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你也考到这里了? “装你对我 ...
-
俞寻是在大学迎新报到那天,又看见池逾的。
九月的风裹着梧桐叶的气息,他拖着行李箱在人潮里挤得烦躁,刚把校园卡塞进兜里,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
“俞寻。”
声音清冽,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低哑,和三年前校运会那天一模一样。
俞寻的第一反应是假装没听见。
他攥紧拉杆,脚步没停,甚至走得更快了。可身后那个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上来,带着一种笃定——他知道俞寻听见了,也知道俞寻在躲。
“俞寻。”
第二声,更近了。
俞寻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转过身。
池逾就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
他比高中时高了一点,肩膀也更宽了,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却在一群新生里扎眼得很。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眉眼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只有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俞寻扯出个笑:“哟,这么巧。”
池逾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沉沉的,像是一眼就能把人看透。俞寻被他看得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后颈,干笑道:“你也考这儿了?挺好,这学校不错……”
“你看见我了。”池逾忽然说。
俞寻一愣。
“你看见我了,”池逾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然后你转身就走。”
俞寻张了张嘴,想找个借口,却发现什么都编不出来。
他确实看见了。从听见那个声音的第一秒,他就知道是池逾。他也确实想躲。躲了一年,躲了六百多公里,躲到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可池逾就站在这里。
“我……”俞寻嗓子发干,“我没看清,人太多了……”
池逾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短到俞寻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然后池逾走过来,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行李箱。
“走吧,”池逾说,“我送你。”
俞寻下意识想抢回来:“不用,我自己——”
“学长。”池逾打断他,垂下眼看他。这个角度,俞寻才发现池逾是真的比他高了,明明高中时还差不多的。
“你是不是又要说,让我别缠着你?”池逾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我没缠着你。我只是帮你拿个箱子。”
俞寻噎住。
池逾已经拉着箱子往前走了。他的背影很直,步子不快不慢,像是笃定俞寻会跟上来。
俞寻在原地站了两秒,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谁都没说话。校园里的人很多,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送行的家长,嘈杂得很。可俞寻觉得耳边很静,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的,有点吵。
“你住哪栋?”池逾头也没回地问。
“16栋。”
池逾点点头,拐了个弯。
俞寻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想起高中时也是这样。池逾总是走在他前面半步的地方,不多不少,刚好在他的视线里。那时候他以为那是学弟的礼貌,后来才知道,那是故意的。
“你什么时候报到的?”俞寻没话找话。
“昨天。”
“哦……住哪栋?”
“17栋。”
俞寻愣了一下。17栋就在16栋隔壁,两栋楼中间只隔了一条路,站在阳台都能看见对面。
他张了张嘴,想问“你是不是故意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了又怎么样呢。
两人走到16栋楼下,池逾把箱子放下,退后一步,抬头看了一眼这栋老旧的宿舍楼。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
“学长,”他忽然开口,“你这一年,收到过我发的消息吗?”
俞寻心里一紧。
他知道池逾在问什么。高考完那个暑假,池逾给他发过很多消息,打过很多电话,他一条没回,一个没接。
“……收到了。”他说。
池逾点点头,没再问别的。
“那我上去了。”俞寻拖着箱子往楼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池逾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
阳光很刺眼,俞寻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那个身影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忽然想起高三校运会那天,自己也是这样站在原地,看着池逾被人扶下场。那时候他只是顺手拉了一把,觉得这个学弟长得挺好看,打球也挺帅。
他从来没想过,那一把会拉出后来的事。
“池逾。”他忽然喊了一声。
池逾没动,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俞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只憋出一句:“那个……你吃饭了吗?”
说完他就后悔了。
这什么破问题。
池逾却笑了。
这一次的笑比刚才长一点,眉眼都松了几分。他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俞寻,说:“没吃。”
“那……那回头一起吧。”俞寻说完就想抽自己嘴巴子。
“好。”池逾应得很快,“什么时候?”
