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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雨夜的告白 言斌将顾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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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的京城,苍穹像是被豁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暴雨如注,砸在柏油马路上溅起阵阵白烟。
在这座城市最昂贵的半山别墅区,路灯的光影被雨幕撕扯得支离破碎。顾清就站在那扇紧闭的黑色镂空铁门外,像是一尊被雨水冲刷得快要透明的瓷像。
他已经在雨里站了三个小时。
从CBD那个让他心碎的街角,到这里需要转两趟公交再步行三公里。他没有带伞,帆布包被他死死地护在怀里,躬着背,用自己的脊梁为那个Demo撑起最后一片干燥的可能。
冷,这种冷是从骨髓里一点点渗出来的,冻得他牙关打颤,连睫毛都挂满了沉重的雨珠。
但他没有走。
那一封封没回的邮件,那场并肩而行的优雅,那个“你不属于这里”的隔绝感,像是一场高热,烧掉了他所有名为“理智”的防御。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如果今晚他不在这里等到一个答案,那么明天的太阳升起时,他可能真的会永远消失在言斌的视界里。
那是他不能接受的死循环。
远方,两道利落的雪白灯光划破了雨幕的混沌,由远及近。
黑色的宾利在大雨中沉稳地驶来。
车内,言斌正靠在后座假寐。今晚的应酬并不愉快,那些满身酒气的资方喋喋不休,而他的脑海里却全是那一封标题为“算法优化”的邮件。
那句“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像是一道带有倒钩的指令,在他那台精密运转的理性机器里反复横跳。
“言总,门口好像……有人。”司机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
言斌睁开眼,透过被雨刮器频繁清扫的挡风玻璃,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在雪白刺眼的氙气大灯下,顾清湿透的白衬衫紧紧贴在单薄的脊背上,发丝凌乱地贴着脸颊,脸色苍白得近乎惨烈。他被灯光晃得睁不开眼,却依然固执地站在路中间,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帆布包,像是一个在末日里守护唯一火种的信徒。
言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生了锈的钝器狠狠地击中,那是一种名为“心疼”的生理性抽搐,瞬间压倒了他苦心经营半个月的所有冷漠与理智。
“停车!”
车还没停稳,言斌已经推开了车门。
暴雨瞬间打湿了他的西装。他甚至顾不得平日里最看重的风度,快步冲到了顾清面前。
“顾清!你疯了吗?”言斌的声音在雷雨声中显得如此破碎,又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近乎失控的愤怒。
顾清仰起头。
他的眼睛被雨水激得通红,水流顺着他的额头、鼻尖不断滚落。看到言斌的那一刻,他没有哭,反而露出了一个极其微弱、又极其卑微的笑。
“言老师……你回来了。”
那是少年被冻得几乎失声的音色,细弱得仿佛随时会被雨声淹没。
言斌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直接扣住顾清的手腕,那皮肤冷得像是一块冰。他强硬地将人拽进怀里,用外套挡住那一头湿漉漉的黑发,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人带进了别墅。
室内,暖气正悄无声息地流淌,乌木香气依旧沉稳。
言斌将顾清带到玄关,顾清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雨水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洼。
“在这等着,我去拿毛巾。”言斌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不用。”
顾清突然开口,他死死地攥着那个帆布包,手指青紫。他拒绝了言斌递过来的那条柔软的浴巾,也拒绝了言斌想要帮他脱下湿衣服的手。
他低着头,手指由于麻木而显得有些笨拙。他颤抖着拉开帆布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了那个黑色的机器人Demo。
“你看看它……”顾清的声音哽咽着,带着一种绝望的迫切。
他蹲在玄关的地板上,完全不顾自己还是一身湿冷,他按下了机器人的启动键。
然而,原本应该流畅运行的Demo,因为刚才在街角还是淋到了一点水,此时内部发出了微弱的“滋滋”声。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机械手臂只是颤动了两下,便颓然地垂了下去。
“它能跑通的……真的。”顾清慌了,他拼命地在湿透的衬衫上擦了擦手,试图去拨动那个开关,“它能实时感知环境,它能识别你的声音……言斌,你看看它,它很有价值的,它不仅仅是作业……”
顾清一遍又一遍地演示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启。
“你看,它在动了……它刚才动了……”
由于过度的焦虑和寒冷,他的逻辑已经开始混乱。在他眼里,这个机器人是他唯一的入场券,是他能向言斌证明自己“有用”的最后证据。如果机器人坏了,那么那个坐在第一排的、有天赋的顾清,是不是也就彻底没有了被留下的理由?
