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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家破道绝，坠落七煞 山洞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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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里的微光昏昏沉沉，已不知黯淡了多少日夜。
魏忘忧与蓝辞身子虚软，连坐久了都要喘息，昔日流转周身的灵力荡然无存，经脉空荡如枯井，稍一动弹，移骨剥根留下的旧伤便隐隐作痛。两位师尊仍在沉眠，生机虽续，却未醒转；残存的师兄师姐、长老门人个个带伤，灵力耗竭，连维持基本疗伤都难以为继。
真正的绝境，并非那场焚宗灭门的战火，而是眼下这弹尽粮绝的困局。
洞内存水本就不多，连日奔逃、疗伤耗损，坛中之水已近见底。干粮早在撤退途中散尽，众人靠着石壁渗出的少许灵露与几株干枯草药勉强果腹，再这般下去，不等追兵寻来，一行人便要先困死在这山洞之中。
魏忘忧靠着冰冷石壁，指尖微微攥紧。
他如今已是凡人之躯，无灵力、无至尊骨，连怀中那些本命法器都因他道基尽毁而灵光黯淡，静静悬在身侧，再无往日共鸣之威。可越是这般，他越不能坐视众人陷入绝境。
一旁蓝辞亦是缓缓抬眼，温润眉眼间带着几分坚定。
两人目光一碰，不必多言，已明了彼此心意。
“水和吃的都不够了，”魏忘忧先开口，声音依旧轻弱，却带着一贯的爽直，“我出去找水。”
蓝辞轻轻颔首：“我去寻些野果、灵草，哪怕只是寻常野菜，也能暂解饥困。”
“不行！”萧烈立刻撑着伤躯起身，“外面太危险，玄符宗和血煞宗的人还在满山搜捕，你们现在身子虚弱，又无灵力傍身，出去就是送死！我去！”
“大师兄，你伤势最重，方才御敌又耗力过多，不能再动。”魏忘忧轻轻摇头，“我只是个凡人，气息平淡，反而不易被察觉。”
蓝辞亦轻声道：“我灵根已失，与常人无异，追兵即便撞见，也未必会留意。你们要守护师尊、看守洞口，唯有我们去最合适。”
温寒站在魏忘忧身侧，指尖几欲攥出青筋，清冷面容绷得极紧：“我与你同去。”
“不必。”魏忘忧对他浅浅一笑，像往日那般轻松，“人多反而显眼，我很快就回来。”
清风静也想同行，却被蓝辞轻轻拦下。
他如今连雪照剑都难以催动，云谣琵琶更是重若千斤，可眼神却异常平静：“放心，我会小心。”
两人不愿再多耽搁，怕众人阻拦，各自简单束好衣袍，一前一后，悄悄摸出山洞，借着密林遮掩，分头而去。
魏忘忧朝着山涧溪流方向行去。
他脚步虚浮，每走一段便要喘息，胸口旧伤阵阵发疼，往日一步可跃数丈的身姿，如今连跨越小土坡都略显艰难。林间风声簌簌，草木晃动，都让他心头微紧。
他知道危险，可他不能回头。
师尊还在昏迷，师兄师姐们饥困交加，青云宗残存的希望，全系于这一线生机。
不多时，远处隐约传来流水之声。
魏忘忧心头微松，加快几步，正要靠近水潭，脚下忽然一软。
“噗——”
数道漆黑锁链骤然破土而出，如同毒蛇般缠上他的四肢，力道之大，瞬间将他狠狠拽倒在地。锁链上淬着麻痹散，凡人之躯根本无法抵挡，只一瞬，浑身便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瞬间消散。
四周密林走出数名黑衣修士，面带阴狠笑意，正是血煞宗弟子。
“呵，这不是青云宗那位万道同修的小天才吗？”为首之人嗤笑出声，语气极尽轻蔑，“如今怎么跟条死狗一样被锁在地上？”
魏忘忧咬牙挣扎，却半点力气都提不起。
他道基已毁，至尊骨不在，暗灵根沉寂，如今连寻常凡人都不如，面对这些修士，毫无反抗之力。
“你们……早就埋伏在这里？”
“不然怎么引你这条小鱼上钩？”那人缓步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肩头，用力碾压，“沈辞晏那老东西被重创，青云宗烧成白地，你以为你们还能躲一辈子？”
剧痛从肩骨传来，魏忘忧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湿额发，却硬是不肯低头。
他红着眼，死死盯着对方：“要杀便杀，少废话。”
“杀你？太便宜你了。”那人阴笑，“我们宗主有令，要把你和清兰宗那个小子一起带回七煞谷，好好‘招待’。”
同一时刻，另一侧山林。
蓝辞循着草木气息寻找野果，刚弯腰摘下几株可食野菜，周身空气骤然一寒。
数道符光破空而来，直锁他四肢经脉。
他如今灵根已失，无法催动灵力闪避，只来得及侧身半步，肩头便被符光击中，整个人踉跄倒地。玄符宗修士从暗处走出，面色冷漠，如同看待猎物。
蓝辞，剑音双修的天才，如今也不过是个废人。
锁链迅速缠上他的身躯，麻痹药力扩散，浑身酸软无力。
他想起洞内昏迷的师尊，想起满目疮痍的清兰宗，想起魏忘忧那句“回家种地也能过”，心口一阵发紧。
原来有些玩笑，连说出口的资格，都被现实狠狠碾碎。
