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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劫火焚宗，骨碎根断 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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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器归心的祥瑞灵光尚未散尽，青云山巅的春风还裹着法器共鸣的清越之音，魏忘忧怀中十一柄本命法器尚在温养神魂，蓝辞指尖雪照剑与云谣琵琶灵光未歇，一场席卷东西两宗的灭顶之灾，便已如黑云压城，猝然降临。
前一刻还是少年得志、双宗同喜的盛景，下一刻，天道倾覆，劫火焚山。
最先传来异动的是青云宗外围山门。
守山弟子凄厉的传讯符划破长空，血色灵光在天际炸开，未等众人回神，便听得远方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之声，如潮水般自四面八方涌来，震得群山簌簌发抖，灵木摇落满枝青叶。
沈辞晏面色骤变，冰蓝色眼眸中第一次翻涌沉冷戾气：“是玄符宗与血煞宗。”
清瑶紫衣无风狂舞，周身灵气骤然绷紧，声音冷厉如冰：“两宗竟联手天下小派，倾巢来犯，图谋我青云、清兰千年底蕴！”
修仙界五宗鼎立，青云、清兰素来稳居前列，却因门规严苛、择徒极慎，弟子向来少而精，人数远不及以旁门杂派壮大的玄符宗与血煞宗。这两宗觊觎两宗宝地与传承已久，此番借着万宗试炼后新老弟子齐聚、防备未复的空隙，纠集了大大小小四十余股势力，浩浩荡荡，足有万余人，如蝗虫过境，直扑而来。
魏忘忧怀中镇岳、惊尘等法器骤然嗡鸣，暗灵根自发警觉，周身灵气一紧。
温寒身形瞬间挡在他身前，蓝白身影挺拔如松，往日清冷的面容覆上一层寒霜，手中长剑出鞘半寸，剑意凛冽。
“备战！”
沈辞晏一声令下，青云弟子尽数执器而立。
清瑶亦扬声传令，清兰众弟子剑音齐鸣，严阵以待。
可人数上的悬殊，早已注定了这场战事的惨烈。
对方一万余人如黑云压山，法术、符篆、刀兵、蛊毒铺天盖地袭来，密密麻麻，遮断日光。青云、清兰两宗弟子虽个个天资卓绝，以一当十，终究架不住对方人海战术，符雨落处，灵峰起火；
刀光斩处，殿宇崩塌。
劫火自青云山脚一路席卷而上，所过之处，琼楼玉宇化为焦土，灵草仙木尽成灰烬。
昔日云雾缭绕、仙鹤齐鸣的青云宗，不过半柱香工夫，便被漫天火光吞噬，飞檐塌落，玉阶碎裂，千年基业，付之一炬。
而清兰宗境况更为惨烈。
血煞宗修士悍不畏死，以蛮力冲撞宗门结界，结界破碎之声响彻云霄，一座座殿宇被硬生生拆毁，玉柱断裂，院墙崩塌，曾经清雅绝尘的仙门，沦为一片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护宗主！护长老！护弟子撤退！”
萧烈挥刀斩落数名敌人，浑身浴血，吼声震彻火场。
苏沐以符篆开路，灵力激荡，护着一众年幼弟子后撤。
清兰宗凤舞、柳如烟等师姐结阵御敌，衣袍染血，却半步不退。
战火之中，不断有身影倒下。
几位守山长老为护结界，肉身被符火焚烧，神魂溃散；
几位闭关长老出关迎敌，遭数名高手围攻，魂飞魄散；
鲜血染红了青云石阶，染红了清兰玉台，两宗数千年积累的长老力量，在这场突袭中折损近半。
沈辞晏白衣染血，催动全身灵力，以一己之力挡下对方数位宗主级高手，至尊骨灵光冲天，却也架不住连绵不绝的围攻。
清瑶音浪震退敌群，紫衣破碎，灵根剧烈震荡，嘴角不断溢出血丝。
“走！速速撤退！”
夜辞狐裘燃火，却依旧护在魏忘忧身侧，以幻术遮掩众人踪迹，“往后山玄冰洞去，那里有上古禁制，可暂避锋芒！”
温寒、清风静一左一右，护着魏忘忧与蓝辞，带领两宗残存弟子，借着夜色与浓烟掩护，向后山撤离。
魏忘忧回头望去，曾经熟悉的宗门化为一片火海，师兄师姐浴血奋战，长老身影接连倒下，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眼眶微热。
蓝辞手握雪照剑，一路斩敌开路，月白长衫染血，温润面容覆上一层悲戚。
身后，是万余追兵嘶吼之声，越来越近，如附骨之疽。
一行人狼狈奔逃，不知奔行了多少时辰，终于躲入后山深处一处隐蔽山洞。
洞口狭小，内腹开阔，石壁之上刻着上古禁制，灵气内敛，可掩去气息，暂得安全。
众人跌坐一地，人人带伤，衣衫染血，往日仙门弟子的清雅荡然无存。
活着的人不过数十，两宗千年辉煌，一朝零落至此。
魏忘忧刚想开口询问师尊状况，便听得一阵压抑的闷哼响起。
只见沈辞晏与清瑶双双倒地，气息骤衰。
“宗主！”
“师尊！”
众人惊呼围上。
