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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唯一解 我不再是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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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大的六月,是属于绿意与蝉鸣的狂欢,也是属于离别与勋章的季节。
日光穿过茂密的法桐叶缝,在大理石阶上投下破碎的金箔。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草木被晒出的清苦味,混杂着礼堂里隐约传来的管弦乐声。
顾清站在镜子前,指尖轻轻理着身上那件崭新的学位服。虽然他才大二,但这件衣服是学校特批给他的——因为他即将跳过所有的冗余程序,正式开启直博院士团队的生涯。
镜子里的少年,二十岁了。
比起十八岁那个雨夜里局促不安的孩子,现在的顾清,眉眼间那股清冷已经沉淀成了一种锋利的内敛。他的身量长高了一些,白衬衫的领口依旧扣得严丝合缝,颈间那枚被链条拴住的指环贴着皮肤,在剧烈的心跳下,散发出一种恒定的温度。
那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所有野心的源动力。
“顾清,全系第一,GPA 4.0。”
“本科期间以第一作者身份发表三篇顶级期刊论文,拥有两项关于具身智能因果推理的核心国家专利。”
“创造京大近二十年最快保研直博记录。”
礼堂内的音响里,教务长那略显苍老却激昂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角落。每念出一项数据,台下就会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呼。那些曾经怀疑顾清“靠关系”的声音,在这一叠厚重的、带血带泪的科研成果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坐在第一排的,是国家级智能机器人实验室的领军人——陈院士。这位在业内以脾气古板、要求严苛著称的泰斗,此刻正破天荒地露出和蔼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的激赏。
“这孩子,是天生搞科研的料。”陈院士侧过头,对着身边的特邀嘉宾低声赞许,“他那个因果推理逻辑,连我都得琢磨半天。言总,你眼光毒辣啊,这么个宝贝,硬是让你给保驾护航到了现在。”
言斌坐在陈院士身边,姿态依旧是那种处于权力巅峰的松弛。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手工西装,没戴金丝眼镜,那双深邃得如同子夜般的眸子,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的少年。
言斌没有接陈院士的话。他只是微微勾起唇角,指尖在膝盖上轻点。
谁也不知道,这个在众人眼中“少年天才”的每一个通宵,每一个崩溃的瞬间,每一个逻辑闭环的产生,言斌都曾在暗影中默默参与。
他是这朵孤傲之花背后唯一的园丁。他看着他破土,看着他抽芽,看着他在这一刻,在万众瞩目下,真正登顶这所学府的学术之巅。
授勋台上,陈院士亲自为顾清戴上了那枚象征学校最高荣誉的“优秀科研奖章”。
金色的奖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顾清接过证书,他的目光掠过如潮的掌声,掠过闪烁的镁光灯,最后跨越了所有嘈杂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言斌的身上。
他在心里说:言斌,你看,我做到了。
我不再是那个只能在第一排仰望你的孩子。
我正在成为,足以被你称之为“唯一解”的人。
仪式结束后,整个校园都陷入了某种狂欢的躁动。记者们试图围堵这位“最年轻的直博生”,而顾清却利用对实验室路线的熟悉,轻巧地甩开了众人。
他绕过喧嚣的教学区,来到了一处极为隐僻的林荫道。这里通往旧图书馆的后门,平日里罕有人迹,只有几株合欢树正开着粉绒绒的花,香气幽微。
黑色的宾利静静地停在树荫下。
车门推开,言斌走了下来。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挺括的白衬衫,靠在车门边,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听到脚步声,言斌转过头。
