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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续承恩长乐留御驾 恭道贺众嫔探新宠 暮色再临, ...

  •   暮色再临,晚霞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暖金。

      那金太暖了,暖得像要烧起来。白日里的喧嚣渐歇,深宫的夜色又一次悄然而至。可这一次的夜色里,藏着比白日更汹涌的暗流。

      沈若薇晋封正六品美人的消息刚传遍六宫,另一道更让后宫震动的动静,便紧随其后,
      陛下摆驾,再赴长乐宫。

      一夜承恩是例。

      两夜连宿便是宠。

      这在刚入宫的新人之中,已是极为罕见的殊荣。消息传开的那一刻,六宫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同时望向了长乐宫的方向。有人攥紧了帕子,有人咬住了嘴唇,有人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闪过一丝不甘的光。

      长乐宫偏殿早已被宫人收拾一新。

      份例赏赐堆了半间偏殿——绫罗绸缎、珠翠首饰、上等补品,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往日冷清的殿宇,如今处处透着新宠的风光。宫女太监们走路都带着几分轻快,腰杆挺得比往日直了些,看向沈若薇的目光里,满是敬畏与讨好。

      沈若薇却并未有半分骄矜。

      她依旧身着素净宫装,只在发间多簪了一支陛下赏的银鎏金小簪。那簪子很细,很精巧,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妆容清淡,眉眼温顺,站在殿中迎驾,姿态依旧恭谨如旧。

      没有半分得宠便张扬的模样。

      御驾抵达时,萧彻刚处理完前朝要务。他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那倦意很深,深得像是刻在骨头里的。龙袍还未换下,明黄的颜色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沈若薇屈膝行礼。动作规矩得体,声音轻软,像一缕烟:“臣妾参见陛下。”

      “起来吧。”

      萧彻抬手虚扶。语气依旧是帝王式的平淡,却多了几分对熟人格外的随意。那随意很淡,淡得几乎听不出来。可沈若薇听见了。

      “不必多礼,陪朕坐会儿。”

      他坐在主位上,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烛火映在他脸上,将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眉间的刻痕很深,像是用什么刻刀刻上去的。

      沈若薇便安安静静侍立在侧。

      她亲手奉上清茶,动作很轻,茶盏落在案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聒噪,不邀宠,不刻意亲近。只安安静静做一个温顺的陪侍。

      殿内只有茶香袅袅,烛火轻摇。

      萧彻不开口,她便一言不发。

      这般安分守拙、懂分寸知进退的模样,恰恰戳中了帝王心底最省心的一处。他见过太多急着攀附、争风吃醋的女子。那些人的眼睛里,写满了欲望,藏都藏不住。她们的聒噪让他疲惫,她们的纠缠让他厌烦。

      可沈若薇不同。

      她站在那里,像一汪静水,不起波澜。

      这让他觉得心安。

      这一夜,御驾再宿长乐宫。

      没有轰轰烈烈的恩宠,只有深宫之中,帝王对一位安分妃嫔的默许偏疼。

      是权衡,是认可,也是沈若薇步步为营换来的安稳。

      次日清晨,陛下驾返养心殿。

      龙辇刚刚离去,长乐宫有陛下连宿两晚的消息,便如同疾风般席卷六宫。那风吹得太快,快得让人猝不及防。所到之处,留下一片死一般的沉寂,和沉寂之下翻涌的暗流。

      彻底坐实了沈若薇新晋宠妃的身份。

      按后宫规矩,位份相近、尚未承宠的嫔妃,皆需前来道贺。

      这是礼数,是攀附,更是暗流涌动的试探。

      最先来的,是几位与沈若薇一同入宫的世家长才人、常在。她们皆是勋贵世家之女,入宫后尚未得过陛下召见。这几日,她们夜夜盼着那块绿头牌被翻动,夜夜失望。

      心中本就藏着不甘与嫉妒。

      可面上,却要堆着满脸笑意,恭恭敬敬道贺。

      “恭喜沈美人,得陛下连续垂爱,真是我等的楷模。”