夜辞指尖搭在沈辞晏腕间，脸色瞬间惨白，声音颤抖：“至尊骨……被人以邪术重创，骨裂魂摇，生机溃散！”
云舒探查清瑶状况，泪水瞬间滑落，声音悲戚：“灵根被邪器震碎本源，灵脉寸断，再无修复可能！”
全场死寂。
沈辞晏是渡劫期大能，一身修为系于至尊骨，骨在则人在，骨碎则道消。
清瑶亦是渡劫强者，道行根基系于先天灵根，根存则道存，根断则命亡。
两人皆是世间顶尖强者，寻常高手连他们周身三尺都难以靠近，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才能以邪术重创至尊骨、震碎先天灵根？
答案不言而喻——
对方之中，藏着隐世多年的邪修老怪，不惜损耗道行，出手偷袭。
“至尊骨移植，需至亲至契血脉同源；灵根接续，需灵韵属性完全相合。”一位残存的长老颤声开口，“可放眼天下，哪里去找……”
话音未落，他目光骤然落在魏忘忧与蓝辞身上。
全场目光，齐齐汇聚。
魏忘忧，天生暗灵根，与沈辞晏至尊骨同源相契，骨脉互通；
蓝辞，先天水灵根，与清瑶本源灵根属性一致，灵韵相合。
这世间，唯有此二人，能以自身至尊骨、先天灵根，接续师尊重创之躯，挽回两条渡劫大能性命。
可一旦拔出至尊骨、剥离本命灵根，便是抽髓断脉之痛，且术后修为尽废，天赋全失，此生再无修仙可能，大概率沦为一介废人，与凡人无异。
山洞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两位少年，眼中满是不忍，无人忍心开口。
魏忘忧却先一步抬眼，红衣虽染尘，目光却异常坚定。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看向人群中的三师兄苏沐，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三师兄，我知道你精通移骨接续之术。”
“求你，把我的至尊骨，挖出来，换给师尊”
一语落下，满山洞皆惊。
“师妹！不可！”萧烈猛地起身，声音嘶哑，“拔骨无麻，痛彻神魂，且你会沦为废人，此生再不能修行！”
“忘忧，莫冲动。”夜辞眼眶泛红，伸手想拉住他，“师尊宁可身死道消，也绝不让你如此牺牲。”
温寒身形一颤，板着的面容终于崩裂，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凉，声音发紧：“别去……我代你——”
“你代不了。”魏忘忧轻轻摇头，看向昏迷不醒的沈辞晏，眼中没有半分退缩，“师尊若死，青云宗彻底覆灭，残存之人再无庇佑。我失去至尊骨，不过是不能修仙，可师尊活着，才能重整宗门，护住大家。”
他转向苏沐，再次躬身一拜：“三师兄，求你动手。”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侧的蓝辞也缓缓跪下。
月白长衫垂落尘埃，他抬头看向清兰宗三师姐凤舞，温润的面容异常平静，语气坚定如石：
“三师姐，我与师尊灵根同源。”
“求你，剥出我的灵根，接续给师尊。”
“小辞！”柳如烟捂住嘴，泪水滚落，“你可知剥离灵根，比断骨更痛？灵根一去，你一身修为尽散，再无半分仙资！”
云舒含泪摇头：“不可，清瑶若知你为她沦为废人，醒后绝不会原谅我们。”
清风静站在一旁，清冷面容惨白如纸，指尖死死攥紧，耳尖再无半分血色，想说什么，却喉间哽咽，一个字也吐不出。
蓝辞微微抬头，目光落在昏迷的清瑶身上，轻声道：“宗门已毁，长老牺牲，若师尊再不在，清兰便真的没了。我失去灵根，不过做回凡人，可师尊活着，清兰便还有希望。”
两位少年，一个红衣决然，一个白衣沉静，在生死与天赋面前，没有半分犹豫，齐齐选择以自身道基，换师尊生机。
苏沐与凤舞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悲戚与无奈。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移骨、剥根，绝不可用麻药。”苏沐声音沉重，“麻药入体，会污损骨灵本源，移植之后无法相融，前功尽弃。”
“全程清醒，硬扛。”凤舞闭上眼，泪水滑落，“那痛……非人可忍。”
魏忘忧咬牙，笑了笑，语气依旧洒脱：“我连万器砸身都不怕，这点痛，算什么。”
蓝辞微微颔首，温润眉眼间一片平静：“能救师尊，值得。”
山洞之内，众人各自准备。
石壁上燃起微光，映得一张张面容悲戚不已。
温寒蹲在魏忘忧身前，紧紧握着他的手，清冷眼眸通红，一言不发，只是将自己的手臂缓缓递到他嘴边。
“痛便咬着。”
清风静亦走到蓝辞身旁，沉默地伸出手臂，月白衣袖下，指尖微微颤抖。
一切准备就绪。
苏沐指尖凝起灵光，对准魏忘忧心口骨脉之处；
凤舞灵力汇聚，悬于蓝辞丹田灵根之上。
“动手。”
两人同时开口。
