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金榜题名，情系故亲 大约在7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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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在7月底，大勇收到浙江大学社会科学实验班录取通知书，那刻，积攒了多年的委屈与期盼终于冲破闸门，他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他马上拿出信纸给大壮写信，把这份喜悦细细描摹；并且打电话通知了肖波。
2003年8月的一天，肖波循着这份喜悦来到大勇家。院门推开的瞬间，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大步朝李大勇走去，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深深的拥抱，力道里满是欣慰与疼惜。
“大勇，祝贺你，我为你骄傲。”肖波的声音里裹着难掩的激动，继续说，“你为家族争了光，为自己赢得前程。”
一旁的李美珍早已买好了新鲜的菜，泡上了温热的茶水，既是为儿子庆祝，更想好好感谢肖波这些年的帮扶。
肖波端起茶杯，眼神恳切：“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肖叔祝你鹏程万里，前程似锦。”
肖波与李大勇轻轻碰杯，大勇仰头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暖意从喉咙滑进心底。
“第二杯，希望你飞黄腾达之后，别忘了自己的过去，别忘了含辛茹苦栽培你的母亲。”肖波的声音渐渐低沉，甚至带着一丝颤抖，“肖叔希望你记住这一切，记住那些在你脚下托着你、帮你走上坦途的人。”
大勇低着头，心里明镜似的——肖波口中的“托着他的人”，也包括他从未忘记的李富贵。李富贵去世后，肖波便收起了自己的孤勇，全心全意、竭尽所能地替他撑起了这个家，尽着一个父亲该尽的所有职责。
肖波的眼角闪着晶莹的泪光，大勇余光瞥见母亲李美珍悄悄转过身，用袖口擦去了眼角的湿润。空气里的喜悦，渐渐掺进了几分绵长的思念。
“第三杯茶水，你要回敬一个人。”肖波端起茶杯，声音里满是怅然，“你要永远感激他，是他给了你生命，给你取了名字，拼尽全力尽着为人父的职责。如果他还在，一定会比谁都开心，我也能少些遗憾。不过你没有让他失望，他的付出都没有白费，李富贵在九泉之下，也会为你欣慰的。”
“李富贵”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大勇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莫名的感伤涌上心头，他忽然觉得，自己亏欠父亲的，太多太多。他缓缓站起身，拿起茶杯，将杯中茶水轻轻洒在地面——这是他对在天之灵的父亲，最郑重的告慰。
接着，他重新倒满茶水，目光坚定地看向肖波：“肖叔，我也谢谢你。这些年，是你一次又一次慷慨解囊，是你一路搀扶，我才有了今天，才有了我爸不曾拥有过的、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肖波仰头喝下茶水，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真挚：“肖叔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比起我，你母亲付出的更多，以后一定要好好待她。”
肖波的话像一记重锤，敲醒了大勇。这些年，他一直心安理得地从母亲那里索取，却从未真正体谅过她的辛苦。愧疚感淹没了他，骨子里的倔强让他没有落泪，只是在心底暗暗许下誓言：从今往后，一定要做个孝子，好好待母亲，让她安享晚年。
片刻沉默后，肖波拿起茶杯，看向身边依旧沉默的大勇，语气里满是期许：“李大勇，肖叔为你高兴，因为你终于把这些年的苦难，都变成了前行的力量。肖叔想告诉你，适当的委屈，并不是没有志气；永不言败的人，终会赢得属于自己的辉煌。肖叔知道你的潜力，不管以后走多远，你永远是浙南人——这里的不幸给过你创伤，但这里，也是你的根。”
大勇望着窗外，过往的种种在脑海中翻涌：那些苦涩的日子，那些迷茫的瞬间，还有那些咬牙坚持的自强。他忽然明白，长大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它不仅意味着勇气、欲望与妥协，更意味着责任，意味着不得不做出的牺牲。可他也清楚，自己还未真正长大，还不懂爱与被爱的真正涵义。
