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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拜访2 ...

  •   从北门进来,是一条南北向的大街。
      路面宽约一丈五六,铺着碎青石板,被车轮磨得发亮。路中间两道深深的车辙,像两条发亮的蛇躺在那里。
      左手边第一家是杂货铺。门板卸了一半,门口摆着簸箕、笤帚、瓦罐,檐下挂着一串串干笋,还有几捆干豆角。掌柜的是个中年汉子,穿着短褐,坐在门边上晒太阳,手里端着一碗茶,眯着眼看街。
      “掌柜的,这个好多铜子?”
      那中年汉子才回神,慢悠悠地朝那人看去:“十个铜子。”
      “怎的恁的这么贵?”妇人一听,当即放下,叨叨絮絮着走了。掌柜的也不搭理,端着茶碗轻吹了几下,抿了一口。
      右手边第一家是铁匠铺。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门口挂着锄头、镰刀、菜刀,还有几根铁钉,风一吹就丁零当啷。里头炉火烧得正旺,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抡着锤子打铁,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地上就灭了。
      一个身着短褐的汉子在门外冲里头喊道:“铁膀子,我前些日子订做的镰刀可是好了?”
      “好了,好了。我这就取去。”铁匠放下锤子进了里间,不一会儿提了把新镰刀出来。
      “来,拿去吧。余下再给八十个铜钱便结清了。”
      贾大郎站在城门口,被这景象看得愣了一下,才抬脚往前走。
      “炊饼——大馒头——”
      “刚刚出笼的大馒头咧——”
      杂货铺挨着的一家吃食铺,门脸不大,门口支着蒸笼,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贾大郎刹时觉得腹中有些空,连忙偏过头去,不敢多看。
      再过去是一家鞋铺,门口挂着一串草鞋和一双布鞋,在风里轻轻晃着。掌柜的坐在门槛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右手边,挨着铁匠铺的是家箍桶铺。门口摆着大大小小的木桶、木盆,一个老匠人坐在小凳上,拿着刨子一下一下地刨木板,“唰——唰——”刨花卷成一圈一圈的,落在脚边。
      再往前是一家酒铺,门口挑着一面酒旗。铺子里头传出声响来:
      “再来一壶——”
      “来嘞!”
      斜对面是一家客栈,门口站着个跑堂的: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再走几步,又听下一家喊道:
      “三鲜面一碗——多放葱花——”
      往前二三十步外,路边两侧则是各处聚集来的农人,而此时已是早市将散要散的时候。
      卖菜的还剩几个蹲在墙根,面前摆着菘菜、萝卜、冬寒菜,叶子还带着露水。一个穿青布衫的妇人蹲在摊前,捏着萝卜问:“恁个卖?”卖菜的老汉伸出两根手指:
      “两文。”
      “贵了。再少点。”
      “不能再少。”
      旁边另一个摊子上,两个妇人正在为一把葱争价,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卖鸡鸭的笼子摞着,鸡头从缝隙里伸出来,咯咯叫。一个老汉蹲在那儿,手里攥着一只鸡的腿,翻来覆去地看。
      卖鱼的木盆里水花四溅,几条鲤鱼挤来挤去,尾巴拍得啪啪响。卖鱼的卷着袖子,一边捞一边喊:“活鲤鱼!刚打的!五文钱两条!”
      旁边蹲着个小孩,眼巴巴地看着鱼,他娘拽了他一把:“走,买不起,家去。”
      一阵香味飘过来。另一侧是吃食摊子,烟气缭绕。
      卖炸糕的站在油锅前,一边翻着锅里的糕,一边喊:“炸糕——刚出锅的炸糕——三文一个——”
      旁边蹲着个小孩,手里攥着两文钱,眼巴巴地看着。
      卖馄饨的担子前围着一圈人,他正往碗里舀汤,嘴里喊着:“馄饨——热乎的馄饨——”
      一个挑担的货郎刚放下担子,冲他喊:“来一碗,多放花椒!”
      卖油饼的摊子前,油锅刺啦刺啦响,一个妇人挤出来,手里捏着油饼,边走边咬,烫得龇牙咧嘴,又舍不得吐。
      卖米糕的蒸笼摞得老高,他掀开一笼,白花花的米糕冒着烟:“米糕——两文一块——”
      一个小孩拽着娘的衣角,娘掏了两文钱,买了一块,掰成两半,大的给孩子,小的自己留着。
      卖肥肠的锅咕嘟咕嘟冒着泡,摊主用长筷子捞出一段,切成小圈,浇一勺汤,撒一把葱花:“肥肠——来一碗尝尝——”
      卖豆花的挑着担子,木桶里白嫩嫩的豆花,一片一片舀进碗里,浇红油、撒葱花。
      这一侧吆喝声、叫卖声混成一片。人来人往,热气腾腾。
      贾大郎一路被引得眼花缭乱,不敢细看,只作低头继续往前走。
      人越来越多,这是到了十字街了。
      这是县城最热闹的地方。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一个穿绸衫的乡绅提着鸟笼,笼里的画眉叫得正欢,他边走边哼着曲,不慌不忙走进了东北角的酒楼。那是个两层格局的楼子,楼上有人倚着栏杆往下看,手里端着酒杯。楼里还传出猜拳的声音:“五魁首啊!六六六!”一阵哄笑。
      东南角的布庄门口晾着几匹染好的布,红的绿的,风一吹就飘起来,尤是醒目。门口围着一群妇人,在挑布头,唧唧喳喳说话,也不知说的什么。
      贾大郎收回目光,脚步不停,继续往南。
      往前走了半晌,忽然闻到一股药香味。
      抬头一看,原是一家药铺,只见匾上写着——“张记药铺”。
      而往斜对面的,就是自家族产——“贾记药铺”了。
      贾大郎低头思量一下,便抬脚走进对面的药铺里。
      铺子里药香更浓了。靠墙一排药柜,抽屉上贴着药名:当归、川芎、贝母、黄连。柜台后面站着个二十八九岁的男子,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袖子挽了一截,正拿着戥子称药。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一张端正的脸,眉眼温和,下巴上留着短须,打理得齐整。见进来的是个少年,他放下戥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抓药?”
      贾大郎上前一步,拱手道:“可是十三堂叔?侄儿贾珩,行四。从贾家村来。七叔公是舍妹的师父。”
      那男子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原来是四郎!长得这般高了?叔都不敢认了。我爹可好?”
      “七叔公身子硬朗,前些日子还念叨堂叔来着。”
      十三堂叔点点头,把手里的戥子放下:“你来县城所为何事?”
      “去拜访一位长辈。”贾大郎顿了顿,“本想着办完正事再来拜望堂叔,怕到时来不及,就先进来认个脸。”
      “应该的。”十三堂叔笑了笑,“既是自家人,不必拘礼。办完正事若得空,再家去坐坐。若赶不及,下回进城再来就是。”
      贾大郎又拱了拱手:“多谢堂叔。那侄儿先去了。”
      “去吧,路上仔细。”
      街道两旁的铺子渐渐稀了,换成了一座座院墙。墙比北边的齐整,有的刷了白灰,有的墙头露着青瓦,门也讲究些,门楣上还钉着匾额。
      远远望去,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堵红墙,墙内露出一角青瓦,屋脊上蹲着两只小兽。红墙外头,几棵老柏树比墙还高,黑沉沉的枝丫伸出来。
      贾大郎心想,那处该是文庙罢,便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不宽,只能过两个人。脚下是青石板,铺得齐整,砖缝还长了圈苔藓。两边是院墙,时不时的,还有那枝头伸出墙来。倒是有几分曲径通幽的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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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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