两名修士一左一右，如同拖死狗一般，将魏忘忧与蓝辞拖拽着，一路往群山深处而去。
路途颠簸，伤口被反复撕扯，两人皆是面色惨白，唇无血色，一路昏昏沉沉，不知被拖行了多久，终于被扔在一片阴森刺骨的山谷入口。
崖壁漆黑，煞气冲天，阴风呼啸，谷口石碑上刻着三个狰狞大字——
七煞谷
谷中煞气蚀骨，寻常修士踏入都要神魂不稳，凡人进入，更是十死无生。
所为七煞谷，是由七大煞组成：尸煞，凶煞，怨煞，气煞，邪煞，骨煞，恶煞。
谷中高台上，数道身影端坐，玄符宗主、血煞宗主赫然在列，周围簇拥着上百修士，个个面带戏谑，如同看一场好戏。
两人被狠狠扔在高台之下，狼狈不堪，衣衫破碎，满身尘土血污。
魏忘忧勉强抬眼，视线所及，尽是嘲讽与恶意。
血煞宗主居高临下，声音阴鸷刺耳：“魏忘忧，沈辞晏的好徒弟，万器归心的天骄，没想到也有今日吧？”
玄符宗主淡淡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你以为拔了至尊骨救了你师尊，就能万事大吉？青云宗已灭，清兰宗已毁，你们两宗残存之人，不过是苟延残喘。”
蓝辞撑着身子，想要站起，却被一旁修士一脚踹倒。
“还敢犟？”那人冷笑，“你以为你那清兰宗还能重建？你那师尊清瑶就算醒了，也是个废人！”
魏忘忧心口一紧，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发颤，却依旧强撑着开口：“你们……对付我和宗门便罢，为何要牵扯凡间家族？”
他始终记得，自己安慰众人时说过，大不了回凡间家族，继承家业，种地种菜。
可就在他走出山洞前，一位侥幸逃生的外门弟子辗转传来消息——
他在凡间的家族，一夜之间，满门被灭。
纵火，屠戮，鸡犬不留。
下手之人，手法与血煞宗、玄符宗如出一辙。
蓝辞身子猛地一震，猛地抬眼：“我家中……也是你们做的？”
玄符宗主嗤笑一声，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刀：“斩草要除根。你们既然做了青云、清兰的弟子，便要承受后果。凡间家族？不过顺带手，灭了也就灭了。”
轰——
魏忘忧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宗门焚尽，长老惨死，师尊重伤，自己道基尽毁，沦为废人。
如今连最后一点退路，最后一点念想，都被彻底掐断。
家，没了。
仙途，断了。
退路，毁了。
蓝辞闭上眼，温润的面容一片惨白，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他曾说回家打理家业，安稳度日，原来那不过是绝境之中，用来安慰旁人、也安慰自己的一句空话。
现实给了他们最残忍、最沉重的一击。
血煞宗主看着两人失魂落魄的模样，愈发得意，笑声刺耳：“怎么？不嚣张了？往日不是很能打吗？不是宗门天骄吗？现在怎么跟两条丧家之犬一样？”
“拔了至尊骨，抽了灵根，你们连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沈辞晏靠你的骨头活命，清瑶靠你的根撑着，你们牺牲这么大，结果呢？家族没了，宗门没了，你们自己，也成了废物。”
一句句羞辱，如同利刃，一刀刀割在两人心上。
他可以接受战败，可以接受道毁，可以接受沦为凡人，可他不能接受家族被屠、连最后一点归宿都被抹杀。
蓝辞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往日温润的眼眸，第一次覆上死寂。
羞辱、嘲讽、谩骂，持续了许久。
直到两人气息奄奄，连睁眼都显得费力。
玄符宗主挥了挥手，语气淡漠，如同丢弃垃圾：“丢下去吧。”
血煞宗主阴笑补充：“七煞谷煞气蚀魂，崖高万丈，从古至今，被扔下去的，从来没有人生还。”
“让他们两个小天才，给我们的大胜，祭旗。”
两名修士上前，一人架住一个，拖着魏忘忧与蓝辞，来到谷边悬崖。
崖下阴风呼啸，深不见底，漆黑一片，煞气滚滚而上，光是站在崖边，便让人神魂发颤。
魏忘忧被架在崖边，忽然用尽全身力气，转头看向高台上的众人，声音嘶哑，却带着最后一丝倔强：“今日之辱，今日之仇……若有来世，若有机会……”
他没有说完。
修士猛地一推。
蓝辞亦在同一刻，被狠狠推下悬崖。
两人身形如同断线纸鸢，向着漆黑无底的七煞谷底，急速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煞气扑面而来，如同无数利刃刮过肌肤。
身体飞速下坠，失重感席卷全身。
魏忘忧闭上眼。
焚宗之痛，丧家之恨，移骨之苦，道绝之哀，家族灭门之仇……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他想起万器归心那日，灵光冲天，意气风发。
想起双宗同宴那晚，灯火璀璨，笑语晏晏。
想起他笑着说，大不了回家种地，种种菜，过寻常日子。
原来一切，都只是一场泡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