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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群芳竞巧邀君顾 明姝借词欲邀宠 自慈宁宫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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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慈宁宫太后提及子嗣、勉励众妃侍奉圣驾之后,本已肃静的后宫,悄然翻涌起一股争宠的暗流。
皇帝因太后叮嘱,也为绵延皇嗣考量,近日不再独宿养心殿,反倒时常往后宫各处走动——或是漫步御花园赏景,或是随意临幸一宫,并无定数。消息传开,后宫上下无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各施手段,只盼能入得了皇帝的眼。
御花园的海棠春坞、临水亭榭,往日清幽少人,如今却日日都有嫔妃的身影徘徊。
李贵人、王常在等低位嫔妃,早早便换上最艳丽的宫装,鬓边插满珠花,故作悠闲地赏花扑蝶。她们三三两两散在花木之间,笑语盈盈,眼波流转,可那一双双眼睛,却时时瞟向御道方向——只盼能与皇帝“偶遇”。
她们家世普通,无甚才情,只能靠鲜亮容貌与刻意姿态,妄图搏得皇帝一瞥。
可皇帝见多了这般刻意逢迎。远远瞧见那群花枝招展的身影,他目光只淡淡扫过,便移开了眼,连脚步都未停。那些刻意压低的娇笑、故作无意投来的眼波,他只当是寻常宫景,半点未曾放在心上。
李贵人望着那道明黄身影渐行渐远,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紧,眼底满是失落。
王常在咬了咬唇,低声道:“陛下怎的连看都不看一眼……”
无人应答。只有风过花枝,簌簌作响。
景和宫内,顺嫔姜玉娥却走着另一条路。
她深知皇帝不喜张扬轻浮,便摒去珠翠,只着一身素雅青缎宫装,发间簪一支碧玉簪,通身清简。这几日,她亲自下厨,学着做皇帝素日爱吃的杏仁糕、莲子羹,又将珍藏的雨前龙井取出,亲手烹煮。
她不急不躁,只遣人悄悄打听皇帝行踪。待圣驾临近景和宫,她便捧着点心茶汤,恭候在宫门之内,不迎不送,只是恰好“遇见”。
她不争不抢,不显不露,走的是温婉贤淑、体贴入微的路子。不求一时邀宠,只图在皇帝心中,留下一个安分懂事的印象。
细水长流,方是长久之计。
偏僻的静云轩,依旧是宫门紧闭,院内悄无声息。
作为答应陆知微自始至终未曾有半分动作。她既不精心装扮,也不外出徘徊,依旧每日临窗看书、静坐品茶,仿佛后宫这场争宠风波,与她毫无干系。
宫人偶尔提及皇帝近日常游御花园,她也只淡淡吩咐一句:“管好院内事,莫去管旁人的争抢。安分便好。”
窗外的喧嚣,传不进这方寸静地。
于她而言,离这场风波越远,便越安稳。
长春宫内,皇后苏令婉依旧一心打理后宫庶务。
核查看守宫规、调配六局用度、处理各宫往来文书——她端坐于案前,神色从容,不卑不亢。身为继后,她无需如低位嫔妃那般刻意逢迎。皇帝前来,她便从容相陪;皇帝不去,她也不怨不妒。
端庄持重,母仪天下。
她守的是中宫本分,也是自己最初的志向。
众人之中,最是心急、动作也最张扬的,莫过于婉嫔卫明姝。
她身为穿越女,深知空有美貌不够。皇帝见惯了庸脂俗粉,唯有才情,最能令人眼前一亮。
前日在慈宁宫被太后点醒后,她便日夜琢磨,终于想出了一个绝佳的法子——借后世千古词句,冒充自己所作,以才情博圣宠。
这日,她打听得皇帝午后往御花园而来,便立刻行动起来。
她换上一身浅粉襦裙,衣料轻薄,衬得人如三月桃花。面上只略施粉黛,清丽脱俗,与往日浓妆艳抹的张扬判若两人。她又命宫女备好笔墨纸砚,独自坐在御花园的沁芳亭中,故作凝神练字之态。
她特意拣了两句意境清雅、又带几分相思婉约的千古词句,一笔一划认真写在素色绢纸上。墨迹未干,还故意留了几处未收笔的痕迹,仿佛只是随性而作,恰好被打断。
