗?”
院长在他们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张合影上。照片里,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少女正对着镜头比着胜利的手势,笑容灿烂。
“她天赋很高,轻松闯进前一百,被允许进入奇异岛。”
“在出发之前,我在她身上设下三道保命符,告诉她有危险一定要先保护自己,想办法回来。但现在……符咒已破,她却没有回来。”
“奇异岛究竟是天堂还是地狱,我们不得而知。但是我不希望你,也不希望任何一个孩子再去参与奇异岛选拔。”
甄梦华是个很倔的女孩,雷系异能天赋很高。她认为自己拥有如此高的天赋,便肩负更大的责任,去奇异岛也是觉得找到了自己的使命。
他没劝住,也不知道那孩子究竟怎么样了。
“可是,我父母下落不明,和奇异岛有关系。”钟熠说。
徐明辉从抽屉里找出一封信,递给钟熠:“小熠,我给奇异岛岛主写过信,这是他的回信。”
钟熠接过信,打开。
「明辉贤弟如晤:
得奉手书,慨然良久。所询祁山、映雪之事,牵动旧怀,今当为贤弟详述之。
忆昔十三载前,祁山君与映雪夫人确曾造访寒岛,解某燃眉之厄。然事毕即辞,未作久留,言欲归与幼子团聚。
此后音书杳然,某常思之,以为君等已觅得桃源,遁世归隐。今闻失途之讯,不胜怆然,当即传令岛众,四境寻访。
祁山幼子,今当弱冠矣?遥想当年襁褓婴孩,竟已成人。贤弟若得见,代吾问声安好。」
钟熠看完将信递给陈鸣,陈鸣看了,又还给院长。
“这是3016年的信,这些年我一直有给他写信,这是唯一的回信。”
钟熠垂下眼眸,感到一丝无力,这事就和他失忆一样……明明最大的嫌疑人就在眼前,却因为没有丝毫线索而无法进一步刺探,还得继续和那人虚与委蛇。
他想,这奇异岛是非去不可了。
徐明辉看着他坚定的神情,叹了口气:“小熠,你现在这副样子,就和当初的小华一样。”
送两个少年离开后,徐明辉在窗边看着他们,直到他们进入宿舍区才收回视线。他缓缓抬手,触摸墙上那幅描绘春日桃花的油画。
画框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墙面无声地滑开,露出幽深的密道。徐明辉走进去,身后的墙面合拢,将最后一丝光线隔绝在外。
密道尽头的是一间暗室,他刚将手掌贴上锁眼,门内就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撞在了门上。
“咔嗒。”
门被打开,一阵刺骨的阴风从门缝里呼啸而出,直奔徐明辉而来。
“阿泽,”徐明辉神色平静,踏入暗室,“小熠又来找我了。”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朝他扑来,掐住徐明辉的脖颈,指间缠绕着黑雾般的怨气。他表情阴狠,怨毒地看着徐明辉:“怎么,他还是想去奇异岛?你要把他关起来吗?”
“那你三年前就应该把他们都关在这里,给我作伴。现在晚了,已经跑了一个。”
徐明辉的脖颈和脸已经泛红,却依然面带微笑,毫不在意言泽对他的动作,反而用他的疗愈异能温柔地安抚言泽:“阿泽,你还不知错吗?”
温润的绿色荧光从他的掌心溢出,顺着言泽的手臂缠绕而上。鬼魂触电般松开手,黑雾在疗愈异能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这话你问得出口?我只恨不能杀了你,再去杀了你那两个心肝宝贝。”
徐明辉叹息,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阿泽,为什么一定要这么犟呢,明明只需要认个错,给我一个保证,我就会解开禁制,替你弄来一副肉身……”
言泽听这话已经听得腻了,丝毫不相信他,刚想开口讥讽,突然,他动了动,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嘘……有两只小老鼠溜进来了。”
“你的宝贝儿子和他的小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