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分班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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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残留的燥热，吹进江城一中敞开的窗户里，卷起讲台上几张刚打印出来的分班名单，哗啦一声轻响，瞬间被围在前面的学生们挤得七倒八歪。
新学期高二文理分科，整个年级重新洗牌，原本熟悉的班级被拆得七零八落，有人欢喜有人愁，更多的是抱着书包站在走廊里，探头探脑地寻找自己的名字。
喧闹声里，一道身影却显得格外突兀。
少年背着简单的黑色双肩包，站在人群最外侧，微微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书包带。他皮肤很白，在一片嘈杂的人影里，干净得像一捧刚落下来的雪，细框银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遮住了大半眼神，只露出线条清浅的下颌与微微抿起的唇。
周围有人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
“那是温寻吧……”
“年级第一那个学神，居然分到我们班了？”
“他好冷淡啊，我都不敢靠近。”
温寻对这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和议论充耳不闻，视线落在公告纸上，一目十行地扫过，很快在高二（1）班的名单最上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就要往教室走。
刚一迈步，身后就有人快步追了上来。
“温寻，等一下。”
声音清润稳重，带着一种天生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不疾不徐，却很有存在感。
温寻脚步一顿，回头。
逆光里，男生身形挺拔，比他高出小半个头，肩宽腰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领口整齐得一丝不苟。眉眼干净温和，鼻梁直挺，嘴角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显得疏远，也不过分热络，一看就是那种老师最喜欢、同学最信服的类型。
是云朝。
温寻认得他。
不是因为别的，单纯是因为——整个年级里，唯一一个能长期稳定跟在他成绩后面的人，就是云朝。
常年第二。
也是这一届公认最稳重、最靠谱、最适合当班长的人。
果不其然，下一秒，云朝就抬手轻轻扶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语气自然道：“我是云朝，这学期（1）班的班长。老师让我先带新同学进教室，安排一下座位。”
周围几个偷偷看过来的同学都在心里默默点头。
不愧是班长，一上来就有条不紊。
温寻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
云朝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继续维持着班长的稳重：“你也是（1）班的，对吧？一起进去吧。”
“好。”
温寻终于应了一声，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情绪。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一路上都很安静。
云朝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更何况面对的是全校闻名的冷淡学神，他下意识地保持着礼貌又合适的距离，生怕打扰到对方。
他不知道的是，身边这位在外人面前高冷得像不食人间烟火的学神，此刻正不动声色地，把注意力全放在了他身上。
云朝这个人，很有意思。
这是温寻对他唯一的评价。
永远规矩，永远稳重，永远得体，像是被精心校准过的时钟，一分一秒都不会出错。
成绩好，脾气好，人缘好，老师放心，同学信服，挑不出一点毛病。
太规矩的人，往往最无趣。
可温寻偏偏觉得，云朝这种人，最适合……逗一逗。
一想到那张总是温和冷静的脸，会因为一两句话就悄悄泛红，温寻心里就莫名升起一点恶劣的兴致。
教室很快就到了。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吵吵嚷嚷，充满了新学期的热闹气息。讲台上堆着一摞摞新书，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与纸张混合的味道，是独属于高中校园的熟悉气息。
云朝一进门，原本有些喧闹的教室下意识地安静了几分。
他是班长，自带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场，不用刻意板着脸，也能让人不自觉地收敛几分。
“大家先随便坐，等会儿老师来了会正式排座位。”云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教室，“先把自己的东西放好，不要大声喧哗。”
几句话说完，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温寻靠在门框边，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
指挥同学搬书，提醒大家不要拥挤，回答几个同学关于新学期课程的问题，耐心又温和，一举一动都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真像个小大人。
温寻舌尖轻轻抵了抵腮帮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温寻，”云朝处理完手边的事，一转头就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才继续道，“你也先找个位置坐吧，等会儿老师来了统一安排。”
温寻慢悠悠地走进教室，目光扫过一圈，最后停在了靠窗那一组的最后一排。
位置很清净，视野好，不吵，而且——
刚好只剩下一个空位。
温寻抬了抬下巴，朝那个方向示意了一下：“我坐那里。”
云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好，那你先……”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温寻转过身，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语气清淡，却带着一点不容错辨的意味。
“那个位置，旁边好像是空的。”
云朝一愣：“是……是吗？”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
温寻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嗯，是空的。”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起，像藏着一点狡黠的月光。
“班长，不一起坐吗？”
云朝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一起坐？
和温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拒绝，理由都在嘴边打转——班长要负责管理班级、要方便帮老师做事、要坐在前面容易照看全班……
可一对上温寻那双平静无波，却又好像什么都看透了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理由，忽然就全都卡壳了。
