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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提西福涅】   一 ...

  •   一
      徐冰泉其实很喜欢“提西福涅”这个代号。
      古希腊神话里的复仇女神,专门惩罚那些犯下罪行却逃脱法律制裁的人。当她加入“昒”的时候,负责人让她自己起一个代号,她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这个名字。
      没有第二个选项。
      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注定是要做这件事的。
      但这一切,都要从很多年前说起。
      从她第一次见到程弦说起。

      二
      十七年前,徐冰泉是被装在纸箱子里,放在金阳福利院门口的。
      那天下着小雨,纸箱子被淋塌了一个角。袁溯打开门看见的时候,小孩的脸已经冻得发青,哭都哭不出声了。
      “作孽啊。”袁溯把她抱起来,用一条旧毯子给裹起来。
      后来袁溯给她起名叫徐冰泉,取自《琵琶行》里的那句“冰泉冷涩弦凝绝”。
      “冰泉冷涩,是人生最难的时候,”袁溯抱着小小的她,指着院子里另一个跑来跑去的小姑娘,“那个是弦弦,程弦。你们两个啊,将来要互相扶持。”
      那是徐冰泉人生中第一个记忆画面——阳光底下,一个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女孩回头看她,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时候徐冰泉还不太会说话,但她记住了那个笑。

      三
      金阳福利院的全称是“金阳社会性儿童福利院”,听起来挺正式,其实就是个孤儿院。
      这里的孩子们来源五花八门。有的是残疾,生下来就被扔了;有的是女孩,家里想要儿子;还有的父母犯了事进去了,亲戚谁都不肯要。袁溯来者不拒,只要送来的,她都收。
      但政府拨的钱经过一层一层克扣,到袁溯手里的时候,连给孩子们吃饱都勉强。
      徐冰泉记事早。她记得有一年冬天,流感暴发,福利院里一连走了三个孩子。
      最小的那个叫月月,还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才六岁。
      月月是个好孩子。每次老师带着做卫生,她最积极,人还没有扫帚高,非要抢着扫地。徐冰泉性格闷,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缩在角落。月月就经常跑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塞进她手里。
      “给你吃,我偷偷藏的。”
      那颗糖被月月的小手攥得温热,糖纸都皱了。
      徐冰泉舍不得吃,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拿出来看一看。
      后来月月发病那天,徐冰泉亲眼看着医护人员把她抬上担架。月月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是青紫色的,但她看见徐冰泉站在门口,还努力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
      那是个什么笑啊。徐冰泉后来想了很多年,才明白那叫“告别”。
      月月没能再回来。
      殡仪馆的人来那天,徐冰泉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把一个小小的、裹着白布的担架抬上车。她没哭,就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
      凭什么啊。她想。月月那么好,凭什么要走?
      那天晚上,程弦找到了她。
      程弦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到她旁边,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两个小姑娘就这么坐着,坐到天黑,坐到月亮升起来。
      很久之后,程弦轻轻说了一句:“月月太累了,所以要去休息了。”
      徐冰泉想起小时候,她和程弦在院子里发现一只死掉的麻雀。程弦找了一个火柴盒,把它放进去,埋在花坛边上。
      “为什么要放盒子里?”她问。
      “这样它就可以安息在好一点的地方,”程弦说,“它的妈妈就不会太难过。”
      “可是它在这么小的盒子里,不会孤单吗?它本来是属于天空的。”
      程弦想了想,眼睛弯起来:“它飞得够久了,太累了。现在可以好好睡一觉。”
      那时候徐冰泉不懂。
      现在她好像懂了一点。

