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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可以告诉你的 谢瑾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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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瑾安并没有注意到时晏的异样,只是冷冷地看着陈昭:“陈昭同学,差点砸到人,不应该道个歉吗?”
这其实是个很正常的要求,但陈昭竟然露出近乎屈辱的神色。
他甚至眼睛都红了,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我又不是故意的,你怎么这么咄咄逼人!况且我砸的又不是你,时晏还没说话呢,你多管什么闲事!”
时晏登时皱起眉:“我的事谢瑾安就是可以全权插手,算什么多管闲事,倒是你,不道歉就算了,还在这欺负他?”
谢瑾安紧绷的脊背放松下来,懒懒散散地往后靠。
晏晏在维~护~他~
洛景帆也面露不满:“不是,让你道歉不应该吗?你在这抽什么风?”
陈昭眼眶更红,死死地瞪着洛景帆,又瞪了时晏一眼,居然直接转头跑了。
被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的三人:“……”
洛景帆气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被砸的是他,莫名其妙。”
谢瑾安看着陈昭的背影,又看了洛景帆一眼,没说话。
“景帆”时晏提醒,“刘洋他们在喊你回去打球呢。”
洛景帆远远地答应了一声,反复确定时晏真的没被砸到才放心离开。
看台上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晏正想开口,手腕就被男生很轻地点了一下。
“疼不疼?”谢瑾安说,“刚刚我没注意力道。”
时晏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腕被抓红了,不甚在意地笑笑:“没事,不疼的,你不说我都没感觉到。”
但谢瑾安擦干净冰水瓶壁的水分,小心翼翼地敷在了时晏的手腕上——
就好像他是一块稀世珍宝,需要珍而重之地对待。
“你不用这样的”时晏不自在地把手往回缩,“真的没事,哪有这么矫情。”
平时宋初晴跟他动手哪个不比这重,更何况他可能是皮糙肉厚,真的一点都没感觉疼。
“你在怕什么?”谢瑾安拢着他的手不让他后退,“我又不会吃了你。”
推脱间,时晏袖口向上滑了一点,露出手腕内侧密密麻麻的刀痕。
时晏呼吸一滞,慌张地加大力道收回手,这次谢瑾安像是愣住了,没再拦他。
他捂着手腕,不敢看谢瑾安的眼睛。
他看到了。
他会不会觉得他有病?
年少的好友到现在只剩下谢瑾安一个了,他连这个朋友也留不住了吗?
身侧的人忽然站起身——
时晏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也跟着被抛到千丈高空,找不到落脚之处,他指尖不自觉地开始颤抖,呼吸困难。
然而下一秒,谢瑾安在他脚边半跪下来,替他拢起松散的鞋带。
“你鞋带开了”他嗓音有些哑,“我帮你系上。”
时晏茫然地看着他系好鞋带就地坐下。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时晏声音很轻,眼里像笼了层雾,让他看不清谢瑾安的脸。
谢瑾安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掐着掌心,另一只手托住时晏的手,冲着他露出一抹毫无阴霾的笑:“你现在还没做好准备不是吗?等你想说的时候我再问,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对不对?”
时晏颤抖的指尖被少年拢在手里,那点微凉的温度似乎能给他无尽的慰藉,让他的灵魂也顺势归位,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供栖息的着陆点。
他在那双眼睛里窥见了一丝温柔的光亮,于是他攥住光想要往前走。
他听到自己说——
“我可以告诉你的。”
谢瑾安一愣。
时晏牵着他的手去拉自己的衣袖,但谢瑾安按住了他:“找个没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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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楼最南边有个废弃教室,是之前做实验爆炸了以后一直没修缮的,此刻成了两人的根据地。
时晏深吸一口气,一点点卷起自己的袖子,闭上眼,献祭一般把他不珍惜自己的罪证摊开在谢瑾安面前。
密密麻麻的伤痕叠了半截手臂,大多数已经成了泛白的旧伤,有几道能看得出是这几天添的,鲜红刺目。
谢瑾安指尖颤抖。
他早就借着镜子看到过一点,但此刻还是觉得自己呼吸困难。
谢瑾安几度张口都没能发出声音,眼前模糊得厉害,雾气凝成水珠,落在时晏掌心。
时晏被那颗泪烫得指尖蜷缩,鼓足勇气想要开口——
他的未竟之语被谢瑾安的拥抱堵了回去。
对方的手臂像铁铸的,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嵌进骨血。
“时晏”谢瑾安嗓音颤抖,“是不是很疼……”
时晏很轻地眨了一下眼。
其实他在划自己的时候没有感觉到疼,甚至有一种近乎隐秘,让人上瘾的快感。
“你怎么……怎么受了这么多委屈……”
时晏鼻子一酸,强绷着的理智在这句话里突然丢盔弃甲,他颤抖着死死地抱住了谢瑾安的腰,像抱住他久别重逢的,唯一的救赎,眼泪决堤。
他们在昏暗的废弃教室里紧紧拥抱,时晏的眼泪一滴滴砸下来,明明那么轻,却又重逾千斤。
离下节课上课还有一会儿,时晏哭累了,也不想动,于是整个人靠在谢瑾安身上,哑声道:“当初怎么突然搬家?”
给完糖的第二天,安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还为此难过了好久。
谢瑾安沉默半晌,还是说了:“我爸妈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殉职了,叔叔第二天就带着我搬走了,走的仓促,没来得及告诉你。”
他父母都是缉毒警,当年的他以叔叔谢怀朋友孩子的身份搬到南市,连大名都没告诉过时晏,只说叫安安。
不过现在可以说了。
那个毒枭的老巢在去年终于被清空了。
时晏抱他抱得紧了一点:“对不起”
谢瑾安拍拍他的后背:“没关系,已经过去很久了。”
“你叔叔对你好吗”时晏问他。
谢瑾安:“很好,他一辈子没结婚,完全是把我当亲儿子在养。”
“那就好”
谢瑾安抱着他闭上眼,心口疼的快要炸开。
他过的很好,可是这么多年,他的晏晏过的不好。
谢瑾安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时晏后背鲜血淋漓的鞭痕,想起时晏的那句“我妈妈在我手机上安了定位”,想起宋初晴站在办公室里不等讲完话就扇过来的耳光……
这些还都只是他看见的,那他没看见的呢?
时晏这么多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以前明明蹭破点皮都会委屈的眼眶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