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一滴血 第一百二十 ...
-
第一百二十天,沈烬等待那个机会终于到了。
三皇子沈煜,那个曾经取代他成为太子的人,将在今夜出席一场秘密的宴会。宴会的地点设在城外的一处别院,参与者都是沈煜一党的核心人物。这是沈烬从谢家情报网中获得的消息,也是他反击的第一步。
"你确定要去?"阿野站在他身后,帮他整理着夜行衣的束带。
"确定。"沈烬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阿野的手顿了顿。她想说些什么,想劝他再考虑考虑,想告诉他这不是唯一的办法。可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帮他系好了最后一个结。
"我等你回来。"她说。
沈烬转过身,看着她。月光从窗棂中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她的头发又白了几缕,在黑发中格外刺眼。
"如果我回不来呢?"他问。
"你会回来的。"阿野抬起头,目光坚定,"我保证。"
沈烬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
"阿野,你知道吗?"他说,"每次你说'保证'的时候,我都觉得……你是真的相信。"
"我本来就真的相信。"
沈烬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向门口,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忽然停下了脚步。
"如果我今晚杀了人,"他没有回头,"你会怎么看我?"
阿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会帮你擦去手上的血。"
沈烬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大步走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阿野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
沈烬潜入别院的时候,宴会已经进行到了一半。
他躲在阴影中,看着厅中那些熟悉的面孔——有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朝臣,有曾经对他避之不及的贵族,还有那些……曾经背叛他的人。
三皇子沈煜坐在主位上,面色红润,显然已经喝了不少酒。他的身边围绕着一群歌姬,丝竹声、欢笑声、杯盏相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纸醉金迷的画面。
沈烬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就是取代他的人。这就是把他踩在脚下的人。这就是……他必须除掉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刀身漆黑,没有反光,是专门为了今夜打造的。
计划很简单:趁沈煜离席如厕的时候,从背后下手,一击毙命。然后趁乱逃离,嫁祸给沈煜的政敌。谢家会帮他收拾残局,把一切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简单,高效,致命。
这是他在宫廷斗争中学到的第一课。
沈煜终于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朝着后堂走去。沈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猎豹。
后堂很安静,只有沈煜一个人。他站在廊下,正在解开腰带。
沈烬从阴影中走出,脚步轻得像是一片落叶。
"三弟。"他开口,声音低沉。
沈煜猛地转过身,看见他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送你一程。"沈烬举起匕首,刀尖在月光下闪烁着寒芒。
沈煜想要喊叫,可沈烬的动作更快。他一步上前,左手捂住沈煜的嘴,右手将匕首送入了他的心脏。
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溅在沈烬的手上、脸上、衣襟上。
沈煜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恐惧。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沈烬松开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血。到处都是血。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不是通过命令,不是通过阴谋,而是用自己的手,用自己的刀,结束了一个人的生命。
他以为会感到恶心,会感到恐惧,会感到……某种道德上的谴责。
可他没有。
他只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一种……解脱。
原来,杀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沈烬在沈煜的衣袍上擦干了匕首,然后转身离开。他的脚步很稳,心跳很平静,就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
阿野在门外等他。
当沈烬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的时候,她立刻迎了上去。然后她闻到了那股味道——血腥味,浓郁得让她几乎作呕。
"你受伤了?"她急切地问,伸手想要检查他的身体。
"不是我的血。"沈烬抓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阿野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被血染红的衣襟,看着他平静得可怕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杀了人?"
"嗯。"沈烬没有否认,"三皇子。"
阿野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应该感到震惊,感到恐惧,感到……某种道德上的谴责。可她没有。
她只感到心疼。
心疼他不得不走上这条路,心疼他不得不亲手染上鲜血,心疼他……从此再也回不了头。
"进来吧,"她说,"我给你擦擦。"
她拉着他的手,把他带进了房间。水盆、帕子、干净的衣服,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阿野让他坐在床边,然后拧干帕子,开始擦拭他脸上的血迹。
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沈烬闭着眼睛,任由她摆布。
"你怕我吗?"他忽然开口。
阿野的手一顿。
"不怕。"她说。
"为什么?"沈烬睁开眼睛,看着她,"我刚才杀了一个人。用我的双手,结束了一个人的生命。你不觉得……我很可怕吗?"
阿野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
"你杀人,是因为你想活下去。"她说,"在这个世界里,不杀人,就会被人杀。我理解。"
"理解?"沈烬苦笑,"阿野,你理解什么?你知不知道,从今以后,我会杀更多的人?为了那个位置,为了权力,为了……所有我想要的东西。我会变成一个怪物,一个和我父亲一样的怪物。"
"你不会。"阿野打断他,"你不会变成怪物,因为……"
她顿了顿,然后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因为我会看着你。"
沈烬愣住了。
"我会看着你,"阿野重复道,"不管你做什么,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看着你。如果你要变成怪物,我就把你拉回来。如果你要堕入深渊,我就把你拽上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让沈烬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你凭什么?"他问,"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做到?"
"凭这个。"阿野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凭我救过你的命,凭我说过要陪你走到最后,凭……"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凭我不想看见你变成你讨厌的样子。"
沈烬看着她,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
"阿野,"他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阿野沉默了。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她知道他会走上这条路,知道他会染上越来越多的鲜血,知道他最终会登上那个位置……然后失去一切。
可她不能说。
"我只是相信,"她说,"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沈烬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释然的意味。
"好,"他说,"我不会让你失望。"
阿野也笑了。她继续帮他擦拭手上的血迹,动作轻柔而专注。
可沈烬没有注意到,在她低下头的那一刻,她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悲伤。
深深的、无法言说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