周围有同学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目光好奇地飘了过来。
年级第一和常年第二，学神和班长，要是坐在一起……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足够让人期待。
云朝耳根微微一热，下意识地避开了温寻的目光。
“……我先看看。”他勉强维持着镇定，转身朝最后一排走去。
果然。
靠窗最后一排，两个相连的座位，一个被温寻盯上了，另一个安安静静地空着，确实再合适不过。
云朝站在座位旁，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说实话，他不是不想和温寻坐一起。
相反，作为常年紧随其后的第二名，他比谁都清楚温寻有多厉害，也比谁都更想近距离看看这位学神平时是怎么学习的。
可……
不知道为什么，一靠近温寻，他就有点莫名的不自在。
像是有什么东西，会轻易打乱他一直以来维持的稳重与规矩。
“班长不坐？”
温寻已经走到了旁边，随手将书包放在了空桌上，微微侧过头看他，语气清淡，却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逗弄。
“还是说，班长不想和我坐一起？”
“没有。”云朝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点，“我不是……我只是觉得，前面可能更方便做事。”
“哦。”温寻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班长果然是为班级着想。”
云朝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可是，坐在最后一排，才能更专心地管好我，不是吗？”
云朝：“……”
他猛地转头看向温寻。
少年依旧是那副清冷平静的模样，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的普通建议。
可云朝偏偏觉得，对方就是在故意逗他。
管、管他？
云朝耳根的热度，不受控制地往上蔓延。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你……你不用别人管。”
“是吗？”温寻挑了挑眉，语气轻描淡写，“可我这个人，不太听话。”
他微微前倾身体，靠近了云朝一点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所以，最好有个人，专门管我。”
云朝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窗外的阳光恰好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温寻的侧脸，把他白皙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连长长的睫毛都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像洗衣液一样干净清爽的味道。
云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避开了那让人呼吸一滞的气息。
“……我先跟老师说一声。”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等会儿安排座位，我……我知道了。”
看着云朝略显仓促地转身走向讲台的背影，温寻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真容易脸红。
也真好玩。
他慢悠悠地坐进靠窗的位置，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抵着唇角，目光追着那个挺拔却略显慌乱的身影，眼底笑意渐浓。
看来，这新学期的日子，应该不会太无聊。
没过多久，班主任就走进了教室。
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中年女老师，性格温和，做事却很干脆。简单的新学期开场白之后，立刻就开始安排座位。
按照惯例，分科后的重点班，座位优先考虑成绩。
当班主任念到“温寻”和“云朝”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全班都下意识地安静了一瞬，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刚才那一幕，不少人都看在眼里。
学神和班长，居然真的要坐一起了。
班主任也很满意这个搭配：“温寻，云朝，你们两个就坐最后一排靠窗那里，成绩都好，互相帮助，也能给班里起个带头作用。”
云朝站在讲台旁，手指微微攥紧。
互相帮助……吗？
他总觉得，和温寻坐在一起，他可能需要的帮助，会比对方多得多。
在全班同学或好奇或八卦的目光里，云朝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向最后一排。
温寻已经坐好了，正微微侧着头，看向窗外，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又疏离，仿佛刚才那个故意逗他的人，只是错觉。
云朝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心跳还有点不受控制地偏快。
他把书包放在桌肚里，尽量让自己的动作自然一点，假装平静地拿出课本、笔袋，一样一样整理好，动作熟练而规矩。
旁边一直安静看着窗外的人，忽然轻轻开口。
“班长真听话。”
云朝手一顿，差点把笔掉在桌上。
他侧过头，看向温寻。
少年依旧看着窗外，嘴角却微微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只是随口一说。
“老师让坐一起，你就坐过来了。”温寻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慵懒的笑意，“这么乖？”
云朝：“……”
他终于确定了。
温寻绝对是在故意逗他。
“我是班长，要听老师的安排。”云朝努力维持着镇定，一本正经地回答，“不是……乖不乖的问题。”
“哦。”温寻点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原来是这样。”
他顿了顿，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云朝，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
“那以后，我说的话，班长听不听？”
云朝的呼吸，又是一滞。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白皙、干净、清冷，却偏偏说出这样让人招架不住的话。
明明语气清淡，眼神平静，像是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可云朝就是觉得，自己的耳朵，快要烧起来了。
他猛地转回头，直视前方，声音紧绷。
“别闹。”
身边立刻传来一声极轻极浅的笑。
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心尖上，痒得厉害。
云朝攥着笔的手指，微微泛白。
他忽然有一种非常清晰的预感。
这一整个学期，和这位学神当同桌的日子，恐怕不会像他想象中那么平静好混了。
而他旁边，温寻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白云，眼底笑意温柔又明亮。
云朝。
稳重，规矩，容易脸红。
真是，太适合逗一辈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分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