剧痛，在刹那间席卷全身。
没有麻药，没有缓冲，灵力直接撕开皮肉，触碰到至尊骨的那一刻，魏忘忧浑身剧烈一颤，仿佛神魂被生生撕裂，骨髓之中传来一阵阵足以让人疯癫的剧痛，如万千钢针同时扎入，如烈火焚髓，寒冰刺骨。
他死死咬住温寒递来的手臂，牙关紧咬，齿间渗出血丝。
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顺着下颌滴落，红衣后背很快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
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体内原本醇厚奔腾、可容万道的灵力，随着至尊骨被一点点剥离，飞速流失、溃散，原本充盈的力量感飞速抽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空虚与剧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生俱来的至尊骨，被一寸寸从体内剥离，每动一分，便是一次魂飞魄散般的痛楚。
意识几度模糊，却始终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痛呼。
另一侧，蓝辞的痛苦更甚。
灵根植于丹田，与神魂血脉相连，剥离灵根，等同于抽走一身修行根本。
比断骨更痛，比剜心更烈。
他死死咬住清风静的手臂，唇齿染血，温润的面容扭曲，冷汗浸湿额发，月白长衫湿透。
体内先天灵韵飞速消散，剑音双修的灵力根基一点点崩塌，原本流转于经脉中的灵气如潮水退去，只留下空荡荡的经脉与撕心裂肺的痛楚。
两位少年，一红一白，在山洞微光中浑身颤抖，汗如雨下，却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哀嚎。
周围的师兄师姐、长老弟子，无不别过头，泪水无声滑落。
温寒手臂被咬出深深齿痕，却一动不动，任由他咬着，眼中满是心疼与无力。
清风静清冷的面容早已泪痕遍布，却依旧挺直脊背，给蓝辞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苏沐终于将完整的至尊骨移出，灵光包裹，迅速移入沈辞晏体内，以秘法接续；
凤舞亦将纯净的先天灵根剥离，小心翼翼渡入清瑶丹田，灵脉对接。
移植过程极快，灵光流转，骨、根相继归位。
而做完这一切的魏忘忧与蓝辞，双双软倒在地。
体内空空如也。
暗灵根沉寂，至尊骨不在；
先天灵根剥离，修为尽数消散。
一身通天彻地的天赋，一朝散尽。
从今往后，再不能引气入体，再不能御器飞行，再不能兼修万道、剑音合鸣，与凡间凡人，再无区别。
甚至，因移骨剥根之创，身体虚弱，比寻常凡人还要孱弱几分，极大概率，一生沦为废人。
两位师尊依旧昏迷，面色却已渐渐缓和，生机慢慢回笼，呼吸趋于平稳。
众人围拢过来，看着地上虚弱不堪、脸色惨白如纸的两位少年，眼中满是悲痛、怜惜与愧疚，无人忍心开口。
魏忘忧缓缓喘匀气息，浑身依旧剧痛，却勉强撑起身子，扯出一抹平日里那般洒脱爽朗的笑。
他看向周围满脸伤心的师兄师姐、师尊夫人，声音轻弱，却依旧带着几分笑意：
“大家都别这副表情嘛，没事的，真的没事。”
蓝辞也靠在石壁上，微微喘息，温润一笑，轻声附和：“不过是失去修仙天赋，不算什么。”
魏忘忧挠了挠头，笑容轻松：“我本就是凡间大家族出身，大不了，回凡间老家，继承家业，种种地，浇浇花，栽栽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样的日子，不也能好好过下去吗？”
蓝辞点头，语气平和：“我家中亦有田产商铺，回去之后，打理家业，安稳度日，也未尝不可。”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
魏忘忧看向昏迷的沈辞晏，轻声道：“师尊是渡劫强者，他醒了，才能保护大家，重建青云。”
蓝辞望着清瑶，温声道：“师尊安好，清兰便还有重聚之日。”
我们废了，没关系。
师尊不能有事，宗门不能有事。
红衣少年笑得眉眼弯弯，仿佛失去至尊骨与暗灵根的不是他；
白衣少年温润浅笑，好像剥离先天灵根、散尽修为的并非自己。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体内那空荡荡的痛楚，与再也无法修行的绝望。
只是他们不愿让身边的人更加伤心，不愿让这场牺牲，染上半分悔意。
山洞之外，风声呼啸，追兵之声隐隐传来。
山洞之内，灯火微弱，残存之人围坐一处，悲痛难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