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保护欲 “我的小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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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私人画展是言斌递给顾清的一张通往云端的入场券，那么今晚的投资酒会，便是言斌亲手撕开了这个世界最真实、也最残酷的权力内核，展示给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看。
酒会在京城最负盛名的半岛酒店举行。
巨大的水晶吊灯在穹顶闪烁，折射出的每一寸光影都仿佛浸泡在金钱与野心中。空气里交织着顶级香槟的醇香、名贵雪茄的辛辣，以及那些衣着光鲜的男女身上，那股用精致礼仪包裹着的、名为“利益”的焦灼。
顾清跟在言斌身后，步入宴会厅。
他依然穿着那身深蓝色的定制西服。尽管在镜子里已经确认过无数次，但在踏入这片名利场的一瞬间，他还是感到了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这里的每个人都像是戴着一副完美无瑕的面具，他们的笑容精准得如同刻度尺量过，眼神在交错间完成了一场又一场关于资本与筹码的审算。
而言斌，是这场盛宴唯一的风暴眼。
他换了一身纯黑色的正装，领口压得极低，衬得那张脸愈发冷峻且深不可测。他不需要寻找目光，因为所有的目光都会自动、自发地汇聚到他身上。
“言总，久仰久仰，远盛资本上季度的并购案真是教科书级别的操作。”
“言教授，听说您最近在带那个国家级的金融课题，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荣幸能参与一点微薄的赞助？”
“言先生，好久不见，家父前两日还在念叨，想请您去庄园品一品新到的那批红酒……”
谄媚。
顾清脑海里跳出了这个词。他看到那些在财经杂志上指点江山的地产大亨、银行高管，此刻在言斌面前，竟然都微微弯下了平日里傲慢的脊梁。他们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讨好，眼神里闪烁着渴求被垂青的光。
而言斌只是神色平淡地握手、颔首。他的礼貌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感，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居高临下的掌控力，让周遭的喧嚣在他方圆一米之内，自动转化为一种肃穆的静谧。
顾清静静地站在言斌身后半步的位置。
在这个距离，他能看到言斌耳后修剪得极工整的碎发，能闻到那股在酒精与香水味中依然清冷突出的乌木香。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这个在深夜图书馆为他勾勒微积分逻辑、在办公室内为他倒温水的男人，究竟是一个怎样恐怖的存在。
他是这群人的王。
他是资本丛林里最优雅、也最残暴的猎食者。
顾清抿了抿唇，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一种巨大的、近乎自卑的酸胀感在胸腔里扩散。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童，误入了诸神的战场。他在算法上的那点天赋，在这排山倒海般的权势面前，显得如此单薄且苍白。
“别走远，就在我视线范围内。”言斌在转身接过一杯香槟时，压低声音在顾清耳边叮嘱了一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欲。
顾清乖巧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应付不了这种场合，于是退到了酒会边缘的一个阴影处，手里端着一杯用来掩饰局促的苏打水，目光却像是一条细细的丝线，牢牢地系在言斌的背影上。
他看着言斌在人群中谈笑风生，看着他用一个眼神就让试图纠缠的资方噤声，看着他身上那种令人战栗的魅力。
就在这时，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凝视。
“哟，这又是哪家的小公子？面生得很，还没毕业吧？”
几个穿着考究、神态轻浮的年轻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看他们的打扮，大概是哪几家豪门的二代，眼里带着那种由于家世带来的、未经打磨的傲慢。
领头的男人打量着顾清，目光在顾清那张清冷且略显稚嫩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小朋友，这种级别的酒会，可不是拿着学生证就能混进来的。你是跟着谁进来的？长得倒是不错。”
他说着，甚至带了一点挑逗的意味，伸出手想要拍一拍顾清的肩膀。
顾清微微后退一步，眼神清冷地看着对方。
“我是跟言老师来的。”他的声音不大，却很稳。
“言老师？”那个年轻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转头看向同伴，“听到了吗？叫言斌叫老师。现在的大学生，攀龙附凤的手段真是越来越退化了，居然还玩‘师生’这一套？”
旁边的人发出一阵低笑，眼神里带上了显而易见的轻蔑与猥亵。在这个圈子里，大佬身边带着貌美的年轻人并不是稀罕事，但通常那些人都被贴上了“金丝雀”或者“小玩意儿”的标签。
顾清的指尖在杯壁上收紧。他可以忍受自己的卑微，却无法忍受这群人用这种肮脏的眼神去玷污他与言斌之间那点纯粹的交集。
“请让开。”顾清冷冷地开口。
“脾气还挺大？”那年轻人似乎觉得失了面子，伸手就要去抓顾清的手腕。
然而，他的手还没触碰到顾清的衣袖，周遭的空气就像是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
一股极度危险、如同利刃出鞘般的压迫感，从后方席卷而来。
“我的小朋友，脾气确实不太好。”
一道低沉得近乎慵懒、却让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响了起来。
顾清猛地回头。
言斌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后。他手里还握着那支细长的香槟杯，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那双素来理智的黑眸里，此刻正跳动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戾气。
