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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流言浮宫阙 寒毒暗侵身 不过一日光 ...

  •   不过一日光景,瑾嫔授意散播的流言,便如漫天飞絮,飘满了整座后宫。

      浣衣局的宫妇搓着衣料低声窃语,御膳房的厨子添着柴火交头接耳,连往来穿梭的内侍宫女,路过宫巷时也忍不住放慢脚步,嚼几句静云轩的是非。都说陆知微外扮清高、内藏媚术,哄得帝王偏宠也就罢了,还暗中拉拢顺嫔姜玉娥,二人一明一暗把持君恩,将后宫其余妃嫔尽数排挤在外。

      闲言碎语入耳轻薄,却如细针般,扎在六宫众人的心口。有素来安分的低位嫔妃暗自艳羡,有心思活络的贵人暗中揣测,唯有各宫主位心中清明,知晓这不过是后宫争宠的寻常口舌,半点未放在心上。

      静云轩内,却依旧是一派清静安然。

      流言飘至殿外时,侍女听得真切,气得脸颊通红,攥着帕子要去寻那些嚼舌根的宫人理论,却被陆知微抬手拦下。

      “娘娘,她们这般污蔑您,您怎的半点都不恼?”侍女急得眼眶发红,“分明是陛下权衡六宫,雨露均沾,怎就成了您用媚术惑主了?”

      陆知微正临窗修剪白菊枝叶。指尖捏着银剪,动作轻缓从容,神色清朗平和。闻言,她只是淡淡一笑。

      “口舌长在他人身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说,“与其费心思与人争辩,倒不如守着自己的日子。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她入宫多年,早已看透后宫流言的虚妄。帝王的心意从不是靠旁人口舌定夺,自身的安稳也不是靠几句争辩换来的。越是辩解,反倒越落了下乘,显得心虚。

      窗外的日光落进来,映在她素净的眉眼间。此时的她,气息平稳,神清气和,全无半分不适。

      她还不知,一场针对她的暗局,已借着宫中例行整理香料的名头,悄然铺开。

      每月中旬,尚衣局下属的香药司,都会按例清点、晾晒、重整各宫份例香料,再按名分送至各殿。

      这本是后宫再寻常不过的宫务,却成了柳嬷嬷眼中,最稳妥的下毒时机。

      香药司院内,日头正好。

      几名宫女、女官正将一箱箱香料抬至院中晾晒。檀香、沉香、兰香、菊香……各式香膏、香丸、香屑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空气中香气交织,清润绵长。

      管事女官手持册子,一一核对:

      “静云轩陆常在,素用白菊香膏,按月份例两盒。”

      “永宁宫顺嫔,素用素馨香膏……”

      “瑾嫔宫中,照旧用梅蕊香膏……”

      一众宫人忙碌往来,各司其职。谁也不曾留意,人群之中,混着一个不起眼的中年宫女——正是柳嬷嬷一早安插在香药司的人手,林娘子。

      林娘子看似低头整理香料,眼角余光却牢牢盯着那几盒标着“静云轩·白菊香膏”的瓷盒。

      趁旁人转身搬取器物、无人留意之际,她不动声色地挪至静云轩份例香膏旁。指尖微曲,将藏在指甲缝里的一点淡白色粉末,轻轻抖入香膏之中。

      那粉末正是寒凝散。

      入膏即融,无色无味。混在清润的白菊香里,半点痕迹不显。

      一盒掺完,再换下一盒。动作轻、快、稳,一气呵成。

      待管事女官回头时,林娘子早已垂手退至一旁,低眉顺眼,继续整理旁的香屑,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各宫份例核对无误,即刻分装送往各殿。”

      一声令下,标着各宫名号的香膏、香料,被宫人小心翼翼装入食盒,分头送往六宫。

      不过半个时辰,掺了寒凝散的白菊香膏,便由宫人亲自送到了静云轩。

      “陆常在,这是本月香药司新整好的白菊香膏,按份例送来,请您签收。”

      侍女上前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香气清冽,膏体细腻,与往日并无二致。

      “放着吧,辛苦你了。”

      陆知微抬眸扫了一眼,只当是寻常宫务,淡淡颔首,并未多疑。

      她素来只信宫中份例,不信私赠,却不知——最稳妥的份例之中,早已藏了最阴毒的算计。

      侍女将新香膏送去熏炉旁替换。片刻后,清浅的白菊香气缓缓散开,漫满整座静云轩。

      香雾轻绕之间,陆知微轻轻蹙了下眉。

      只觉眉心微微发倦,一缕极轻极浅的寒意在四肢百骸间稍纵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痕迹。她抬手轻按太阳穴,只当是久坐看书伤了神,并未放在心上。

      瑾嫔宫中。

      柳嬷嬷刚从香药司外折返,一身素衣悄无声息溜回殿内,反手将殿门紧闭。

      “娘娘,成了。”

      她声音压得极低,眼底闪着阴鸷的光。

      “老奴已安排林娘子,借着香药司每月整理香料、分发份例的名头,将寒凝散尽数掺进了陆知微的白菊香膏里。光明正大送进了静云轩,无人察觉半分异样。”

      瑾嫔猛地抬眼,眼底迸出狂喜与阴毒:“果真稳妥?”

