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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风波乍起,拙计安身避锋芒 荣亲王府的 ...

  •   荣亲王府的闲适日子,只安稳了短短五日。

      第六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王府侧门便传来急促的叩门声。那声音在静谧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刺耳,惊起檐下栖鸦,扑棱棱飞过院墙。

      管家神色慌张地奔进沁心院,手中攥着一封沾着晨露的密函,声音发颤:“王妃,殿下,京中传来风声——御史台有人上了密折,参殿下暗中结交京畿将领,图谋不轨!”

      沈清辞端粥的指尖微微一顿。

      温热的白粥在瓷碗里轻轻晃了晃,却未溅出一滴。她抬眸看向身侧的萧诀,见他依旧捏着书卷,面色温润平和,连眉峰都未蹙一下,仿佛听闻的不是诛心之罪,只是市井闲言。

      “慌什么。”萧诀缓缓放下书卷,声线清淡如常,“不过是捕风捉影的谗言。陛下圣明,岂会轻信。”

      可沈清辞的心,却直直沉了下去。

      她最清楚萧诀的分寸。

      自请虚职,远离中枢,府中无门客、无私兵,连出行都只带两名护卫。这般刻意避世,竟还是被人揪了把柄。所谓结交将领,不过是上月京郊围场,萧诀与西山守将寒暄了两句,竟被有心人掐头去尾,做成了结党的铁证。

      “殿下不必瞒我。”沈清辞放下粥碗,遣退了管家,轻声道,“陛下最忌藩王掌兵。一句寒暄,落在有心人耳中便是杀身之祸。此次构陷,定是后宫与朝堂联手设的局。”

      萧诀眸底掠过一丝赞许。

      他覆上她的手背,掌心温热而安稳,缓缓道出实情:“是太子一党。他们怕我久居太后眼下,日后成了阻碍,便借良嫔在御前吹枕边风,再让御史递折子。双管齐下,倒是看得起我。”

      沈清辞心头一凛。

      她只猜到后宫参与,未曾想竟牵扯储位之争。萧诀本无争储之心,可在漩涡里,不站队,便是所有人的敌人。太子要的是万无一失,哪怕萧诀只是个闲散亲王,也要将他彻底踩下去。

      “那该如何化解?”她声音依旧镇定,可指尖微微泛凉。

      萧诀轻笑一声,目光温润如初:“我本想置之不理。但如今,需做个姿态,让陛下安心。”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通传声——太后宫中的掌事太监到了,传口谕召荣亲王妃即刻入宫。

      萧诀眸色微沉,旋即又释然:“太后定是知晓了此事,召你去问话。你放心去,万事有我。”

      沈清辞点点头,起身更衣。

      她褪去家常的素色衣裙,却并未换上王妃礼服,而是选了最朴素的布裙,未施粉黛,发间只簪一支寻常木簪。通身素净到极致,半分锋芒也无。

      萧诀看着她的装扮,眸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这般去,很好。”他低声道,“去吧,我等你回来。”

      寿康宫内,沉香袅袅。

      太后端坐于凤榻之上,面色凝重,眉宇间是掩不住的忧色。皇后苏令婉也在侧,着一身石青色常服,见沈清辞这般素朴装扮进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清辞,可知京中流言?”太后开门见山,语气里满是心疼,“那些人构陷诀儿,打量哀家老了,护不住自己的儿子?”

      沈清辞俯身跪下,脊背挺直,姿态端正却无半分僵硬。她垂首,声音平而和缓:“臣妃已知。此事纯属子虚乌有,殿下自始至终,只求安稳,从无半分异心。”

      “你就这般信他?”太后挑眉,目光紧紧锁着她。

      沈清辞抬眸,与太后对视,目光澄澈坦然:“臣妃信殿下,更信陛下圣明。”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殿下为避嫌,早已辞去所有实权,府中连多余护卫都不肯留。每日只与臣妃煮茶赏花、研读诗书,连京中应酬都极少参与。臣妃愿以性命担保,绝无虚假。”

      太后闻言,面色稍缓。

      沈清辞又道:“若陛下仍有疑虑,臣妃愿与殿下上疏——自请前往京郊别院居住,终身不踏京城,再不问朝堂事。”

      这话一出,太后与皇后皆是一怔。

      自请离京退居别院,是最彻底的避世,亦是最能打消帝王疑虑的法子。不是辩解,不是对抗,而是直接退到无路可退——这般姿态,任谁也不好再穷追猛打。

      苏令婉率先颔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赞许:“王妃好魄力。这般拙计,看似退让,实则最是稳妥。太子一党见你们退无可退,自然不会再纠缠。”