那个挑衅的年轻人僵住了，冷汗顺着鬓角瞬间流了下来。他显然认出了面前的人是谁，原本傲慢的姿态在那一刻坍缩得滑稽且丑陋。
“言……言总。我不知道他是您的……”
言斌没有理会对方的辩解。他只是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带有绝对占有欲地，伸出手揽住了顾清单薄的肩膀。
他的掌心宽大而温热，隔着薄薄的衬衫和西装面料，那股热度几乎要烫穿顾清的皮肤。
言斌看向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滚。”
他只吐出了这一个字。
没有任何咆哮，没有任何愤怒的指责，却比任何咒骂都要有杀伤力。那个年轻人和他的同伴们甚至连头都不敢抬，像是逃离瘟疫一般，在众人的侧目中落荒而逃。
周遭原本看戏的宾客们纷纷收回了目光，整个角落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顾清仰起头，看着言斌。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言斌冷峻的下颌线，以及他微微紧绷的唇角。言斌依然揽着他的肩，那个姿势像是老辣的君王在呵护他最珍贵的宝库，不准任何人觊觎。
“教授……”顾清轻声唤他，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被保护后的战栗。
言斌低下头，对上顾清那双清澈见底、盛满了依恋与惊惶的眼瞳。他眼底那抹戾气在触碰到少年的目光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藏得很深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抱歉，带你来这种地方受委屈了。”
言斌收紧了手臂，带着顾清朝场内走去。路过一位正端着托盘的侍者时，言斌随手放下酒杯，对着向他点头哈腰的酒会主办方淡淡地丢下一句：
“这是我的小朋友。没见过世面，我带他来认认路。”
“小朋友”三个字。
从言斌那张平日里只会吐出百亿订单、风险评估和算法模型的嘴里说出来，带上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旖旎的苏感。
它既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纵容，又有一种顶级掠食者对幼崽的圈禁，更藏着一种在这个名利场里，唯一被允许的偏爱。
顾清觉得自己的心尖像是被一根极细的羽毛划过，泛起了一阵阵又酸又甜的涟漪。
酸的是，在言斌的世界里，他永远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需要被托举的弱者；
甜的是，言斌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这三个字，给了他一份在这个冰冷的金融帝国里最坚实的、唯一的名分。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阴影里的透明人。
他是言斌的“小朋友”。
酒会接下来的时间里，顾清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云端。言斌一直带着他，无论和谁谈话，那只手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肩膀。他在那些大佬们惊疑不定、又不得不强颜欢笑的目光中，陪着言斌走完了这场名为“加冕”的酒会。
深夜，酒会散去。
半岛酒店外的夜风带走了室内的喧嚣与燥热。
言斌带着顾清走向那辆黑色的宾利。路灯的光影在雪后的地面上拉得很长，顾清走得慢，影子就交叠在言斌的影子里，像是某种宿命般的重合。
上车前，顾清停住了脚步。
“言老师。”
言斌停下手里的动作，站在车门边回头看他。他摘掉了眼镜，神情在夜色中显得有些疲惫，却又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
“怎么了？”
“那个称呼……”顾清低下头，脚尖轻轻踢着雪地，“以后，能不能只在私下里这么叫？”
言斌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了一丝调侃的笑意：“哪个称呼？小朋友？”
顾清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在清冷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动人。
“太……太像小孩子了。”他小声抗议，心里却想的是，那个词太温柔了，温柔到让他觉得自己真的会被这个男人宠坏。
言斌看着少年局促的样子，突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顾清通红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顾清，在我这里，你确实还只是个小朋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去，像是某种质押了一切的承诺。
“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人可以这么叫你。”
顾清怔住了。
他看着言斌。看着这个立于权力巅峰的男人，用一种近乎虔诚且霸道的目光锁死自己。
他终于明白，这场酒会不是言斌为了让他认路，而是言斌在向这个世界宣告——这个来自计算机系的、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是他此生唯一不打算对冲的风险。
晚风卷起雪花，落在两人的发间。
顾清低下头，掩盖住眼底快要溢出来的泪水。
他知道自己卑微，知道自己不够强大。
但他会努力生长。他要从这个男人的“小朋友”，长成那个足以撑起他半个江山的、唯一的战友。
“走了，回学校。”
言斌拍了拍他的头，拉开了车门。
顾清坐进温暖的车内，闻着那股如影随形的乌木香。
“什么时候..小朋友才能对言老师做更坏的事情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保护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