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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琴瑟和鸣居静府,深宫遥寄故人情 大婚次日, ...

  •   大婚次日,天方微亮,沈清辞便醒了。

      荣亲王府的晨雾裹着竹与兰的清香气,漫进雕花窗棂。这香气与镇国公府不同——少了些深宅大院的沉沉旧意,多了几分疏淡与清宁,像是整座王府都浸在山水之间。

      她侧身望去,身旁榻畔已空,锦被叠得齐整,枕上还留着浅淡的墨香。想来萧诀晨起去前院时,刻意放轻了动作,半分未曾惊扰她。

      青禾轻手轻脚入内伺候,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笑意:“小姐,殿下一早便吩咐下去,说王妃初嫁,不必拘着王府的严苛规矩,想歇到何时便歇到何时。早膳还特意备了您爱吃的莲蓉糕、蜜藕粥呢。”

      沈清辞唇角微微弯起,由着她替自己梳妆。

      她素来不喜浓艳,今日只略施薄粉,淡扫蛾眉。目光落在妆奁上那支羊脂玉簪时,指尖微微一顿——昨日萧诀亲手所赠,玉质温润通透,不闪不耀,握在掌心时还带着他的体温。

      她拈起玉簪,轻轻簪入发间。

      移步正厅时,萧诀已在座。

      他今日未着亲王蟒袍,只穿一身素色暗纹常服,墨发用玉簪松松挽起,少了朝堂之上的威仪,多了几分居家男子的温软。膝上摊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抬眸起身,迎上前来。

      “怎么不多睡会儿?”他伸手虚虚扶住她的手肘,力道轻柔,像是怕惊着她,“府里没什么要紧事,你想歇到何时都行。”

      沈清辞微微抬眸,正对上他温润清和的眉眼,轻声道:“睡足了。再睡下去,倒要成懒虫了。”

      萧诀闻言,眼底浮起笑意,携着她往膳桌旁落座。

      桌上并无珍馐盛宴,只有清粥小菜、几样精致点心——莲蓉糕、蜜藕粥、一碟糟鹅掌、一碟清拌笋尖,清淡适口,恰合二人不喜奢靡的性子。

      萧诀亲自替她盛了一碗粥,搁在她手边,又夹了一块莲蓉糕放在她面前的小碟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尝尝。”他说,“我特意吩咐厨房做的,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沈清辞低头尝了一口,米粥软糯,莲蓉细腻清甜,恰到好处。她抬眸看他,轻声道:“很好吃。殿下费心了。”

      萧诀摇摇头,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往后在府里,想吃什么只管吩咐厨房。你我既为夫妻,不必这般客套。”

      他说得平淡,却字字真心。

      沈清辞垂眸,心头微微一暖。

      用罢早膳,萧诀往书房去了。

      他素来厌弃朝堂纷争,除了每月必要的宫中请安、宗室议事,多数时日都埋首书房,看书习字,或是打理府中琐事。从无半分亲王的疏懒骄纵,也从不在外招摇宴饮、纳姬妾,将王府守得清净至极。

      临去前,他在廊下驻足片刻,回头望她:“沁心院可还住得惯?若有不称心的地方,只管告诉我。”

      “很好。”沈清辞立在廊下,晨光落在她素净的衣裙上,“院里种的都是我喜欢的,书案上的笔墨也是我惯用的款式。殿下费心了。”

      萧诀笑了笑,没有多言,只道:“那便好。我去书房,你若闷了,只管让人来寻我。”

      说罢,他转身离去,背影颀长,步履从容。

      沈清辞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方才转身回了沁心院。

      沁心院是萧诀提前半月亲自布置的院落。

      院中种满荼蘼与兰草,皆是沈清辞自幼喜爱的花草。窗明几净,陈设清雅,书案上摆着澄心堂纸、湖州笔、歙砚,连墨锭都是她惯用的松烟墨。每一处细节,都藏着细致入微的体贴。

      她倚窗而坐,捧起一卷《山海经》。青禾在旁绣着兰草纹样的帕子,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绣。院中偶有雀鸟鸣啼,风拂过兰叶,簌簌作响。

      无半分俗事扰心。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一格一格印在她裙摆上。沈清辞翻过一页书,忽然想起从前在镇国公府的日子——那时她也常这样倚窗读书,窗外荼蘼开落,年复一年。

      只是那时的心境,是独守一方天地的清净;如今的心境,却多了几分安稳的暖意。

      这暖意,来自这座王府,也来自那个温润如玉的人。

      午后未时,宫中遣内侍送来苏令婉的亲笔信。

      新后入主中宫不过两日,后宫初定。苏令婉在信中言语沉稳,道卫明姝与姜玉娥虽日日精心装扮,盼着博得帝宠,却被她以后宫规矩牢牢压制,暂未生出事端;又说陆知微安分守己,居于偏殿抄经礼佛,从不参与纷争,倒让她省了不少心。

