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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再探中宫，暗流初涌悄藏机锋 入宫谢恩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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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谢恩不过三日，中宫便遣了贴身女官亲至荣亲王府。
那女官身着青灰宫装，步履端方，双手捧着皇后的手谕，恭恭敬敬呈到沈清辞面前——只道皇后念及闺中旧谊，召荣亲王妃入长春宫小坐叙话。
沈清辞接到谕旨时，正临窗描着兰草图。闻言指尖微顿，随即搁下笔，温声应下。
她心中了然。
皇后这一召，明面上是叙旧，实则是暗中递话——深宫不比王府，那日初见时的平静之下，早已是波涛暗涌。此番入宫，才是真正踏入后宫的人情漩涡，半分错处都出不得。
此番入宫，不必再着正妃礼服那般隆重。
青禾为她选了身月白绣折枝玉兰花的褙子，下配素色绫裙，发髻间只簪一支羊脂玉簪。通体素雅干净，半点锋芒不露，恰合她藏拙低调的心思。
梳妆毕，她起身出门。
萧诀早已候在院中。他今日推了所有事务，早早处理完手边的事，就为等她。见她一身素净走出，他眸底漾开浅淡暖意，上前亲自为她理了理微乱的衣襟。
“长春宫不比寿康宫自在。”他的声音温润低沉，字字落在她耳畔，“皇后虽顾念旧情，但后宫人多眼杂，你不必强撑着应付。若觉不适，遣人告知我，我即刻入宫接你。”
沈清辞抬眸望他，眼中满是安心。
“殿下放心，臣妃知晓分寸。只求安稳，不惹是非，自不会落人口实。”
萧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力道温柔，目光却笃定如磐石。
“无论何事，我都在你身后。”
再度踏入皇宫，少了初时的生疏。
沈清辞目光平静地掠过红墙琉璃瓦，耳边是宫人们轻缓的步履声，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这深宫之中，一砖一瓦都透着压抑，与王府的自在清净判若两界。
长春宫作为中宫，规制宏大，陈设端庄却不张扬。殿中无甚奢靡之物，只有几盆兰草、数卷典籍，处处透着皇后苏令婉持重有度的性子，与寿康宫的慈和暖意截然不同。
入内时，苏令婉已卸了珠冠，只着一身浅青色常服，端坐于软榻之上。见沈清辞进来，她脸上褪去朝堂上的中宫威仪，露出几分闺中旧友才有的柔和，亲自抬手唤她：
“清辞过来，不必多礼。这里没有外人，只当是在闺中相聚。”
沈清辞依言上前，行了简化礼数，便在她下首的锦凳上落座，举止温婉得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苏令婉望着她，眼底藏着几分怜惜。
“我自入宫便身不由己，日日困在这四方宫墙里。往日闺中自在日子，再也回不去了。”她轻叹一声，“你嫁与荣亲王，远离朝堂纷争，不涉后宫争宠，是真正的福气。”
沈清辞轻声应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稳坐中宫，亦是苍生之幸。臣妃只求一隅安稳，不敢奢求其他。”
苏令婉闻言，微微摇头，却也没再多说。她抬手示意殿中宫人尽数退下，待殿门轻轻合拢，才压低声音，字字恳切：
“我召你入宫，一是叙旧，二是提醒你——那日在正殿见的几位妃嫔，皆不是简单人物。”
沈清辞凝神静听。
“婉嫔卫明姝，家世显赫，性子张扬，一心只想攀附圣宠，争强好胜。她心气极高，最见不得旁人过得比她安稳。你日后若在宫中遇见她，不必与她计较，也莫要被她的言语激着。”
“良嫔姜玉娥，心思深沉，最擅拉拢算计，见风使舵。她眼下正四处寻觅助力，你须得提防她借故亲近。”
“唯有微嫔陆知微——”苏令婉顿了顿，语气缓了下来，“与你心性相近，素来低调缄默，只求自保。你日后若在宫中遇见，不必设防，也不必深交。各自安好便是。”
沈清辞垂眸，将皇后的话一一记在心底。她温声谢道：“多谢皇后娘娘提点，臣妃谨记在心。日后入宫，必守拙安分，不卷入任何纷争。”
苏令婉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欣慰。
“你这性子，最是适合在这是非之地立足。不争不抢，反而能走得长远。”
二人正说着话，殿外忽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着娇柔的嗓音——“皇后姐姐，臣妾听闻荣亲王妃在此，特来拜见。”