一切准备就绪。她垂首伏案,只等那抹明黄身影到来。
不多时,明黄仪仗缓缓行来。
皇帝在内侍簇拥下步入御花园。他本意是赏花散心,远远瞧见沁芳亭中有人,本不欲打扰。可走近一看,竟是婉嫔卫明姝。
她正垂首伏案写字,模样安静温婉,与往日骄纵张扬的样子判若两人。
皇帝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卫明姝早听见动静,却故作不知。直到皇帝走近亭前,她才“惊觉”般抬起头,慌忙搁笔起身,屈膝行礼。脸颊恰到好处地泛起一抹娇羞,声音也放得又轻又软:
“嫔妾参见陛下。不知圣驾驾临,嫔妾失礼了。”
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半点不见往日的张扬。
皇帝目光落在亭中石桌上的绢纸上,随口问道:“方才在写什么?这般入神。”
卫明姝故作羞涩,低头轻语:“嫔妾……嫔妾闲来无事,胡乱写了几句拙句。怕入不了陛下眼,不敢献丑。”
越是遮掩,皇帝越是好奇。他抬手拿起绢纸,细细看去。
绢上字迹虽不算顶尖,却清秀工整。最惹眼的,是那两行词句——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词句清丽婉约,意境深远悠长,绝非后宫女子寻常能作得出的。
皇帝眼中闪过惊艳之色,看向卫明姝的目光,多了几分讶异与欣赏。
“这是你所作?”
卫明姝心头狂喜,面上却愈发娇羞。她轻轻颔首,细声细气道:“是嫔妾近日闲思,胡乱写的。让陛下见笑了。”
她心中暗笑:这些千古名句,拿出来还不直接拿捏住皇帝?往日我骄纵不懂事,那是没拿出真本事。如今展露才情,定能让陛下对我刮目相看!
皇帝细细品读两句诗词,越看越是满意。他叹道:“朕往日只知你性子直率,竟不知你还有这般才情。词句意境极佳,难得。”
说罢,他竟抬手轻轻扶了她一把,温声道:“不必拘谨。既写了,便多写几句给朕看看。”
卫明姝受宠若惊,连忙应下。她垂眸敛衽,姿态温婉至极,可心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不远处,李贵人、王常在等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们藏在花木之后,眼睁睁看着皇帝与婉嫔在亭中说话,看着皇帝亲手扶起她,看着那张素绢被皇帝反复品读。
李贵人咬着唇,眼眶微微泛红。王常在攥紧了帕子,指尖泛白。
可她们又能如何?只能眼睁睁看着,满心不甘,却无可奈何。
消息很快传到各宫。
景和宫内,姜玉娥听完宫女的回报,指尖轻轻捻着帕子,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知道了。”她淡淡道,“不过是旁门左道的小聪明,长久不了。”
可那捻着帕子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几分。
静云轩内,陆知微听闻此事,只是淡淡抬了抬眸。随即又低下头,继续翻看手中的书卷,仿佛只是听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窗外的风,吹不动她的心。
长春宫中,皇后苏令婉端坐于案前,听完贴身女官的禀报。
她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只淡淡吩咐:“婉嫔能安分守礼、以才情侍驾,也是好事。不必多言。”
女官应声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苏令婉望着案上堆积的文书,目光却微微放空了一瞬。
她看得清楚。
婉嫔卫明姝借词邀宠,不过是开了个头。往后这后宫,只会愈发热闹,愈发难安。
这场因子嗣而起的争宠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
窗外,暮色渐沉。
宫灯次第亮起,在晚风里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