      四
      程弦比她大半岁,从小就是那种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人。
      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热闹,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光。她在的地方,好像连空气都会温柔一点。
      福利院的孩子多,老师少,顾不过来的时候,程弦就帮着一块儿照顾小的。喂饭、哄睡、换尿布,她什么都会干。那些刚来的孩子哭,她就抱着轻轻地摇,嘴里哼些不知名的小调。
      徐冰泉性格闷,不爱说话,小朋友玩游戏她也不爱掺和,经常一个人坐在角落。
      但程弦从来不让她一个人待着。
      “冰泉,来帮忙叠衣服。”
      “冰泉,陪我去浇花。”
      “冰泉,你看这个虫子好奇怪,你快来看。”
      徐冰泉知道,程弦是在拉她。
      拉她从那个角落里出来。
      当一个受尽风暴的鸟儿遇到一颗可以依偎的树时,第一反应是别扭和拧巴,慢慢的,就会变成依赖。
      徐冰泉和程弦在一起得很自然,仿佛她们生来就该这样,原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五
      她们一起长大的那些年,徐冰泉慢慢学会了分辨程弦的各种表情。
      程弦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是那种很纯粹的开心;程弦咬着嘴唇不说话,是在忍什么事情;程弦盯着一个地方发呆,是在想东西;程弦突然开始不停地找事情做,是心里有事不愿意说。
      程弦最怕给别人添麻烦。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
      那是她十六岁那年的一个周末,她回福利院来看徐冰泉。
      那时候程弦已经考上南岩中学,住校,一个月回来一次。徐冰泉则选择留在福利院,初中毕业后就在附近打零工,偶尔回去帮忙。
      那天程弦回来,徐冰泉一眼就觉得不对。
      她瘦了。眼睛下面青的,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怎么了?”徐冰泉问。
      “没怎么啊,学习累呗。”程弦笑了一下,眼睛没弯。
      徐冰泉不信。但她知道程弦不想说的时候,怎么问都没用。
      那天晚上,她们像小时候一样,挤在一张床上。
      熄灯很久了,徐冰泉没睡着,她知道程弦也没睡着。
      “冰泉。”黑暗里,程弦忽然开口。
      “嗯?”
      “你说,人为什么要活着?”
      徐冰泉心里咯噔一下。她翻身面对着程弦,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程弦一定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程弦沉默了很久,“有时候觉得,活着好累。”
      “那就休息。”徐冰泉说,“累了就休息,没关系的。”
      黑暗里,程弦很久没说话。久到徐冰泉以为她睡着了,忽然感觉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凉凉的,很轻。
      “冰泉,”程弦的声音轻轻的,“我有没有跟你说过,遇见你真好。”
      徐冰泉握紧了她的手。
      “说过了。但我可以再听一遍。”
      程弦轻轻笑了一声,很轻,像叹气一样。
      后来徐冰泉想了无数遍那个夜晚。
      如果那时候她再多问一句,再坚持一下,会不会不一样?
      但她没有。

      六
      再后来,就是那个电话。
      那天她在餐馆后厨洗碗,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请问是徐冰泉吗?我们是南岩中学的,程弦同学的家长联系人之一留的是你这个号码……”
      后面的话,她听不太清了。
      只有几个词砸进脑子里:跳楼。抢救无效。请来一趟。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学校。
      只记得有人带她去看程弦的遗物。一个书包,几本书,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照片,是她们俩的合照。去年程弦生日那天,在福利院门口拍的。程弦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
      照片背面是程弦的字迹:“冰泉冷涩弦凝绝——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
      徐冰泉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
      久到旁边的人开始小声议论,久到有人来问她要不要先坐下休息。
      她没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一遍一遍地看那张照片。
      月月走的时候,她觉得冷。
      现在,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七
      后来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程弦的室友,宋雯、陈阳雪、肖楚楚。
      就因为程弦成绩比她们好,就因为程弦在学校里受欢迎,就因为那个叫宋雯的女生喜欢刘天乐而刘天乐喜欢程弦。
      又或者,这件事情和程弦的母亲袁溯以及宋雯的父亲宋良峰有关系。
      然后她带着另外两个人,开始“修理”程弦。
      不是那种明显的打骂。是更阴的——往饭里塞头发,把衣服扔在地上踩,半夜故意偷偷敲她床板……
      徐冰泉想象不出来程弦那几个月是怎么过的。
      早上睁开眼睛,要面对三个人的冷眼和嘲讽。晚上躺下来,不知道谁会突然爬起来“查寝”。想躲起来,寝室是她们仨的地盘。想找人说话,那个唯一可能理解她的刘天乐,被宋雯死死盯着。
      程弦那么要强的人,那么怕给人添麻烦的人。
      她一个字都没跟徐冰泉说过。
      徐冰泉曾尝试过和袁溯一起去找学校。
      学校说,这个事情已经处理了,是意外,程弦同学心理压力太大,我们也很痛心。
      徐冰泉去找教育局。
      教育局说,这个事情我们了解过,没有证据表明存在霸凌,同学之间的小摩擦很正常。
      徐冰泉去找派出所。
      派出所说,小姑娘,跳楼是自杀,不属于刑事案件,你想开点。
      徐冰泉站在检察院门口,看着那栋气派的大楼。
      她忽然想起月月。
      想起那些被白布盖住的小小身体。
      想起程弦说:“月月太累了。”
      是啊,都太累了。
      但她不想休息。