俞寻噎住。
池逾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他没再追问,只是冲俞寻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侧过头,声音不大不小地传过来:
“俞寻,我不急。”
俞寻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直攥着拉杆箱的手心里全是汗。
风把一片梧桐叶吹到他肩上,他抖掉叶子,拖着箱子进了楼。
电梯里人很多,他被挤在角落里,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个笑。
和那句“我不急”。
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急?
不急什么?
俞寻揉了揉眉心,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妈的,躲了一年,白躲了。
新生军训那两周,俞寻刻意绕着操场走。
他大二了,没事就往图书馆跑。室友问他怎么突然这么爱学习,他随口敷衍说准备考研。
其实他就是在躲。
食堂、操场、篮球场,这些新生爱去的地方他都不去。吃饭去校外的小馆子,打球约外校的朋友,回宿舍走最偏的那条路。
他以为这样就碰不上了。
直到那天傍晚,他从实验室出来,天已经黑了。他抄近道往宿舍走,经过篮球场时,听见里面有人在喊他。
“俞寻!”
他转头,看见林柚隔着铁丝网朝他招手。
林柚是他高中同班同学,也是唯一一个跟他考到同校的熟人。这小子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此刻却扯着嗓子喊:“来打球啊!缺人!”
俞寻摆摆手:“不去了,累。”
“你累个屁!”林柚跑过来,一把拽住他胳膊,“来吧来吧,都是熟人,打半场就行。”
俞寻被他拉着往里走,刚进球场,就愣住了。
球场上有几个人,都是生面孔,大概是新生。可其中一个穿着黑色背心的,他认识。
是池逾。
池逾正运着球,看见他进来,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投篮。
俞寻想转身就走,可林柚已经把他拉到场地边,塞了个球给他:“你跟他一队,我跟老王一队,快点快点。”
他硬着头皮上了场。
一开始他还想着随便打打就撤,可一打起来就顾不上别的了。池逾在对面,防守他的时候贴得很近,近到他能闻见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还是高中时那个牌子。
俞寻有点走神,手里的球差点被断掉。他稳住心神,做了个假动作想突破,却被池逾拦得死死的。
池逾微微俯身,眼睛紧盯着他手里的球,嘴角却微微扬起。
“学长,”他压低声音说,“你运球还是喜欢往右边突。”
俞寻一愣,球就没了。
池逾断球快攻,三步上篮,球稳稳入筐。落地后他回头看了俞寻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像是很多年前他们一起打球时那样。
俞寻站在三分线外,忽然有点恍惚。
好像什么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打完球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几个人散了场,俞寻捡起外套正要走,池逾就跟了上来。
“一起回。”
还是陈述句。
俞寻没吭声,算是默许了。
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池逾肩上搭着毛巾,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眉骨上。他走得慢,像是故意配合俞寻的步子。
“你躲我。”池逾忽然说。
俞寻脚步一顿:“没躲。”
“食堂不来,操场不来,连篮球场都不来,”池逾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以前每周打三次球。”
俞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池逾侧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学长,你不知道吧,你的事我都知道。”
“……什么意思?”
“你几点起床,几点上课,爱去哪个食堂,爱坐图书馆哪个位置,”池逾说,“你在哪里,我一直都知道。”
俞寻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池逾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
“以前是打听来的,现在是自己看见的。”
俞寻愣在原地。
池逾走出几步,回头看他。路灯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眼睛却还是那么深,深得像看不见底。
“俞寻,”他说,“你不用躲。你躲到哪儿,我都能找到你。”
俞寻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池逾等了他几秒,然后笑了笑,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俞寻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直到融进夜色里。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很快,快得有点不像话。
他想起高中时,池逾也是这样,总是先走一步,给他留下一个背影。
可他从来没想过,那些背影后面,藏着什么样的目光。
俞寻站了很久,直到手机震动。
是林柚发来的消息:【人呢?说好一起夜宵的!】
他看了一眼,没回。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向池逾消失的方向。
那边是17栋,和16栋隔了一条路。
站在他宿舍的阳台上,刚好能看见。
俞寻忽然轻轻骂了一句:“操。
也不知道在骂谁