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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错位的失落 所以我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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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春雨在肆虐了一整夜后,终于在清晨收了势,只剩下湿冷的雾气在摩天大楼的腰间缠绕。
CBD的核心区,高耸入云的建筑群像是一座座由玻璃与钢铁铸就的冷峻森林。远盛资本的总部落座于此,那一整栋泛着冷蓝色光泽的大楼,在灰蒙蒙的天色下透着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肃穆。
顾清站在大楼对面的街角,单薄的身影在穿行而过的西装革履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他已经在这站了两个小时。
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帆布包,那是他昨晚在实验室不眠不休十五个小时的成果——一个经过算法迭代、能够实时感知动态环境的具身智能机器人Demo。那是他原本想在邮件里给言斌看的“新想法”,是他试图用来打破冷处理僵局的最后一枚筹码。
他的黑眼圈很重,脸色因为长久的焦虑和缺乏睡眠而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请问,您有预约吗?”
一个小时前,他曾试着走进那扇庄严的旋转门,却被前台礼貌而冰冷的职业微笑拦在了门外。
“我……我找言斌教授。我是他的学生。”
“抱歉,言总今天的日程已经排满了。如果是学术上的事,建议您先通过秘书室进行邮件预约。”
前台小姐的目光在顾清那件洗得泛白的连帽衫,以及他那双沾着些许泥点的平底鞋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并没有明显的轻视,却有一种比轻视更伤人的、礼貌的隔绝感。
那是一种“你不属于这里”的判决。
顾清退了出来。他坐在街角的长椅上,怀里的Demo冷冰冰的,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铁。
他开始意识到,在京大的阶梯教室里,他是第一排的天才少年,是言斌口中寄予厚望的“学生”;但在这一平方公里价值千亿的土地上,他只是一个连预约权限都没有的陌生人。
就在这时,大楼底部的自动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顾清的呼吸猛地一滞。
言斌出来了。
他换了一身深咖啡色的三件套西装,那是比黑色更显柔和、却也更考究的颜色。他走在人群的最前端,领带压得极实,金丝眼镜后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冷静且克制。
但他身侧并不是平日里随行的秘书,而是一名极其优雅的女性。
那女子穿着一套米白色的缎面套装,身姿曼妙,长发挽成一个利落而不失温柔的发髻。她踩着细高跟鞋,步履间带着一种只有常年跻身顶端名利场才能浸润出的得体与自信。
两人并肩而行,不知在谈论什么。言斌微微侧过头,垂眸听着,偶尔低声回应一句,唇角似乎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带有社交距离却又不显疏离的弧度。
那种磁场是如此的契合。
那是成年人世界的成熟、对等、波澜不惊。
顾清原本想要跨出的脚步,生生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言斌绅士地为那名女性拉开了黑色宾利的车门。那个动作极其自然,透着一种骨子里的教养与风度。那名女性在进车前,笑着对言斌说了句什么,手腕上那只名贵的腕表在微光下闪过一道刺眼的光。
顾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晚调试硬件时留下的灰尘,手腕处因为长时间操作键盘而压出了几道红印。
一种巨大的、排山倒海般的自卑感,在这一刻将他彻底淹没。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算法、那份试图为言斌模拟出的“心跳”,在真实的成年世界面前,竟然如此幼稚且廉价。
言斌需要的是什么?是能并肩在纳斯达克敲钟的伙伴,是能在晚宴上谈笑风生的名媛,是能在资产估值表上给出最优解的金融精英。
而不是一个在雨夜发邮件问“你是不是不要我了”的、卑微到尘埃里的大学生。
宾利的车轮碾过潮湿的路面,发出细微而昂贵的沙沙声,从顾清面前疾驰而过。
言斌没有看到他。
或许在言斌的视角里,这繁华街头的一个落魄少年,不过是窗外一闪而过的、毫无意义的背景板。
顾清在长椅上蜷缩起身子,怀里死死地抱着那个帆布包。
那是他熬了无数个通宵做出来的成果。为了让这个Demo能够跑通,他甚至卖掉了自己珍藏的一套原版计算书籍。他曾幻想着,当他把这个能够实时做出反馈、甚至带有一点点模拟情感的机器人展示给言斌看时,那个男人的眼底会露出他渴望已久的、名为“骄傲”的波纹。
可现在,那个Demo在包里发出了一声微弱的电量报警声。
“滴——”
那是快要耗尽生命的悲鸣。
顾清觉得眼眶一阵剧烈的酸胀。他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肩膀在冷风中微微颤抖。
那是被抛弃的感觉。
不是因为一封没回的邮件,也不是因为一次冷处理。而是他突然发现,他与言斌之间隔着的,不是那十岁的时间差,而是横亘在少年与成人、贫穷与财富、平凡与卓越之间,那道永远无法逾越的深渊。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偷了糖果的孩子,被抓了个正着,然后被毫不留情地赶出了那个糖果铸就的宫殿。
他在街角坐了很久,直到天空再次下起了零星的细雨。
雨滴落在帆布包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顾清突然站了起来,由于长时间的久坐和寒冷,他的双腿有些发软,险些跌倒。
所以我真的..没有机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