      八
      有一天晚上,她收到一条消息。
      匿名的,通过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软件发来的。只有一段视频,和一个链接。
      视频是程弦跳楼那天。
      不知道谁拍的,从很远的地方,角度很刁钻。画面里,程弦站在天台边缘,站了很久。然后她回过头,好像看了一眼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寝室楼的方向。
      然后她跳了。
      徐冰泉看了无数遍。
      每一遍都在想,她在看什么?在看那三个人吗?还是在看这个世界最后一眼?
      后来她发现不对。
      那个方向,如果往远了看……
      是福利院的方向。
      是她们一起长大的地方。
      是她可能在的地方。
      徐冰泉那天晚上哭了,从程弦走后第一次哭。
      她蜷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但哭完之后,她点开了那个链接。这是一个活跃于暗网内的组织,一个叫“昒”的组织。
      页面最上面有一行字:天将亮未亮之时,是秩序最混乱的时刻。而我们,是秩序的维护者。
      她往下翻。
      里面有很多视频。那些视频里的人,都像她一样,失去了什么,又被世界抛弃了什么。然后他们用自己的方式,把公道讨了回来。
      每一个视频下面都有一个代号。
      伊卡洛斯、普罗米修斯、巴德尔……
      徐冰泉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找到了联系渠道,发了一条消息:
      “我叫徐冰泉,我想加入。代号,提西福涅。”
      对方回复得很快:“欢迎。”

      九
      加入“昒”之后,组织帮她查清楚了很多事。
      程弦跳楼那天,学校的监控“恰好”坏了。程弦留下的遗物里,有一本日记,记录了她被霸凌的每一天。“昒”的人找到了那本日记——它没有被销毁,而是被某个老师藏了起来,作为以后可能用上的“把柄”。
      宋雯的父亲宋良峰,和袁溯有旧怨。很多年前,袁溯举报过他贪污受贿,虽然没成功,但梁子结下了。程弦的事,宋良峰只是打了个电话,一切就都被压了下去。
      陈阳雪的父母是富商,给学校捐过一栋楼。肖楚楚的父母虽然普通,但她胆小听话,是宋雯最好的“工具”。
      这些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刻进徐冰泉脑子里。
      组织问她:你想怎么做?
      她说:我要转学去南岩中学。我要让她们一个一个,尝一尝程弦尝过的滋味。
      组织没问她具体计划,只是说:需要什么,开口。
      徐冰泉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
      但她不在乎了。
      从程弦跳下去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不在那条所谓的“归路”上了。

      十
      转学手续是组织帮忙办的。
      她以“转学生”的身份进入南岩中学高二,被分到了叶淮那个班——叶淮是一班班长,她早就查过这个人,父亲是警察,牺牲了,本人有点小聪明,但暂时不构成威胁。
      她需要接近的人,是宋雯、陈阳雪、肖楚楚。
      刚开始最难。她要装作和她们毫无关系,要装作只是个普通的新同学,要慢慢、慢慢地走进她们的圈子。
      不能太快,太快会引人怀疑。也不能太慢,太慢怕来不及。
      她用了半年。
      半年里,她学会了怎么笑,怎么聊天,怎么在她们讨论程弦的时候面不改色。她甚至学会了用那种轻飘飘的语气说“那个跳楼的啊,听说是心理有问题吧”。
      每次说这种话,她都觉得自己在吃玻璃渣。
      但她咽下去了。

      十一
      宋雯生日那天,她去了宋雯家。
      花园里种着很多花,有一种百合,开得很好。徐冰泉趁没人注意,摘了一朵,藏进口袋里。
      那朵百合后来被她带去了精神病院。
      袁溯在那里。
      那个曾经把她们两个搂在怀里、给她们讲《琵琶行》的女人,现在坐在病床上,对着空气说话。医生说她是受了刺激,精神分裂,需要长期住院。
      徐冰泉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
      她想起很多年前,袁溯一手牵着程弦,一手牵着她,说:“你们两个啊,将来要互相扶持。”
      现在程弦不在了,袁溯疯了,只剩下徐冰泉一人独自面对着这一切仇恨和痛苦。
      袁溯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当她看见徐冰泉放在病床边的那支百合花时,她已经知晓了所有。
      “冰泉啊,别太累了……”
      不累,袁阿姨,我不累,我一点都不累。
      徐冰泉心里想着,将眼泪一滴又一滴地咽下肚。
      袁阿姨,你知道什么才叫累吗?看着有罪者的不到惩罚才叫累、看着正义的不到伸张才叫累、看着程弦那双不舍的眼睛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才叫累……