傍晚的小院格外安静，只有虫子的低鸣声在空气中流淌，清晰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大勇坐在窗台边，静静地望着天空，看流云缓缓变幻，李富贵的身影渐渐在思绪中清晰起来。他想起父亲曾教他，要尊重、理解、包容他人，可他却曾任性地伤害过一个真心向他请求原谅的人，那份愧疚，愈发浓烈。
肖波见他独自呆坐，轻轻走过来，轻声问道：“是不是在想你爸？”
大勇点了点头，声音沙哑：“爸爸为我付出了太多，可我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隔阂，想想就觉得难过。”
“很多人都以为能和亲人相伴很久，可谁也不知道，哪一句话会成为最后一句。”肖波的声音哽咽了，眼眶愈发泛红，“他才44岁啊……尽管我认识很多人，有很多朋友，但只有李富贵，最懂我。”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特殊的朋友有两种，一种是沉默相对，却仿佛进行了一场精彩的对话；另一种是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完的担心，诉不尽的祝福，能畅谈所有心事。你告诉我，该如何忘记这样一个人？他的眉眼间，有看淡世间冷暖的淡定，也有包罗万象的度量。”
肖波的声音渐渐变轻，眼神飘向远方，轻声描摹着心底的梦想：“请给我一个家园，那儿有牛羊漫游，有马匹在原野上肆意奔跑，每一天都风光如画。我的家园，在草原上的家园，马匹牛羊漫游的家园，有我牵挂之人等我回家的家园。”
说完，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千言万语堵在心头，一时竟难以言说。
大约九月底，肖波开车带着大勇去飞云江钓鱼。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江面上，茫茫江面波光粼粼，一派璀璨景象。
肖波握着钓鱼竿，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大勇，语气温和：“大勇，你马上就要去读大学了！” “是的，肖叔，谢谢你。”大勇望着江面，语气诚恳，“如果没有你的帮助，就没有我的今天。”
“谢我？因为我的资助？”肖波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通透，“人们都说财富要多多益善，但其实不然。朋友和亲人，远比财富珍贵。也许越是年长，就越难遇到真正的朋友。”
大勇默默点头，他知道肖波的性子——他早已褪去了世俗的圆滑，不愿再做场面功夫，只愿用最真实的性情与人相处，不恭维，不诋毁，坦荡而真诚。他有时会想，肖波是不是在对世界最失望的时候结识李富贵，对世界最怀疑的时候又靠近了李富贵。
“有没有想过，将来要去什么地方？”肖波打破沉默，问道。
“想过。”大勇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比如哪些地方？”
“西藏，马尔代夫，美国，耶路撒冷，尼泊尔，泰姬陵，西欧，澳大利亚……”大勇一一细数着心中的向往，“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先游遍中国。”
肖波笑了笑，说道：“耶路撒冷、尼泊尔，那是朝圣的路，也是艰难的路，或许会与物质生活相悖，但人活着，总得有精神食粮，才能活得清醒而明智。也许你到不了所谓的天堂，但当你遵从内心时，你的心，就是天堂。”
“我想过自由的生活。”大勇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憧憬，也有几分迷茫。
“真正的自由，不是随心所欲，而是能为自己的内心做主。”肖波的语气愈发郑重，“人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可一旦做到了，心灵就会获得真正的快乐，否则，人生总会充满缺憾与不满。用你的心灵去感悟这个世界，你的人生，才会变得丰满而有意义。”
“能做得到吗？不向现实屈服。”大勇疑惑地看向肖波，眼底满是不确定，他还没有足够的信心，去对抗未知的风雨。
肖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泰姬陵，你知道吗？那是一个忠贞的国王，他一生只娶了一位妻子，妻子去世后，他为她修建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陵墓。后来他被囚禁，却对儿子说：‘王位你拿去，我只求你留一扇窗，让我能看见你母亲的陵墓。’这世上，难得有这样重情重义的人，更何况是一位国王。”
“肖叔，你不也是这样的人吗？”大勇的视线从河面转向肖波，眼底满是敬佩。