      说话的是安平侯府的才人,声音甜得像蜜,可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她的眼睛在沈若薇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殿内那些堆得整整齐齐的赏赐上,目光闪了闪。

      “美人娘娘性子温顺,得宠是理所应当。日后还要多仰仗娘娘照拂。”

      太傅府的常在上千一步,姿态放得很低。可那低姿态里,藏着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言语间句句恭维,眼底却藏着各自的心思。

      有的是真心攀附,想借着沈家的势力在后宫立足。她们的眼底有热切,有讨好,有恨不得立刻贴上来的急切。

      有的是假意逢迎,暗中打量沈若薇的底气,盘算着如何与之抗衡。她们的目光很冷,像在掂量一件货物的分量。

      还有的不过是随大流,不愿落人口实,才勉强前来道贺。她们站在人群最末端,一句话也不说,只等着时辰一到便告退。

      沈若薇端坐主位。

      她神色温和谦逊,起身回礼,丝毫没有得宠的傲气。那姿态摆得恰到好处,既不失宠妃的体面,又不显得高高在上。

      “诸位妹妹客气了,不过是陛下怜惜。往后咱们同在宫中,相互照应才是。”

      说话滴水不漏,既不张扬,也不怯懦。

      将新晋宠妃的姿态,摆得稳稳当当。

      人群之中,两道不起眼的身影,混在众嫔末端,悄然而至。

      正是林微婉、苏巧云。

      二人依旧是一身素净答应宫装,洗得发白的衣料,没有半点纹样。发间只簪两支素银簪子,站在一众珠翠环绕的嫔妃之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低眉顺眼,垂首而立。

      像两株无根的草,随时会被风吹散。

      她们是按着宫规前来道贺,却刻意缩在角落。不抢话,不抬头,只安安静静站着。

      可那安静之下,是两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将殿内众人的神色、言语、交锋,一字一句尽数收在眼底。

      林微婉垂着眼帘,看似温顺惶恐。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所有的光。

      可她的耳朵,一直在听。

      沈若薇连承两晚圣宠,风头正盛。已然成为皇后的眼中钉,也成了众嫔的靶子。这般树大招风,看似风光,实则早已身处风口浪尖。

      她在心底默默盘算。

      苏巧云则竖着耳朵,听着众嫔的寒暄与试探。将各家嫔妃的立场、与沈家的远近,一一记在心里。

      安平侯府的才人,眼底有嫉妒,也有盘算。

      太傅府的常在,姿态放得极低,可那低里藏着刀子。

      后面那几个一言不发的,是还在观望,还没决定站哪边。

      这些看似无用的闲话,这些细碎的信息,日后都会成为她们在后宫立足的筹码。

      没过多久,孟瑶也姗姗来迟。

      她独自一人,没有结伴,没有同行。依旧是那副安分守拙的模样,素净的宫装,低垂的眉眼,进门便屈膝行礼,声音细弱得像一缕烟:“恭喜美人娘娘。”

      只一句。

      便退至一旁,再无多言。

      像一片不起眼的落叶,无人留意。

      三位寒门答应,如同三道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道贺的人群里,又悄无声息地站在角落。

      众嫔忙着攀附沈若薇,没人愿意多看这三位无家世无背景的末等答应一眼。她们的目光从三人身上滑过,连停顿都懒得。

      沈若薇一心应付世家嫔妃,也只当她们是按例前来。随意颔首示意,并未放在心上。

      她们要的,正是这份被忽略。

      不被瞩目,才能安然旁观。

      不被留意,才能暗中蓄力。

      她们来道贺,不是为了攀附,不是为了讨好。

      只是为了亲眼看一看——这后宫新晋宠妃的风光,看一看众嫔的心思,摸透这深宫争宠的规矩。

      众嫔道贺的热闹,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殿内珠翠环绕,笑语盈盈。可那笑语底下,是无数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待众人散去,长乐宫才重归安静。