话音未落，婉嫔卫明姝便提着裙摆快步走入。
她今日一身艳红宫装，珠翠环绕，眉眼间满是张扬傲气。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时，那艳羡与不服几乎要溢出来——沈清辞无需在深宫争宠，却得荣亲王独宠，得太后疼宠，这般安稳福气，是她求而不得的。
紧随其后的，是良嫔姜玉娥。
她身着浅粉宫装，妆容精致，眼神精明流转。一进殿便不着痕迹地打量沈清辞，目光在她身上转了几转，似在掂量着什么。
二人依礼拜见皇后。卫明姝起身便故作亲昵地看向沈清辞，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
“荣亲王妃好福气啊。嫁得如意郎君，又得太后疼宠，那日入宫谢恩，可是赚足了眼缘。”她掩唇一笑，“不像我们，困在这深宫里，日日盼着圣驾，半点自在都没有。”
这话明着艳羡，暗里却是讥讽沈清辞靠太后与亲王撑腰。
沈清辞面色不变，唇角含着温婉的笑意，不疾不徐地应道：“婉嫔娘娘说笑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娘娘深得陛下喜爱，亦是福气。”
她语气平淡，无半分波澜，仿佛听不出那话里的刺。
卫明姝一噎，还想再说，姜玉娥却连忙上前打圆场。她笑着看向沈清辞，话语间却暗藏试探：
“王妃性子这般温婉，难怪太后与亲王都疼宠。日后王妃常入宫，咱们也能多亲近亲近，也好向王妃学学这温婉气度。”
沈清辞淡淡一笑，只应了句“良嫔娘娘谬赞”，便再无多言。
她不接话，不辩驳，不解释。任她们明枪暗箭，皆如石沉大海，掀不起半分波澜。
苏令婉坐在上首，将一切看在眼里。待那二人还要再开口，她适时出声，语气淡淡却不容置疑：
“好了。清辞难得入宫，你们莫要扰了她清静。都各自回去吧，改日再叙。”
卫明姝心有不甘，却不敢违逆皇后，只得悻悻告退。姜玉娥也跟着起身，临走前又深深看了沈清辞一眼，那目光里藏着什么，谁也看不清。
二人刚走，殿外便又进来一人。
微嫔陆知微。
她一身素衣，头上只簪两支素银簪，通身再无半点装饰。她垂首敛眉，步履轻缓，全程沉默寡言，只依礼拜见皇后与沈清辞，行完礼便静静退到一旁，如同隐身人一般，半点存在感都无。
沈清辞与她目光短暂交汇。
那一瞬，二人皆是心照不宣——同为求安稳之人，不必多言，彼此懂得。
陆知微很快便告退了。她来得安静，去得也安静，仿佛只是殿中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
待殿内重归安静，苏令婉望着沈清辞，眼底多了几分赞许。
“今日这一遭，你应对得很好。不卑不亢，不接招，不落话柄。往后便是这般，任她们如何试探，你只当作听不懂。”
沈清辞起身行礼：“多谢皇后娘娘教诲。臣妃时辰不早，该回府了，免得殿下牵挂。”
苏令婉点头应允，又遣贴身女官亲自送她出宫，护她一路周全。
刚出长春宫宫门，沈清辞便微微一怔。
萧诀的身影立在宫道旁，一身常服，身姿挺拔。往来宫人侧目，他却浑然不觉，目光只牢牢锁在她身上。
见她出来，他快步上前，自然地握住她微凉的手。
“等了你许久。”他低声说，目光在她面上细细打量着，“累不累？”
沈清辞摇了摇头，靠在他身侧，轻声道：“深宫之中，步步皆需小心，远不如王府自在。”
萧诀握紧她的手，温声安抚：“有我在，你永远不必在这是非之地小心翼翼。”
他携着她往宫门走去，步履不快不慢，恰好让她跟得轻松。
“我们回府。”他说，“往后若非必要，再也不踏入这深宫半步。”
沈清辞抬眸望他，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
车轮辘辘，将红墙内的暗流汹涌尽数抛在身后。沈清辞靠在萧诀肩头，望着车窗外渐渐清晰的王府青瓦，心中彻底安定下来。
她今日再探中宫，得了皇后提点，也亲眼窥见了后宫妃嫔的争宠算计、暗流机锋。
更知这安稳日子，来之不易。
回到荣亲王府，青竹摇曳，茶香袅袅。萧诀亲手为她煮上一壶暖茶，捧到她手边。
沈清辞接过茶盏，浅饮一口。温热的茶汤入喉，驱散了深宫沾染的丝丝凉意。
她抬眸望向窗外——院中兰草幽静，荼蘼虽已谢了，却有新竹抽枝。午后的阳光透过花木，洒下一地碎金。
深宫的争风吃醋，朝堂的尔虞我诈，皆与她无关。
她只需守着眼前温润良人，守着一方小院，藏拙度日，清欢相伴。
只是她不知—— 今日后宫的暗流初涌，不过是开端。往后的风风雨雨，终究会悄无声息地，吹向这座避世的荣亲王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