“爱是唯一。”肖波望着湛蓝的天空，眼神温柔得仿佛在与李富贵对话，他将手贴在自己的胸口，继续说道，“执着与痴迷，或许会让人迷失心志，但这也是人生的终极意义——这就是人生的悖论，我早已深陷这片沼泽，无法自拔。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错了，一定要告诉我。”
肖波就那样站在江边，站在茫茫天地间，不受世俗规则的束缚，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关于理想，关于人生，关于心灵，他都看得通透而清醒。
“追求精神的安宁，或许会被人误解为追求虚无，但只要你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勇敢去追求，就一定能活得明智。”肖波走到大勇身边，轻轻拉起被风吹歪的鱼竿，笑着说，“有鱼上钩了。”
大勇连忙收起鱼线，一条鲜活的草鱼跃出水面，在夕阳下闪着银光。肖波看着大勇，大勇也望着肖波，无需多言，彼此心中的牵挂与默契，都藏在这无声的对视里。
“人都会老的，每个人都一样，我也不例外。”肖波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也谢谢你，不嫌弃我倚老卖老，一直包容我。”
“肖叔，你依然年轻。”大勇真诚地说道。
“我的心，已经老了。”肖波轻轻叹息，“如果这世上有比生死更重要的事，那一定是爱。有一种爱，叫温暖；有一种爱，叫希望你幸福。你爸走得太急，没有再回来，也没有同我告别，他留给我们的，只有无尽的回忆。”
那些回忆，混杂着绝望与希望，物质与性灵，热爱与沉默，记忆与幻觉。没有绝对的好与坏，也没有简单的乐与悲，它们像一潭安然静默的深潭，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暗潮涌动，藏着所有人的牵挂与遗憾。
阳光洒在江面上，也洒在他们带着悲伤的脸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有些人，活在我们心中，就永远不会离开。”肖波的声音轻轻响起，“他们会随着时间一起沉淀，和我们一同存在，只要我们想念，就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肖波看过世间的盛世繁华，也经历过人心的荒芜。从最初的不安，到深深的吸引，再到极致的热爱，最后慢慢懂得，他始终忠于自己，忠于灵魂，不被世俗规则束缚。在沉默的面容背后，在与世俗喧嚣抗衡的夹缝中，他依然保持着清心如水的情怀。可大勇知道，肖波的心，早已随着李富贵的离开，死了大半。起初他不懂这份悲痛，后来，他渐渐感受到，那种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心灵深处蔓延的悲伤，一点点吞噬着肖波，也吞噬着自己——他的一部分，随着那份悲痛死去了，而肖波的更大一部分，早已埋葬在了李富贵离开的那一天。
“我们很少真正帮助身边的亲人，有时是没有尽力，有时是给的，并不是他们真正需要的。”肖波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大勇，你爸希望你笑，他想看你笑的样子，以后你想他的时候，记得要笑着想他。”
大勇望着霞光灿烂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肖波说：“肖叔，我会的。我会善待身边的朋友，善待我的家人，也善待我自己。”
“等我有空，我陪你出去走走。”肖波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憧憬，“我们走出浙江，去看中国的大好河山，去看世界的山川河流，去看看那些我们从未见过的异地风光。”
大勇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他心里清楚，肖波想带的，从来都不只是他，还有那个永远留在记忆里的李富贵——他们曾约定过，要一起去远方，去看遍世间风景。
肖波本想在大勇家多待几天，好好陪陪大勇和李美珍，可手头有案件要跟进，终究还是要回上海。肖波离开后不久，大勇也收拾好行囊，踏上了北上读大学的旅程。离家前，他一遍遍嘱托母亲不要挂念，说自己会照顾好自己，可他知道，母亲的心，从来都不会真正放下；而他，也同样牵挂着母亲一个人在家的日子。
临近中秋，桂香漫溢，肖波特意从上海赶到杭州看望李大勇。他带来的月饼，包装极尽奢华，价格不菲，可当他们拿起月饼品尝时，却再也吃不出当年李富贵为他们做的那种味道。大勇忽然明白，原来李富贵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将他和肖波紧紧连在一起——就像他给予的爱，随时随地，悄无声息，却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月夜皎洁，月光洒在两人身上，肖波在无意间，又向大勇袒露了自己藏在心底的故事。