      “万无一失。”柳嬷嬷躬身颔首,老谋深算,“香药司整理香料是每月例行公事,公开、合礼、合规,谁也不会疑心。这寒凝散是慢性毒药,初时只觉倦怠乏力、手脚微凉,日久才会心气耗损。太医也只会诊为体虚气弱,绝查不出是中毒。”

      瑾嫔听得心头狂喜,抚掌轻笑:

      “好!好一招借例行宫务行阴私之事!流言在前遮人耳目,香料份例光明正大送毒上门——陆知微这一次,插翅难飞!”

      “娘娘只需沉住气。”柳嬷嬷低声道,“静云轩如今日日焚着那香膏,不出半月,陆知微便会日渐憔悴、精神萎靡。到那时,陛下再喜欢她的清静,也会渐渐疏远。”

      瑾嫔望着窗外静云轩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

      她倒要看看,陆知微那一身清高气骨,能扛得住几日寒毒侵身。

      同一时刻,永宁宫内。

      顺嫔姜玉娥也收到了香药司送来的份例香料。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命宫人收起来,依旧用着旧年存下的素馨香。

      “娘娘,外头都在传您与陆常在联手把持恩宠,您不派人去澄清一番吗?”侍女忧心忡忡。

      姜玉娥端起清茶轻抿一口,语气平稳如常:

      “清者自清,何须澄清?陛下心知肚明的权衡之术,旁人不懂,我何必多言?越是辩解,反倒越显得刻意。”

      她素来安分,从不沾惹是非。流言于她而言,不过是耳旁清风,吹过便散。

      未过片刻,殿外传来内侍通传——帝王驾临静云轩的消息,再度传至六宫。

      帝王踏入静云轩时,陆知微正倚在软榻上。

      那股焚香带来的倦意已然更明显了些。她眉眼间带着一丝浅淡的疲惫,肤色也比往日稍显素白。见帝王进来,她连忙起身行礼,动作却比往日慢了半拍。

      帝王一眼便察觉了她的异样。

      他上前落座,伸手轻触她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怎的气色看着不如往日?可是身子不适?”

      陆知微微微一怔,随即温声道:“回陛下,臣妾并无大碍。许是久坐看书乏了,些许倦怠罢了,歇片刻便好。”

      她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不肯半分示弱,更不愿因自身琐事烦扰帝王。

      帝王看着她眼底浅淡的倦意,心中微动。昨夜刻意雨露均沾,本是护她避开锋芒,如今见她安稳度日,不被流言所扰,反倒添了几分怜惜。

      他抬手扶她起身,沉声道:“后宫琐事繁杂,你不必事事亲力亲为。更不必理会那些闲言碎语。保重自身身子,才是要紧。”

      “臣妾谨记陛下教诲。”陆知微垂眸应下。

      添茶时,指尖微微发凉。那缕隐匿的寒意,又悄然掠过心头。

      帝王在殿中坐了约莫半个时辰,与她闲话几句诗书。见她虽有倦意,却依旧谈吐从容,心中愈发欣赏。临走时,特意吩咐内侍,送些温补的参片来静云轩,叮嘱她好生调养。

      帝王离去后,侍女捧着参片,喜不自胜:“娘娘,陛下心里还是记挂着您的!那些流言,根本伤不到您分毫!”

      陆知微望着案上的参片,轻轻颔首。

      只是眉心那抹挥之不去的倦意,让她心头微微泛起一丝异样。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长春宫内。

      张嬷嬷将后宫流言、香药司分发份例、帝王再临静云轩一事,一一回禀给皇后苏令婉。

      皇后正捻着佛珠诵经。闻言,她只淡淡抬眸,佛珠轻转,语气平和无波:

      “不过是些闲言碎语。瑾嫔心性浮躁,闹够了自然会消停。香药司分发份例、陆知微身子稍弱,皆是常理,不必放在心上。”

      她始终将这些事视作后宫寻常纷争,半点未往阴私谋害上想。只当是妃嫔间的争风吃醋、口舌之快。

      “陛下的权衡,本宫懂,六宫也该懂。”皇后轻声道,“只要无人坏了后宫规矩,这些小事,无须过问。”

      张嬷嬷垂首应是。

      全然未察觉,那看似寻常的香料份例之下,藏着一柄淬毒的暗刀,已悄然刺向了静云轩。

      暮色渐沉,红墙之内,流言依旧浮动。

      瑾嫔坐在妆台前,听着柳嬷嬷回禀陆知微已有倦怠之态,笑得眉眼阴鸷。

      静云轩的白菊在暮色中依旧清雅,熏炉里香雾袅袅,寒毒却在无形间,一点点侵进陆知微的肌理骨髓。

      有人借流言遮阴私,有人借宫务下暗手。

      有人因淡然藏锋芒,有人因妒恨□□刃。

      后宫的暗流,早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愈涌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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