      沈若薇坐在镜前,卸下珠翠。

      镜中那张脸,依旧是温顺的模样。可那温顺之下,多了几分清醒。

      她知道,今日的道贺,皆是虚情假意。

      今日的风光,皆是恩宠堆砌。

      一旦失宠,这些人会比谁都落井下石。

      她必须更加谨慎,更加安分,才能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恩宠。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中的自己,轻轻点头。

      与此同时,坤宁宫的气氛,已然冷到了极致。

      殿内燃着炭盆,可那热气一点也散不出去。站在里面的人,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陆妃快步走入殿内,脸色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她走到苏令婉面前,躬身,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丝焦灼:

      “娘娘,陛下昨夜再宿长乐宫。今日一众未承宠的嫔妃,全都去给沈若薇道贺了。如今她风头无两,六宫都盯着呢。”

      苏令婉端坐凤椅之上。

      她指尖捏着佛珠,缓缓转动。那转动的速度,比往日快了几分。

      珠粒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一下,一下,像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碾碎。

      她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可眸底的寒霜,已然浓得化不开。

      陛下连宿两晚,早已不是例行恩泽,而是实打实的偏宠。

      沈若薇得宠,便意味着沈家在后宫有了根基。意味着沈砚之的手,已经借着恩宠,伸进了她的后宫。

      伸进了她辛辛苦苦守了这么多年的地方。

      “好,很好。”

      苏令婉淡淡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彻骨的冷意。

      那冷意太重,重得让陆妃心头一凛。

      “既然她这么喜欢招揽人心,那就盯得更紧些。”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

      “从今日起,长乐宫进出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要一字不差地报给本宫。”

      “臣妾遵旨。”

      陆妃躬身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

      苏令婉抬眸,望向窗外。

      阳光依旧明媚,洒在坤宁宫的琉璃瓦上,一片金灿灿的光。可那光照不进她心里。

      她的心底,早已被阴云笼罩。

      沈若薇这颗明棋,已然成了后宫最扎眼的隐患。

      她必须死死扼住。

      绝不能让这颗棋子,在她的后宫里,生根发芽,兴风作浪。

      景仁宫偏殿。

      林微婉早已返回。

      她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长乐宫的方向,隐约可见一些热闹的影子。

      她在心底,将今日的所见所闻,反复梳理。

      沈若薇的风光,众嫔的逢迎,皇后的戒备。

      一切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依旧是无人问津的末等答应,依旧困在冷寂的偏殿之中。

      可她的眼底,却多了几分笃定。

      那笃定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它就在那里,像一粒埋在土里的种子,等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风光无限者,往往树敌无数。

      默默无闻者,方能走得更远。

      陛下既然能宠沈若薇,便能宠别人。

      她们没有家世,没有靠山。可她们有耐心,有隐忍,有藏在温顺之下的野心。

      今日她们缩在角落,无人在意。

      来日,她们未必不能走出冷殿,站在帝王眼前。

      延禧宫末殿。

      苏巧云蹲在炭盆边,整理着那些黑乎乎的炭渣。她的动作很慢,很轻。

      今日在长乐宫听到的那些话,她一句也没有忘。那些恭维,那些试探,那些藏在笑意底下的刀子。

      她都记着,她会等,等到那一天。

      景仁宫另一处偏殿。

      孟瑶坐在床边,继续缝着那件素净的衣裳。针脚细密均匀,一下一下。

      她今日只说了那一句话。

      可她看见了太多。

      看见了沈若薇眼底的清醒,看见了众嫔眼底的嫉妒,看见了那道贺场面底下,翻涌的暗流。

      她也会等。

      夜色再临,紫禁城重归沉寂。

      长乐宫灯火通明,依旧是后宫最惹眼的所在。

      坤宁宫戒备森严,死死盯着新晋宠妃。

      冷僻偏殿的孤灯之下,三双沉静的眼睛,默默望着远方。

      等着属于自己的时机。

      深宫的争宠,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风光。

      而是细水长流的隐忍,是悄无声息的布局,是尘埃里开出的花。

      这深宫的风浪,才刚刚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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