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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砚心微暖,戏语撩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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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被温寒硬生生推出寒砚居,魏忘忧心里那点逗弄人的兴致,非但没消,反而愈演愈烈。
他本就是洒脱爽朗、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生来最不吃的就是“高冷古板”这一套。别人见了大师兄温寒,恨不得绕道三尺,唯有他,越是见对方板着脸、耳尖发红,就越是想凑上去撩拨几句,看这位万年不变冰山脸的大师兄,到底能绷到什么时候。
第二日天刚亮,魏忘忧身上的杖伤已经好了大半。他本就是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又有暗灵根与顶级至尊骨双重加持,自愈能力远超常人,不过一夜功夫,便已行动自如,半点看不出昨日受过罚的模样。
他一推开房门,便撞见萧烈、苏沐、凌越几人聚在演武场边闲聊。
“魏师妹,今天倒是挺早。”萧烈挥了挥手,嗓门依旧爽朗,“伤全好了?”
魏忘忧大大咧咧走过去,往石栏上一坐,红衣一荡,眉眼飞扬:“一点小打小罚,算得了什么。我是谁啊,区区十二板子,还能困得住我?”
凌越挤眉弄眼:“可以啊你,全宗门也就你敢刚着大师兄,还敢夜闯山门喝酒,换了别人,早被大师兄罚去抄五千条宗规了。”
魏忘忧嗤笑一声:“罚就罚,我还怕他不成?再说了,你们那位大师兄,也就看着凶,真动手,也没把我怎么样。”
苏沐温和提醒:“魏师妹,话可别这么说。大师兄那人,面冷心热,只是不擅表达。你可别总故意去撩拨他,他性子闷,真惹急了,吃亏的还是你。”
“我偏不。”魏忘忧下巴一扬,笑得狡黠,“我就觉得,他板着脸的时候有意思,耳朵一红,更有意思。”
几位师兄对视一眼,皆是一脸无奈。
全青云宗,也就这位新来的小师妹,敢把“逗大师兄”当成日常乐趣。
几人正说笑间,远处一道蓝白身影缓步走来。身姿挺拔,步履沉稳,面容俊美如铸,却自始至终绷着一张脸,周身三尺之内,仿佛都结着一层无形寒冰。
正是温寒。
他刚从戒律堂巡查回来,广袖微拂,周身气息清冷,远远一望,便让人不敢靠近。
一众师兄瞬间噤声,纷纷收敛神色,规规矩矩行礼:“大师兄。”
唯有魏忘忧,眼睛一亮,像是猫见了鱼,直接从石栏上跳下来,红衣一掠,毫无怯意地迎了上去。
“大师兄——早啊。”
他故意拖长语调,声音清亮,目光直勾勾落在温寒脸上,半点不避讳。
温寒脚步一顿,垂眸看向他。
依旧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眉峰平直,唇线紧绷,唯有一双深眸,沉静如寒潭。只是在对上魏忘忧那双笑意盈盈的眼时,眸底极淡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不在房中静养,来此处喧哗。”他开口,声音清冷平淡,“宗规第二十三条,不得在演武场嬉闹。”
魏忘忧笑得坦荡,往前又凑近一步,几乎快贴到他身前:“大师兄,我伤都好了,难不成还让我整天闷在屋里?再说了,我这不是来向你问安吗?”
他刻意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轻佻:“还是说,大师兄一晚上没见我,想我了?”
此话一出,身后几位师兄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萧烈恨不得伸手把魏忘忧拽回来——这位小师妹是真敢说啊!
温寒的脸色,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尖极轻地、极快地蹙了一下,快得让人几乎无法捕捉。
耳尖,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悄无声息地泛上一层浅红。
“口无遮拦。”他淡淡吐出四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只一味清冷,“再胡言,便去戒律堂领罚。”
“别啊大师兄。”魏忘忧立刻顺坡下驴,笑得眉眼弯弯,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动作自然又亲昵,“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就是看大师兄一个人,太冷清了,过来陪你说说话。”
温寒手腕微僵,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又怕力道太大伤到他,最终只是任由他轻轻拽着衣袖,垂眸不语。
板着脸,耳尖微红。
魏忘忧看在眼里,心里乐开了花。
他就吃准了这位大师兄——嘴硬、心软、规矩多,偏偏对自己,总留着三分分寸,五分纵容。
“对了大师兄。”魏忘忧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我昨日送你的那两只兔子,怎么样了?白的那只乖不乖?黑红那只,有没有闹你?”