“每当我闭上眼睛，就仿佛能看见李富贵站在我面前。”肖波的声音里满是怅然，“当年，我硬着头皮忍受着家人的逼迫，在传统的压力面前，我竟是如此不堪一击，所有的努力，都像是螳臂当车。可我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信仰，没有放弃做真正的自己。后来，他有了家庭，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知道，他也觉得亏欠我。可当我们再次对视，我看着他眼底的无奈与愧疚，忽然就明白了他的不易。”
大勇看着肖波，他从肖波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坚不可摧的信念。这份信念里，没有柔弱，只有亢奋；没有狭隘，只有粗犷奔放的性格和坦荡宽阔的心胸，藏着生命最壮丽的感动。也正是靠着这份信念，肖波在无数个忍耐与孤独的日子里，才没有被委屈击垮，没有向命运低头。
肖波的脸上，始终带着一丝紧绷，藏着不为人知的哀伤。他看着大勇，语气真挚而郑重：“大勇，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儿子，希望你妈不会介意。”
那一刻，大勇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多想上前给肖波一个拥抱。这些年，肖波一直默默帮助他们，不离不弃地呵护着他和母亲成长，这份恩情，他永远铭记于心。他更想替父亲，给这个孤独而深情的人，一个迟到的拥抱。
积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还有彼此间的沉默，让大勇鼓起勇气开口：“肖叔，爸爸的事情，一直让我无法平静。有时候，我觉得这个社会，一直在教我学会势利，学会妥协。”
“这种想法，有点狭隘。”肖波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如果你能胸怀祖国，吞吐四海，以天下为己任，你就会有不一样的看法。明知事情不合理，难道就要为了个人的得失与利益，去苟合、去妥协吗？什么是社会？什么是国家？什么是天下？你当下所处的环境，你正在做的事情，你的脚下，就是国家，就是天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每个人都应该从我做起。社会不够好，不是社会的错，而是我们每个人的责任。真正的勇者，应该有引导和改造这个社会的信念与精神。伟大，从来都不是遥不可及的，而是以天下为己任；读书，从来都不是为了谋取私利，而是为了让人变得高尚。我们每时每刻都应该问问自己：我高尚了吗？而不是去抱怨别人如何，抱怨环境如何。要做一个纯粹的人，更要做一个高尚的人，要时刻记住，你面对的环境，就是你的国家和天下，为了成为一个高尚的人，你必须有所行动。”
“肖叔，你说的对。”大勇重重点头，肖波的话，像一盏明灯，照亮了他迷茫的内心。
肖波沉默了许久，眼神里满是思念：“我真希望你爸还活着。在你还是个小孩的时候，他抱着你走；但以后的路，要你自己走了。这是属于你自己的路，你想寻找什么，就勇敢去追求，做出选择之后，就不要再回头，但一定要记得，让你的灵魂，跟上你的脚步。”
他看着大勇，语重心长地叮嘱：“希望你能有好脾气，有大度量——拥有这些品质的人，往往能拥有美好的人生；而杰出的人，更是谦卑，有着容人的风度与雅量。希望你为人谦虚，善于用自己的智慧，扭转人生的困境，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肖波又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大江的彼岸是什么？”
大勇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我的前程。”他以为，这是最正确的答案。
肖波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悠远：“不，是你心灵的归途。精神上的贫困，远比拥有财富更可悲。钱可以慢慢赚，可真挚的感情，不一定能再拥有。怎样活着，是每个人一生都要面对的艰难选择，至今，有些问题，我也无法给出答案。但生命是多彩的，生活是复杂的，生存，从来都没有捷径可走。”
“那彼岸之外是什么？”大勇追问，眼底满是好奇与迷茫。
“彼岸之外，是和平与宁静，像故乡一样温暖。”肖波的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净土，“那里有红色的树，绿色的河流，洁白的雪，还有温暖的土壤。所以，彼岸之外，是归宿，是灵魂安息的地方。”
大勇看着肖波，轻声问道：“肖叔，你的彼岸是什么？”