      太后叹了口气,亲自起身扶起沈清辞。

      “苦了你们了。”她握着沈清辞的手,眼眶微微泛红,“诀儿是哀家亲生,哀家最知他性子。他从小就不争不抢,只想守着自个儿的一亩三分地,偏偏有人不肯放过他。”

      她顿了顿,拍了拍沈清辞的手背:“罢了。只要你们夫妻平安,比什么都强。离京便离京吧,哀家还在,总不会让人欺到头上来。”

      沈清辞垂首,轻声道:“多谢太后体恤。”

      从寿康宫出来,沈清辞沿着宫道往外走。

      行至转角处,迎面遇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微嫔陆知微。

      她依旧是一身素衣,头上只簪两支素银簪,垂首敛眉,步履轻缓,仿佛只是偶然路过。待沈清辞走近,她微微侧身,让到一旁。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陆知微极轻地开了口。

      “王妃退让,是明智之举。”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深宫朝堂,退一步,方能海阔天空。”

      沈清辞脚步微顿,侧头看她。

      陆知微依旧垂着眼,仿佛方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一般。她行了个礼,便继续往前走去,很快消失在宫道的拐角处。

      沈清辞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弯起。

      同为求安稳之人,不必多言,彼此懂得。

      回到王府,萧诀已在沁心院门口等候。

      见她下车,他快步上前,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目光在她面上细细打量了一圈,确认她神色安然,才放下心来。

      沈清辞将入宫之事一一告知。萧诀听着,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待她说完,他忽然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清辞总能寻到最稳妥的路。”他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温润低沉,“离京别院,正好过我们真正的小日子。没有应酬,没有算计,只有你我。”

      沈清辞靠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

      当日午后,萧诀亲笔拟了奏折。

      他字字斟酌,句句恳切——自请前往京郊玉泉山别院居住,辞去所有虚职,只求闲云野鹤,再不过问朝堂之事。

      奏折递上去不过一日,陛下便下旨恩准。

      不但准了,还额外赏赐金银绸缎、古籍字画,以示恩宠不减。那道旨意里,甚至特意提到“荣亲王夫妇安分守己,朕心甚慰”。

      构陷之事,就此不了了之。

      太子一党见萧诀彻底退避,连京城的门都不出了,自然没了纠缠的必要。后宫那边,良嫔和婉嫔也没了算计的由头——人都离京了,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三日后,荣亲王府收拾行囊,悄然离京。

      说悄然,是真的悄然。没有仪仗,没有送行的队伍,只有几辆马车,载着简朴的家当,从侧门驶出,往城门方向而去。

      沈清辞掀开车帘,回望那座住了不过月余的王府。

      青瓦白墙在晨光中静谧如画,院墙内探出的竹枝依旧青翠。她轻轻放下车帘,没有不舍,只有释然。

      马车驶出京城城门。

      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渐渐驶入山野之间。沈清辞再次掀开帘幕,望着那座渐渐远去的京城——红墙高耸,琉璃瓦熠熠,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她嘴角漾开浅淡的笑意。

      风波乍起,她以拙计安身,以退让避锋芒。看似丢了京中繁华,实则赢了真正的安稳。

      萧诀握紧她的手,眸中温柔满溢。

      “往后,只有你我。清茶淡饭,岁岁年年。”

      玉泉山别院隐在山腰之间,青瓦白墙,依山傍水。

      院中遍植翠竹寒梅,虽无王府的规制奢华,却多了几分山野闲趣。推开窗,便可见远山如黛,近水潺潺,晨起有鸟鸣,夜来闻松涛。

      沈清辞站在院中,深深吸了一口气。

      山间的空气清冽而甘甜,带着竹叶和泥土的气息,与京城里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萧诀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盏热茶,递到她手边。

      “喜欢吗?”

      沈清辞接过茶盏,浅尝一口,温热的茶汤入喉,驱散了山间的微微凉意。她抬眸看向眼前之人,又望向四周的山光水色,唇角弯起。

      “喜欢。”她说,“很喜欢。”

      萧诀笑了笑,与她并肩而立,望着远处的青山。

      只是无人知晓。

      这场看似平息的风波,不过是权斗棋局里的一步闲棋。藏在暗处的棋手,从未停下落子的手。

      玉泉山的平静,终究只是暂时的。

      可那又怎样?

      至少此刻,山风温柔,茶香袅袅,身边人还在。

      沈清辞捧着茶盏,望着远山如黛,心中一片安然。

      风波乍起又如何?她有她的拙计,有她的良人,有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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