一提兔子,温寒的身形明显又僵了一瞬。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蜷,依旧板着脸,声音平淡:“安分。”
“只是安分啊?”魏忘忧故意拖长语调,凑近几分,气息都快拂到他耳畔,“我还以为,大师兄会抱着它们睡觉呢。”
温寒的耳尖“唰”地一下,红得更明显。
眉尖,又轻轻蹙了一下,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恼意。
“魏忘忧。”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紧绷,“休得胡闹。”
“我没胡闹啊。”魏忘忧笑得坦荡爽朗,“大师兄明明喜欢,还非要装不在意。你要是真不喜欢,我今日就把它们拎走,烤了——”
“不准。”
温寒立刻开口,语速都快了几分。
他终于抬眼,深深看了魏忘忧一眼。
依旧是板着脸,眉头轻蹙,可那双眼眸里,却清清楚楚写着紧张。
“……兔子留下。”他沉声道,“不准再提杀生。”
魏忘忧心里偷笑,面上却一本正经点头:“好好好,听大师兄的,不烤不烤。大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松开温寒的衣袖,后退一步,笑得眉眼弯弯:“那我下午再去看它们。”
温寒没应声,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身姿依旧挺拔,步履依旧沉稳,只是那抹背影,莫名多了一丝近乎狼狈的急促。
直到温寒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萧烈等人才敢围上来,一脸震惊地看着魏忘忧。
“魏师妹,你、你刚才跟大师兄说什么?”凌越声音发颤,“你居然敢拽大师兄的袖子,还敢调侃他……你是真不怕死啊!”
魏忘忧无所谓地耸肩,红衣一扬,笑得肆意:“怕什么?他又不吃人。再说了,你们不觉得,他板着脸、耳朵红红的样子,特别好玩吗?”
苏沐无奈叹气:“也就你敢这么说。整个青云宗,谁敢对大师兄如此放肆?也就你,仗着天赋高,师尊宠着,便无法无天。”
“我这不是无法无天。”魏忘忧挑眉,语气坦荡,“我这是,跟大师兄增进感情。”
众人齐齐沉默。
增进感情?
他们怎么看,都像是魏师妹一个人,在单方面逗弄大师兄。
魏忘忧却不管众人怎么想,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今日下午,定要再去一趟寒砚居。
他就是想看看,那位永远板着脸的大师兄,在自己面前,还能露出多少不一样的神色。
午后日光正好,青云山一片宁静。
魏忘忧避开众人视线,一路溜溜达达,径直来到寒砚居外。
院落依旧清净,院门虚掩。他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谁?”
屋内传来温寒清冷的声音,没什么情绪。
“大师兄,是我,魏忘忧。”他应得爽快,“我来看看兔子。”
屋内沉默片刻,才传来一声淡淡回应:“进来。”
魏忘忧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素雅,一桌一椅一床一书架,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处处都透着主人刻板自律的性子。
温寒正坐在书桌前,手中握着一卷书,身姿端正,背脊挺直,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
而书桌上,那两只兔子正蜷在一块柔软的白色绒垫上,睡得香甜。
白兔子缩成一团,像一团雪;黑红兔子趴在一旁,毛色油亮。
魏忘忧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走过去,毫无顾忌地趴在桌边,凑近看兔子,红衣铺散在桌沿,添了几分鲜活气。
“哇,睡得好香啊。”他小声惊叹,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欢喜,“大师兄,你还给它们铺了垫子?”
温寒握着书卷的手指一顿,垂眸看着书页,板着脸,声音平淡:“免得弄脏书桌。”
“是吗?”魏忘忧挑眉,笑得狡黠,“我还以为,大师兄是心疼它们呢。”
温寒不答,只是眉尖极轻地蹙了一下,耳尖又悄悄泛起浅红。
魏忘忧看在眼里,心里乐不可支,嘴上却一本正经,继续逗他:“大师兄,你平时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不孤单吗?要不,我以后常来陪你?”