      末了,她叮嘱沈清辞在王府安心度日,待宫禁稍松,便寻机传召她入宫相见。

      沈清辞执笔回书。字里行间皆是安稳恬淡——劝挚友保重凤体,不必为后宫琐事劳神;细细诉说王府清静、岁月安然;盼来日京华重逢,再叙十余载闺中情谊。

      笔落,她望着窗外,轻轻叹了口气。

      深宫红墙,一朝相隔。从前朝夕相伴的闺中密友,往后想见一面,便真要“得空”才行了。

      信差刚离去,萧诀便自书房缓步过来。

      他进门时,沈清辞正立在窗前,手里还握着那管狼毫笔,指尖沾着些许墨香。他放轻脚步走近,见她神思有些飘远,轻声问道:“是皇后娘娘的信?”

      沈清辞回过神,转身看向他,唇角漾开浅淡的笑意:“是。娘娘入宫后诸事顺遂,我心中便安了。”

      萧诀点点头,在她对面落座,亲自为她斟上一杯雨前龙井。茶香清冽,袅袅升起,在午后的光影里打着旋儿。

      “皇后娘娘沉稳有谋,又得太后与陛下信任,中宫之位稳如泰山。”他将茶盏轻轻推到她手边,语气温和平缓,“你不必担忧。”

      顿了顿,他又道:“这荣亲王府里,有我在,必护你一世无虞,不受半分委屈。”

      他的话语平淡无华,却字字笃定。

      沈清辞捧着茶盏,抬眸望他。日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他清隽的眉眼间,将那双温润的眼眸映得愈发柔和。她忽然想起大婚之夜,他也是这样看着她,说“我许你岁岁安稳,岁岁平安”。

      她原以为,这场太后赐婚,不过是两个求安稳的人,搭伙度日,各守分寸。

      却不曾想,萧诀这般温润体贴,事事周全。予她十足的尊重与自在,从不强求,从不聒噪,将她护在这方清净天地里,却又从不让这份守护显得沉重。

      “多谢殿下。”她轻声说,垂下眼睫,遮住眼底那抹浅浅的暖意。

      萧诀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没有再多言。

      日暮时分,二人一同在府中漫步。

      荣亲王府规制不大,却处处精致。曲径通幽,荷塘映着晚霞的碎金,竹影婆娑,扫过青石铺就的小径。

      萧诀缓步而行,与她闲话府中景致。

      “春日可赏兰。”他指着路边的兰丛,“这些兰草是去年从城外移栽的,春日开花时,满院幽香。”

      “夏日可观荷。”又指向远处的荷塘,“塘里种的是白莲,入夏花开,夜里能闻见满府清香。”

      “秋日闻桂,冬日踏雪。”他侧头看她,眼底含着浅淡的笑意,“一年四季,总有好风景。往后你我慢慢看。”

      沈清辞静静听着,偶尔轻声应和。晚风拂过衣袂,荼蘼花香萦绕身侧,将她笼在一片温柔里。

      她忽然真切地明白——自己所求的安稳,从不是独守空寂的清净。而是有人知你心意,懂你恬淡,伴你朝暮,予你心安。

      萧诀走在她身侧,步履与她齐平,不紧不慢。他话不多,却句句温软,句句熨帖。

      行至荷塘边,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清辞。”

      她抬眸。

      晚霞落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衣袂都染成淡淡的橘色。萧诀望着她,目光温润如这暮春的风,轻声道:“往后这王府里,你想怎样过,便怎样过。读书、抚琴、赏花、闲坐,都随你。我只有一样要求。”

      沈清辞微微一怔:“殿下请说。”

      萧诀唇角弯起,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有事无事,都记得来寻我。”

      他说得那样轻,那样淡,却字字落在她心上。

      沈清辞愣了一瞬,随即垂眸,唇角缓缓弯起。

      “好。”她轻声应道。

      入夜,王府灯火阑珊。

      无丝竹喧嚣,无宾客喧闹,唯有一院月色,满室清欢。

      沈清辞临窗望月,青禾收拾着针线,忍不住轻声道:“小姐,殿下是真心疼您。这王府的日子,比咱们从前预想的还要好上百倍呢。”

      沈清辞望着天边那轮圆月,唇角笑意浅浅,眼底盛满安然。

      藏锋守拙十六载,所求不过岁岁安。

      如今身入荣亲王府,身旁有温润良人,院中有繁花静好——无纷争扰心,无权谋劳神。

      深宫红墙,尔虞我诈;朝堂风云,波谲云诡。

      皆与她沈清辞无关。

      她只需守着这方小天地,与身旁那人,共赴朝朝暮暮。

      清辞知岁,岁岁皆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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