      十二
      第一次动手,是宋雯的中药。
      那罐中药放在厨房里,宋太太每天熬好装进保温杯,让宋雯带去学校喝。徐冰泉趁人不注意,把研磨好的砒霜粉末倒了进去。
      不多,就一点点。她不想让宋雯死得太痛快。
      程弦受了那么久的折磨,凭什么宋雯一下就解脱了?
      但宋雯命大,没死成。
      没关系,还有下次。
      游泳馆那天晚上,她用宋雯的手机发的消息。宋雯喜欢刘天乐,徐冰泉早就知道。她冒充刘天乐约宋雯出来,说有话要说。
      宋雯果然来了。
      她站在泳池边,穿着那件漂亮的裙子,还喷了香水。月光照在她脸上,表情期待又紧张。
      徐冰泉从后面走过去。
      “宋雯。”
      宋雯回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徐冰泉?你怎么……唔——”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水很冷,比那年冬天的夜还要冷。徐冰泉按着她的头,看着她在水里挣扎,看着水泡一个一个冒上来,看着那些挣扎越来越弱。
      那一刻她什么都没想。
      脑子里只有程弦的脸,程弦的笑,程弦说“遇见你真好”。
      后来水面平静了。宋雯漂在那里,裙子像一朵盛开的花。
      徐冰泉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十三
      陈阳雪喜欢弹钢琴。
      那架雅马哈是她家捐的,几乎成了她的专属。每天中午,她都去音乐教室练琴。
      徐冰泉观察了很久,摸清了她的所有习惯。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练多久,练什么曲子,中间会不会休息。
      机关是机械社团那些工具做的。她在网上学的,一遍一遍试,终于做成了。
      砍刀是网购的,锋利得很。她把刀固定在琴盖的缝隙里,调好角度,只要用力掀开琴盖……
      那天她没去看。没必要。她只需要知道,陈阳雪这辈子都别想再弹琴了。
      用那双手伤害过程弦,凭什么还能弹琴?
      凭什么还能做喜欢的事?

      十四
      肖楚楚的眼药水最好办。
      她习惯眼睛干的时候滴一滴,眼药水随身带着。徐冰泉找机会换了一瓶,里面是她用针管注射进去的502胶水。
      一滴就够了。
      那天她在食堂吃饭,听见有人说肖楚楚被送医院了。她低着头喝汤,一口一口,喝得很慢。
      隔壁桌有人说:“听说是眼药水出问题了,眼睛可能保不住。”
      另一个人说:“天哪,太惨了。”
      徐冰泉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站起来走了。
      惨吗?
      那程弦跳下去的时候,惨不惨?

      十五
      事情做完之后,她去了一趟福利院。
      老地方,那棵槐树下面,埋着那只麻雀。
      这么多年过去,那棵槐树长得更高了,树荫能遮住半个院子。新的孩子们在里面跑来跑去,吵吵闹闹,和她们小时候一样。
      徐冰泉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块地。
      “程弦,”她轻轻说,“都结束了。”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她好像听见有人在笑,轻轻的,像叹气一样。
      她没抬头。
      但嘴角弯了一下。
      冰泉冷涩弦凝绝。
      凝绝不通声暂歇。
      她想起袁溯曾给她和程弦将白居易写下的《琵琶行》,袁溯解释的那一句让她此生难忘——以停滞为蓄力时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震撼力。
      现在,该歇的,都歇了。

      尾声
      南岩市人民医院。
      林寻和叶淮走后,徐冰泉从角落里走出来。
      她摘下口罩,看了一眼住院部的方向。
      肖楚楚应该在里面,永远看不见东西了。
      够了。
      她转身往外走,口袋里那张纸条已经送出去了。“非礼勿视”——提西福涅。
      那两个男生会不会追查下去,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他们还继续查,她还有的是时间。
      毕竟她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外面起风了。天边压着厚厚的云,太阳被遮得严严实实,但云层边缘透出一线光。
      天将亮未亮之时。
      她抬头看了一眼,把手插进口袋,慢慢走进那条巷子里。
      巷子很深,很暗。
      她没有回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提西福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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