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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狭路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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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城的雨,总带着股黏腻的湿热,像是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顾明宇靠在一条狭窄后巷的砖墙边,粗重的呼吸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被风一吹就散。他抬手抹了把脸,混着雨水和血污,指腹触到颧骨上一道新鲜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寸头被雨水打湿,贴在头皮上,勾勒出利落的头型。他平日里总是带着笑,阳光得像盛夏的向日葵,可此刻那双总是弯着的眼睛里,只剩下冷冽的锋芒和一丝未散的戾气。
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刚才那场追逐战里,他挨了一下闷棍,现在动一动都牵扯着神经发痛。但他没工夫顾及这些,耳朵贴在冰冷的墙壁上,仔细分辨着巷口的动静。
脚步声、呼喊声、还有摩托车引擎的轰鸣,正从主街的方向往这边蔓延。
“操。”顾明宇低骂了一声,眼神沉了下去。
他在荣城最繁华的“金街”摸爬滚打了近十年,从一个看场子的小弟,硬生生坐到了掌控整条街所有会所经营权的位置。手下兄弟多,场面大,可树大招风,尤其是在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
谁能想到,跟着自己三年、一手提拔起来的副手,竟然联合了城郊那帮靠放高利贷和暴力催收起家的“黑蛇帮”,趁着他昨晚在会所对账的空档,里应外合下了黑手。
刀光剑影里,他带着两个忠心的兄弟杀了出来,可兄弟为了掩护他,一个被砍倒,另一个不知生死。而他自己,成了丧家之犬,被一路追杀到了这片离金街不远、却僻静得多的老街区。
那帮人显然是铁了心要他的命。
顾明宇握紧了藏在腰后的短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实战经验都是打出来的,这些年从街头斗殴到应付各种突发状况,身手早就练得相当硬朗,寻常三五个人近不了他的身。可这次对方人太多,还有黑蛇帮那群亡命徒,硬拼就是死路一条。
巷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喊:“那边!我刚才好像看见个人影闪进去了!”
顾明宇眼神一凛,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后巷狭窄,两侧是斑驳的老墙,尽头似乎是个死胡同,只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看着像是废弃了很久。
他冲到铁门前,用力一推,纹丝不动。锁是坏的,但门轴像是锈死了,卡得死死的。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有人拉动枪栓的声音——不是真枪,是那种黑市上流通的□□,打不死人也能让人半残。
顾明宇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转过身,后背抵住铁门,握紧短棍,摆出了防御的姿态。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沾满泥渍的黑色T恤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来的是五个人,为首的是黑蛇帮的一个小头目,脸上有道疤,正狞笑着看向他:“顾老板,跑啊?我看你今天往哪儿跑!”
顾明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血的笑:“疤脸,我顾明宇待你不薄,你跟着姓周的那个白眼狼反水,就不怕以后在荣城混不下去?”
“混不下去?”疤脸嗤笑一声,“等你死了,金街就是周哥和我们黑蛇帮的天下,谁还敢说个不字?识相的,自己了断,还能留个全尸。”
顾明宇没再废话,他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白搭。他深吸一口气,将身体的疼痛压下去,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对面的人,寻找着最佳的突破口。
就在疤脸挥手,示意手下上前的时候,一阵急促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巷口。
不同于刚才那些杂乱的摩托车声,这引擎声低沉而富有力量感,一听就知道是辆好车。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巷口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男人。
他很高,目测至少一米九,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露出一头利落的短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身材,卫衣都掩盖不住的肌肉线条,肩膀宽得像座山,手臂粗壮,一看就是常年锻炼的结果,充满了爆发力。
男人似乎刚从车上下来,随手将车钥匙抛在手里转了个圈,眼神淡淡地扫过巷子里的场景,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慵懒和疏离,仿佛眼前的持刀对峙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你们在这儿吵什么?”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不耐烦,“影响我停车了。”
疤脸愣了一下,随即怒道:“哪来的不长眼的?滚开!没看见我们办事儿呢?”