“我本以为，我的彼岸，会有柔软的细沙，有自由的飞鸟，有并肩漫步的身影。”肖波的声音里满是落寞，“可到最后，却再没有那样的情致，因为我身边，没有了我爱的人。大勇，是爱成就了我们，也塑造了我们。爱会让人变得坚强而勇敢，从爱里寻找你的理想，你才会感到，自己是真实地存在着。”
大勇细细琢磨着肖波说的每一句话，把它们深深记在脑海里，可心底的困惑，依然没有散去。他低声问道：“如果我们无力再去探究真相，也不再较真，不再执着，这是所谓的稳重的开始，还是说，我们已经走过了青春？”
“人的确应该学会稳重和成熟，应该在火热与冷漠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的度。”肖波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我们所寻求的所有答案，最终都会指向爱——爱，会让人找到回家的路；有爱，就永远不会老去。所以，种下爱的种子，用心浇灌，它才会发芽生长。当年，你爸说过，要和我一起走到世界的尽头，可他，食言了。”
巨大的感伤包裹着肖波，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浙南，会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那里藏着我最浓烈、最深厚的感情。我时常想念这里，想念这里的人，因为我还没有看够我爱的人的微笑，他就那样走了，没有同我告别，没有给我留下一句遗言。”
肖波沉默了许久，转身准备离开时，停下脚步，对大勇说：“你爸不会被人遗忘的，我相信，在我们身边，总有一些催人泪下的真情，值得我们铭记一生。”
他又补充道：“今年，我送你去读大学，我多希望，你爸也能在现场，亲眼看着你走进大学校园。你爸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撑起这个家，去爱你和你母亲。可在他去世之前，我没能亲口告诉他，我理解他，也原谅他——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像他那样努力工作、真诚待人的人，本该拥有尊严，拥有幸福，可他却始终没能找到一个能让他安心栖息的地方。”
离开之前，肖波看着大勇，说了最后一句话：“控制你的思想，否则，它就会控制你。”
大勇用力点头，目光望向远方，仿佛能看见城市里闪烁的汽车尾灯，能看见自己一步步走出小镇，走出父亲李富贵的命运轨迹。可他心里清楚，自己并没有做到“控制思想”——那一夜，他彻底失眠了。
肖波的话，久久在他的脑海中回响，一点点沉淀在他内心最深处，成为他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教诲。也是在那一夜，李大勇对父亲李富贵，有了全新的理解。
虽然他和李富贵处在两个不同的年代，有着不同的人生经历，但在他的遗传基因里，永远都藏着和父亲一样柔慈的心肠。李富贵的离开，对大勇来说，是一次深刻的教训，是一个深爱他的至亲，用生命给他上的一课。年少时的他，曾犯下过让自己后悔一生的错误，也正是这份错误，让他渐渐懂得了爱的含义：爱，是甜蜜的糖果，是苦涩的咖啡，也可能是锋利的刀刃，在人毫无防备的时候，狠狠刺向对方。李富贵的一生，清晰地写着他的草率与浮躁，也时刻提醒着他：往后余生，再也不要让这样的错误，重演。
大勇静静地坐着，心里有太多的话，想对父亲说。他想告诉李富贵，他考上了大学，走出了那个困住他们一生的小镇，拥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他想告诉父亲，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他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没有辜负那些艰难的岁月。
想着想着，他又想起了大壮。不知大壮身在远方，是否安然无恙；不知这些年，他过得是否如意。他忍不住自问：王大壮，你过得好吗？这些年，你变了多少？
那一夜，王大壮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大壮的离开，仿佛带走了他年少时的所有快乐，就像那些无忧无虑的青春时光，随着大壮的离去，一去不复返。可那些过往的情景，依然在他的心底，暖意浓浓。他记得，一个个云淡风轻的黄昏，衣衫单薄的他坐在河边，看着大壮在不远处尽情奔跑的样子；记得，那些淡淡的云朵，在他们头顶缓缓飘过的日子；记得，人行道路两旁，桂花弥漫的清甜芳香；记得，那些浪漫而青涩的过往，藏着他最浓烈的爱意，藏着他年少时淡淡的幻想。这一切，都写满了他们之间，不离不弃的兄弟情谊，也写满了他对青春，对过往的无尽怀念。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金榜题名，情系故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