顾清跑得有些急,脸颊透着淡淡的红晕,额前细碎的黑发被打湿了一点点,眼神亮得像是有星辰坠落其中。
“言老师。”
他还没改掉那个私底下的称呼,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那种因为极度爱慕而产生的软糯与依恋。
言斌看着他,眼神里那股在名利场历练出的冷厉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溺死人的温柔。
“顾博,恭喜。”言斌低笑一声,调侃的称呼里满是宠溺。
顾清有些局促地停在他面前,指尖抠着学位服的边缘。在陈院士面前他能对答如流,但在言斌面前,他永远是那个卑微且赤诚的顾清。
“这个……给你。”
顾清突然伸手,将那枚还带着体温的金色勋章摘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侵入了言斌的私人领域。他能闻到男人身上那股熟悉的乌木香气,混杂着一丝午后阳光的干燥味道。顾清低着头,手指微微颤抖,他拉开言斌挂在臂弯里的那件昂贵西装,将那枚代表着京大最高荣誉的勋章,极其郑重地别在了西装内侧衬里的位置——那是靠近心脏的地方。
“这是只有我们知道的仪式。”顾清仰起头,眼神亮得惊人,“言斌,我所有的荣誉,都是你给的。”
“没有你的托举,我可能只是那些大厂里的一串代码。是你告诉我,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顾清的手指停留在勋章上,隔着薄薄的丝绸衬里,他能感受到言斌沉稳且有力的心跳声。
“我想把它放在这里。这样,你每次穿上这件衣服,就能感觉到我的努力。”
这种极致的卑微与极致的骄傲交织在一起,让言斌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活了三十年,见过无数人送他金钱、权势、美色,却从未有人像顾清这样,将自己辛辛苦苦登顶后摘下的最亮的星星,就这样毫无保留地、甚至带着几分献祭感地,塞进他的怀里。
“顾清……”言斌的声音哑了。
他随手丢掉那支烟,大手猛地扣住少年的后脑勺,将人狠狠地按进怀里。
“你不用对我这么卑微。”言斌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是你自己的光芒。我只是……运气好,成了第一个接住光的人。”
两人在合欢花的幽香里静静拥抱。
风吹过林荫道,落花如雪。这一刻,他们不再是金融巨擘与天才学生,只是两颗在这个概率世界里,终于达成完美自洽的灵魂。
“对了,我也有东西给你。”
言斌松开怀抱,从车后座取出一个制作极精美的长方形漆木盒子。
顾清怔了怔,有些好奇地打开。
里面放着一件雪白的实验服。
但这件实验服与实验室配发的那种粗糙的涤棉面料完全不同。它是言斌专门找高级面料商定制的,采用了一种特殊的防静电纳米丝绸混纺,触感微凉,垂坠感极好,且在光线下透着一种内敛的珍珠光泽。
这是属于“科学家顾清”的战袍。
“试试。”言斌亲手接过顾清脱下的学位服,将这件新的实验服为他披上。
言斌绕到他身后,微凉的手指理了理顾清的领口。
顾清低头看去,在领口内侧、那个极隐秘的位置,用极其细腻的银色丝线绣着一行缩写:
“Q.G & Y.B”
顾清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某种滚烫的浆液填满了。
这种隐秘的占有欲,这种将两个人的名字永久缝合在一起的方式,比任何昂贵的珠宝都让他感到心动。
“这件衣服经过了特殊涂层处理,可以防御实验室里的小型飞溅火花。”言斌的手指在领口处流连,最后在那串缩写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顾清,穿着它去你的实验室。”
“让那个实验室的人都知道,你背后站着谁。”
言斌抬起眼,金丝眼镜后的瞳孔里,此刻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顶级猎食者的独占欲。
“这是我的订金。等你从陈院士那里毕业的那一天,我会亲自带你去开创属于你的帝国。”
顾清紧紧抓着实验服的衣角,面料的触感像极了言斌的体温。
他仰起头,对着这个掌控了他整个人生的男人,露出了一个灿烂且坚定的笑。
“好。”
“言老师,你要在云端等我。”
“我很快,就会爬上来的。”
那是二十岁的顾清,在登顶学府之巅的这一天,向他的神明许下的、最后一道逻辑指令。
少年的初长成,不是因为岁月的累积,而是因为他终于在那个男人的注视下,长出了足以并肩飞行的羽翼。
林荫道的尽头,阳光依旧灿烂。
而属于他们的、关于“破茧”后的真正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