“顾清,先去洗澡,这不重要。”言斌半跪在地上,想要夺走他手里那个已经报废的铁块。
“不,它很重要!”
顾清猛地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里终于蓄满了压抑已久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金属壳上。
“因为它坏了,所以你也不要我了,是不是?”
顾清哽咽着,声音里透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卑微。
“在CBD,我看到你和那个女人走在一起……你们那么合适,你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而我除了这些代码,什么都没有。我只能在这里等,我发邮件你也不回,我去找你你也见不到……言斌,你可以嫌弃我的算法写得烂,你可以嫌弃我年纪小……”
他抓着言斌昂贵的西装袖口,指甲在那高级的面料上抓出深深的褶皱。
“但你不能把我当成一个垃圾指令一样……随手就给删除了。”
少年的崩溃是无声的,只有那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在空旷奢华的玄关里回荡。
言斌看着他。
看着这个原本天之骄子、在这个年纪本该意气风发的少年,为了靠近他,把自己卑微到了这种地步。
他哪里是不想要他?
他是太想要他了。
他想要得几乎要发疯,想要到必须用最冷酷的疏离来克制自己那些阴暗、掠夺、不合时宜的欲望。他原本以为这种“退避”是对顾清的保护,却没想到,这种冷暴力,竟然成了刺向少年最深的一把刀。
理智,在那一刻,在顾清那句“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的质问中,彻底灰飞烟灭。
“顾清。”
言斌低唤了一声。
下一秒,他直接伸手,动作粗鲁且强硬地将那个湿漉漉的少年从地上拎了起来,狠狠地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顾清僵住了,手里那个沉重的机器Demo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言斌的怀抱很烫,带着一种要把人融化的力度。他的下巴抵在顾清冰冷的颈窝里,双手死死地扣住少年的脊背,仿佛要把这个单薄的生命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谁说我不要你?”
言斌在顾清耳边低吼,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绝望的颤音。
“我不要你,我会在凌晨三点对着你的邮件枯坐一整夜?我不要你,我会因为看到一个背影就让整个会议室的人噤若寒蝉?顾清……你这没良心的小混蛋。”
言斌失控了。
他那双常年用来签署亿万订单、用来拨弄金融天平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着,用力地抱住这个湿冷的小子。
“那个女人只是合作方的首席法律顾问,我们之间只有合同。”
“我冷处理你,是因为我怕我再见你一面,就忍不住把你锁在这个屋子里,让你这辈子都只能看着我一个人。”
言斌抬起头,金丝眼镜早已不知掉在了哪里。他盯着顾清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眼底的欲望和深情再也没有了遮掩,赤裸得让人心惊。
“顾清,你赢了。”
“资本从来不流向败者。但在你面前,我愿意输个倾家荡产。”
顾清怔怔地看着他,那种被抛弃的冰冷感在言斌滚烫的怀抱里一点点消散。他伸出冰冷的手,环抱住言斌的腰,将脸埋在那个温热的胸膛里,贪婪地吸吮着那股乌木香。
“那……你还会不回邮件吗?”顾清小声问,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委屈的尾音。
“不会了。”言斌咬着牙,在他湿透的耳垂上惩罚性地咬了一下,“以后只要你敢发,哪怕是废话,我也给你回。”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在这一刻,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深渊,终于被少年的倔强和成年人的失控,亲手搭起了一座名为“沉沦”的桥。
言斌将顾清打横抱起,大步走向楼上的主卧。
“Demo坏了可以修,逻辑报错了可以重写。”
言斌低声诱哄着,眼神锁定在怀中那个逐渐恢复了一点点生气、却依旧卑微依恋着他的少年身上。
“但顾清,从今晚开始,你的算法里,只能有我这一个唯一解。”
顾清紧紧勾住他的脖子,那是他十八岁的人生里,最疯狂、也最笃定的一次计算。
他不怕。
只要言斌还要他,即便前方是万劫不复的死循环,他也甘之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