男人挑了挑眉,视线落在顾明宇身上,又扫过疤脸手里的钢管和旁边一人怀里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觉得有点意思。
“办事儿?”他往前走了两步,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在荣城,光天化日之下持械围堵,你们黑蛇帮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疤脸脸色一变:“你认识我们?”
男人没回答,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顾明宇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似乎对这个浑身是伤却眼神锐利的男人产生了点兴趣。
“你是谁?”顾明宇警惕地看着他,这人看起来不好惹,身上的气场太强,不像是道上混的,也不像是普通人。
男人没理他,反而看向疤脸,语气懒懒散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给你们三秒钟,滚。”
“你他妈找死!”疤脸被彻底激怒了,他在这片区域横行惯了,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兄弟们,先废了这个多管闲事的!”
话音未落,两个人已经挥着钢管冲了上去。
顾明宇瞳孔一缩,他看得出来这两个人下手狠辣,招招往要害上招呼。他正想提醒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却见对方身形一晃,动作快得惊人。
只听“砰”的两声闷响,伴随着骨头错位的脆响和惨叫声,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两个人已经捂着胳膊倒在了地上,疼得满地打滚。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顾明宇怔住了。
这人的身手……太利落了。不是街头斗殴的野路子,而是实打实的格斗技巧,每一招都精准、迅猛,带着专业训练过的痕迹。
疤脸和剩下的两个人也懵了,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像健身教练的男人这么能打。
男人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掸掉了灰尘,看向剩下的人:“还有谁?”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但那笑意却没到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头发寒的冷意。
疤脸咽了口唾沫,看着地上哀嚎的同伴,又看了看男人那身充满力量的肌肉和毫不畏惧的眼神,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但就这么走了,又太没面子,而且回去也没法向上面交代。
“你……你到底是谁?”疤脸色厉内荏地问。
男人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似乎想打个电话。
疤脸见状,以为他要叫人,心里更慌了,咬了咬牙,撂下一句狠话:“小子,你有种!今天这事儿没完!我们走!”
说完,他带着剩下的人,连地上的同伴都顾不上了,仓皇地跑出了巷子。
引擎声再次响起,很快就消失在雨幕里。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和地上两人压抑的呻吟。
顾明宇松了口气,后背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紧绷,疼得更厉害了。他看向那个救了自己的男人,对方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线条硬朗,下颌线清晰,确实是个极具冲击力的帅哥,和自己这种偏利落精悍的类型完全不同。
“多谢。”顾明宇开口,声音因为失血有些沙哑,“敢问兄弟怎么称呼?今天的情,我顾明宇记下了。”
男人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似乎对“顾明宇”这个名字没什么反应。他收起手机,淡淡道:“叶泽。”
顿了顿,叶泽的视线扫过他渗血的后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能走吗?”
顾明宇试着动了动,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点了点头:“能。”
叶泽没再多说,转身朝巷口走去,走到那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黑色越野车旁,拉开了后座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意思很明显。
顾明宇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叶泽的底细,贸然上陌生人的车并不安全。但他现在浑身是伤,又被追杀,显然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而且,刚才叶泽对付那两个人的身手,以及他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气场,不像是会对自己这种“丧家之犬”图谋不轨的人。
权衡片刻,顾明宇弯腰捡起地上的短棍,一瘸一拐地朝叶泽走去。
坐进车里,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不少寒意。顾明宇靠在后座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侧头看向窗外,雨还在下,车子平稳地驶出了老街区,汇入了主干道的车流。
“去哪儿?”叶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正通过后视镜看着他。
顾明宇想了想,自己的几个落脚点肯定已经被盯上了,回去就是自投罗网。他报了一个地址,是离金街很远的一个老旧小区,那是他刚到荣城时住的地方,早就没人知道了。
叶泽没多问,打了个方向盘,车子拐向了另一条路。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规律的摆动声和引擎的低鸣。顾明宇闭上眼,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全是刚才的追杀和背叛。姓周的那个白眼狼,还有黑蛇帮……这笔账,他迟早要算回来。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意识开始模糊,后背的疼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似乎听到叶泽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真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