温寒指尖微紧,书页都被捏出一道浅痕。
他依旧没抬头,声音清冷:“宗门规矩,男女有别,不可随意出入异性居所。”
“哎呀,规矩哪有那么死。”魏忘忧满不在乎摆手,洒脱得很,“再说了,我又不是真的女子,怕什么?”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差点说漏嘴。
温寒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双沉静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探究,却并未多问,只是重新垂下眼,淡淡道:“即便如此,也不可随意逗留。”
依旧是板着脸,语气平淡,却没有真的赶他走。
魏忘忧心里了然——这位大师兄,就是嘴硬心软。
他也不点破,只是继续趴在桌边,逗着两只兔子,时不时转头,跟温寒搭话。
“大师兄,你平时都不出去玩吗?”
“大师兄,你天天看这些书,不无聊吗?”
“大师兄,你喜欢吃什么?我下次偷偷给你带。”
“大师兄,你是不是从来没喝过酒?”
他一句接一句,爽朗又直白,毫无顾忌。
温寒大多时候都不答,只是偶尔在他问得太过离谱时,淡淡开口提醒一句,眉头轻轻蹙一下,耳尖红一下。
全程,依旧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可魏忘忧却看得清清楚楚——这位看似冷漠无情的大师兄,虽然嘴上不说,却一直耐着性子,任由他在自己屋里吵闹。
换了别人,恐怕早就被他一句“出去”,直接扫地出门。
魏忘忧心里,悄悄泛起一丝异样的暖意。
他表面依旧洒脱不羁,眼底却多了几分认真。
他忽然轻声道:“大师兄,其实你不用总这么绷着。你笑一笑,肯定很好看。”
温寒握着书卷的手,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眼,看向魏忘忧。
四目相对。
魏忘忧眼神坦荡,笑容爽朗,没有半分戏谑,只有一片真诚。
温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依旧是板着脸,可那双深眸里,却不再只有冰冷与规矩,多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柔和。
耳尖,再一次,悄无声息地泛红。
他没有回答,只是重新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安分待着。”
魏忘忧笑了,不再逗他,安安静静趴在桌边,看着兔子。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日光缓缓移动,兔子轻微的呼吸声,以及两人平稳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白兔子忽然动了一下,伸了个懒腰,下意识往黑红兔子身上一趴,两只兔子又叠在了一起。
魏忘忧眼睛一亮,立刻转头看向温寒,故意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大师兄你看,它们又叠一起了。”
温寒抬眸一看,耳尖“唰”地红透。
眉头猛地一蹙,带着几分羞恼,却又无从发作。
“都说了,是公的。”他声音紧绷,语气生硬。
魏忘忧笑得眉眼弯弯,凑近几分,声音轻挑:“大师兄怎么知道是公的?难不成,真的偷偷看过?”
“魏忘忧!”
温寒终于出声,音量稍稍提高,带着一丝明显的恼意。
他猛地站起身,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眉头紧蹙,脸色依旧绷得紧紧的,却偏偏看不出半分凶狠,只透着几分被戳中心事的慌乱。
“你——”
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最终只是咬牙,伸手一把抓住魏忘忧的胳膊,不由分说,便往门外带。
魏忘忧不挣不反抗,任由他拉着,一路笑得爽朗肆意:“哎哎哎,大师兄,别生气啊,我开玩笑的!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温寒一言不发,只是沉着脸,耳尖通红,手上力道却依旧克制,没有真的弄疼他。
一路将人拉出院子,“砰”一声,轻轻关上院门。
门板隔绝了屋内的景象,也隔绝了魏忘忧那声声带着笑意的调侃。
魏忘忧站在门外,趴在门板上,笑得直不起腰。
屋内,温寒背靠着门板,胸口微微起伏。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眉头轻蹙,耳尖却红得久久不退。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耳尖。
心,莫名乱了。
门外,魏忘忧的笑声传来,清晰又爽朗:
“大师兄,我明天还来!”
温寒指尖一紧。
这一次,他没有皱眉,没有恼意。
只是沉默地站着,耳尖的红,迟迟没有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